“小烬,小烬?”
出神的周烬被没有气力的声音唤回意识,他偏过头,看着坐在轮椅里的林遥月:“小姨,不舒服吗?”
林遥月眼神里露出担忧,喘了两口气:“是我不舒服,还是你不舒服?你脸色不好。”
周烬安慰地握住林遥月没什么温度的手:“小姨,我没事,最近太忙而已。”
“你忙的话就不要总来看我了。”林遥月拍拍周烬的手,“还有小放,我上次见他好不容易胖了一点,你又说他最近一直在加班……你们虽然还年轻,也不能这么辛苦。”
“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不然你们想吃什么和小姨说,小姨给你们做。”
周烬握着林遥月的手紧了紧:“小姨,等你好了,再给我们做饭。”
林遥月笑笑没说话,她望向放在腿上的相册,最新一页里放着她和沈放周烬三个人的合影,林遥月眼神落寞:“可惜了,留下的照片太少,这本相册都没填满。”
周烬抿唇,沉声说:“等我带沈放回来,我们拍照,把相册填满。”
“好。”林遥月笑着答应,旋即表情一变不停咳嗽起来。周烬赶忙一下接着一下帮林遥月顺气。
“周总。”好半天林遥月的咳嗽声才慢慢减弱,樊让刚好从小径走过来,看着周烬明显想说些什么。
周烬看了樊让一眼,依旧咳嗽的林遥月摆摆手:“快去……去忙吧,小姨也回去休息……”
周烬握住轮椅把手:“小姨,我送你回去再走。”
林遥月还想坚持,奈何咳嗽一直止不住。周烬眉毛拧紧,快步将林遥月送回房间。他扶着林遥月躺好,刚准备叫医生却被她一把拦住。周烬被迫停下动作,林遥月缓了缓道:“我最近总这样咳嗽,没事。”
周烬深深地看着林遥月,心尖像是扎进无数根针。他垂下头,在林遥月身侧坐下来,抓住她的手执着地不肯松开,沉默过后重新开口:
“小姨,这里的医疗水平是不是不够好?我们再换一个地方吧。”
“我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林遥月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周烬身上,一如既往地温柔:“小烬,这里已经很好了,小姨能住在这儿,离你们这么近,真的很高兴。”
林遥月顿了一下,像是小时候哄周烬似的说:“你要是有空,就想想等小放什么时候放假了,我们三个人去哪里拍照。到时候小姨要好好打扮下,可不能比你们丑。”
周烬只是听着不抬头,半晌,闷闷地“嗯”了一声。林遥月的目光先是一软,旋即语气加重,认真地看着周烬:“还有啊,如果有机会,你问一问小放的意见……小姨最近能不能去拜访一下他的家人。”
周烬听了猛地抬头,眼神晃动:“小姨……”
周烬只念了一句后面再没说话,林遥月看着周烬的模样忽然变了脸色,满是忧愁地问:“小放的家人还不知道你们的事?”
周烬一愣,下意识道:“不是。”
林遥月眉毛皱得紧,脸色更加难看:“那是他们不接受你?你自己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啊?小烬,不能搞非主流那一套,小放家人不同意的话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林遥月碎碎念了一堆话,周烬禁不住笑起来:“小姨,我没有欺负他,他们都同意。我倒是没想到您还会说非主流这种词。”
“我是老师,什么不知道。”林遥月松一口气,语气微微得意地说,下一瞬,她的脸上又浮起掩不住的笑:“都同意就好。”
“我们小烬,又有很多家人了。”
周烬抿紧双唇,心口压着的石头难以消解。林遥月继续道:“你和小放两个人商量,定下了告诉我。”
“好。”
“回去吧,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小放。”
“嗯。”
周烬在林遥月的注视下走出房间,关上门后,周烬松开门把手,一个人无声地站在走廊上。
“周总。”
樊让拿着病历报告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一直盯着窗外的周烬眼睛有些发涩,他眨眨眼睛,神色恢复平静,接过林遥月的病历:“先走吧。”
周烬坐上车翻看林遥月的报告,看着一堆异常数据他对樊让道:“回去再叮嘱下医生,用一切方法减轻小姨的痛苦,一定尽力让她多活一段时间。”
樊让从后视镜里看周烬,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忍:“放心,周总。”
周烬抬手揉揉眉心,喉咙滚动了一下陷入沉默。车子里一片寂静,就快要到达目的地时,樊让才重新道:“周总,田溪已经到望沧了,她问什么时候可以见你。”
周烬闻声睁开紧闭的双眼,思考道:“让她先安顿下来,过几天办入职。见面的事情我来定。”
“是。”
“加百列那边知道田溪到泓覌有什么反应?”
“田溪说暂时没什么讨论。田溪做得铺垫很好,据听说只有几个人对她突然跳槽有异议,不过问题不大。”
“嗯,注意观察舆论风向,让田溪维护好关系,说不定之后还能帮到我们。”
“明白。”
周烬说完,再度靠进座椅里。没过一会儿,车子缓慢停下来,周烬随即抬眼,看向窗外一级一级向上延伸的台阶。
周烬拿起准备好的花束迈上台阶,终于快走到尽头时却瞥见簇簇绿影间的一抹身影。
“姐。”周烬走到沈瑜身边,轻唤一声。
沈瑜立在墓碑前,望着上面池棠的照片低声说:“谢谢你小烬,还愿意来看她。”
“应该来看伯母的。”周烬将花束放在池棠的墓碑前,“何况,沈放今天也一定会来看伯母。”
沈瑜挽起被风吹动的发梢:“小放他……有消息了吗?”
周烬蜷起手指:“没有。”
沈瑜一时没有出声,一动不动地立着。就在周烬以为沈瑜太伤心、想劝劝她的时候,沈瑜突然道:“真的吗?”
“姐,为什么这么问?”周烬反问道。
沈瑜吸了吸鼻子,转身面向周烬,眼眶似乎被傍晚的风吹得有些发红:“六年前,我也失去了江郁的消息。”
“再听到他的名字时,是他的战友告诉我,他牺牲了。”
“小烬,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小放的痕迹。我知道你肯定也在找,你真的……没有一点小放的消息吗?”
沈瑜声音颤抖,目光里流淌出无助。周烬指尖陷进掌心,吹过沈瑜的凉风同样吹进他的心底:“姐,我真的没有他的消息,没有骗你。”
“我确实在暗中找人,去过我认为沈放有可能去的地方,可还是没有收获。他没有留下有用的线索,我只能大海捞针。”
“姐,我会努力找沈放的,我会带他回来。”周烬哑声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种令他恐惧的可能,每闪过一个,他就命令自己赶紧打消那些念头。
沈瑜低下头,周烬看不清她的表情,半晌,她上前两步,抹了下脸颊重又抬头。她看着周烬,坚定的眼神里含着心疼:“小烬,辛苦了。”
周烬被一句话烘得眼眶也有点烫。他压下情绪,只道:“姐,我一定会带他回来。”
“你放心。”
-
“周总,您要不回去休息……”把沈瑜送到家后,樊让对坐在后排的周烬说。
“去集团。”周烬想到漆黑一片的房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樊让没有多言,踩下油门朝泓覌开。车子一路开到大楼下,周烬打开车门准备上楼,听见身后哒哒哒响起脚步声。
周烬看着追上来的樊让说:“你下班吧。”
“我不累,陪您。”樊让颔首道。
周烬眉头皱了一下,不过没再说什么继续朝前走。他们坐上电梯,等到电梯门重新打开,周烬一眼便看见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一束束微弱的光正照亮脚下的路。
灯光一直延伸到办公室门前,周烬眸光骤然变得狠戾,他走到办公室门前,砰地一下踹开门。
果不其然,办公室正中央坐着一个被绑在凳子上的保安,保安见到周烬出现时激动得差点就要站起来,奈何被捆|绑住的身体动弹不了,只好不停发出唔唔的声音求救。周烬瞥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人,眼神里的温度骤降:“你们来干什么?”
陆承和周岑紧挨着坐在一起,一脸愁容。而坐在另一侧的周岳,倏然睁打双眼,颤颤巍巍站起来,用手杖指着周烬:
“周烬,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什么是‘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岳气得脸色发紫:“我母亲,周家的老夫人——翁莞!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二哥……”陆承坐在一旁想劝人,结果刚出声就被周岑拉住胳膊。陆承眉心颤了一颤,默默挽住周岑,将没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吞回肚子。
周烬眼神暗下来,他扫视一圈在场的三个人,挑起一侧的眉:“你们猜。”
“周烬!!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周岳边说边掏出一把枪指着周烬,陆承被吓得连忙起身挡在两个人中间:“二哥,不行!你冷静一点。”
“你给我滚开,你是什么东西敢拦我?!”周岳又将枪口对准陆承,这次周岑站起来,拄着手杖一瘸一拐挪动脚步:“二哥,有什么冲我来,别为难他们。”
周岳眼里的怒火熊熊,仿佛要把所有东西烧尽似的。周烬看看挡在他前面的陆承和周岑,不紧不慢地挪动步子,整个人重新站在周岳眼前:
“她死了。”
空气乍然冻结,除了周烬以外的几个人一时间都没了动作。几秒后,屋子里猝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
被推开的周烬扶住办公桌站稳身体,他回头望了一眼中枪的周岑和慌乱的陆承,目光里掩不住的刀锋对准周岳。
“周烬!!你敢杀人!!!”周岳好似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嘶哑地怒吼。
“不是我杀的。”周烬克制情绪,咬牙道。
周岳将枪又对准周烬:“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吗?!!”
“我有证据。她是自杀,我可不愿意背黑锅,所以专门在她死了之后报警,又找了几家机构做鉴定。”
周岳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撑不住怒火,只好用双手支在桌面上:“行,把报告拿来!”
周烬眼神轻动,转眸看向樊让。樊让板着的脸少有地露出紧张,看看周岳,又看看周烬,有些手足无措地说:
“周总,报告还没有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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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