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快回家 第169章 相伴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正一个人坐在阳台的周烬回神，缓慢起身打开房间的门。房门打开，周烬没有看见父母，而是看见了有一段时间没见的林遥月。林遥月一头顺长的黑发披肩，穿着一身素净的T恤牛仔裤，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周烬看见林遥月，原本无神的眼睛亮了一瞬：“小姨，你怎么来了？”

林遥月晃晃手里提着的零食袋子：“给你带零食来了。”

“谢谢小姨。”周烬道谢，不过眼里好容易亮起的光没燃几秒又灭下去，周烬走到阳台边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胳膊失神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怎么不开心？”林遥月在周烬身边坐下来，看着他透着伤心的侧脸说。

“没有。”周烬嘴硬地说。

“你不开心的时候就不爱说话，不爱笑，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林遥月直接挑破周烬的心情，“如果南瓜知道你这么伤心，它也不会开心的。”

周烬蜷着身子，望着远处的风景叹了口气：“小姨，我知道南瓜年纪大了，总有一天要离开我们，可是我没想到这么突然，我还答应带它去滑雪，现在也做不到了。”

林遥月看着才9岁的周烬一边伤心一边开导自己的模样，眼神更软。她摸摸周烬的脑袋，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链，碰了碰他胳膊。

周烬回头，眼神落到手链时满是惊喜。周烬将手链拿在手里细细琢磨，编织好的皮革泛着暗暗的光，而正中央嵌着一枚金色徽章，是南瓜模样的徽章，周烬一瞬间放慢动作，手指抚过微微发凉的徽章表面。

“这是我做的，送给你。”林遥月说。

周烬将手链攥在手里，低低地说：“谢谢小姨。”

“那就不要这么难过了，好吗？”

“嗯……”周烬扯了一下嘴角，“对了，小姨，你这个寒假要去哪里啊？我也想去。”

林遥月弯月一样的眼睛亮亮的：“你可去不了，我要和几个朋友去热带雨林，在那里住一段时间。”

“真好。”周烬听着就已经有些激动，“我希望我以后也能这么自由自在。”

“不过应该很难，爷爷上次还和我说周家还等着我发扬光大呢。”

“是啊，你以后可要帮你爸爸管理泓覌呢。”林遥月抿嘴一笑，旋即语气变得有些亏欠，“小姨能这么自由，都是因为你妈妈辛苦了。”

周烬像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不作声地陷入沉思。正在这时房门又被敲响，周烬走过去开门，看见林遥舒之后张口便说：“妈，你和爸爸再生个小弟弟吧，这样我就能像小姨一样了。”

林遥月走过来揽住周烬：“原来刚才你这小脑袋里琢磨这些呢。”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你弟弟可比不过我姐姐。”

“又和小烬胡说。”林遥舒笑着嗔道，“走吧，我和小烬爸爸要带他去滑雪，你也一起。”

林遥舒说完转头下楼，周烬和林遥月一起看着林遥舒背影，周烬不服气地说：“不可能比不过，我对他肯定能比妈妈对你好。”

“是吗？”林遥月不相信地看着周烬，故意气他，“我、不、信。”

林遥月重新看向林遥舒，喃喃道：“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她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周烬挺起胸膛说。

林遥月看着周烬，一脸欣慰地点了下他的脑袋：“说得没错。”

“快去收拾东西，带你去滑雪。”

林遥月拍拍周烬的后背催促他，周烬小跑着奔向正在整理东西的林遥舒和周川，林遥月笑着站在门口看着林遥舒一家三口，忽然，林遥月脚下的走廊慢慢延伸，林遥月害怕地看着林遥舒一家三口离她越来越远，她刚要追出去，中间的地板却猝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不断扩张，崩坏的地面一路追着林遥舒一家人而去，林遥月大声地哭喊想要让他们躲开，可她的声音怎么也传不过去。

林遥月眼睁睁地看着三个人掉入无底的深渊，泪眼模糊之际，暗红的鲜血却从那些缝隙里溢出来，涌到她的脚边。林遥月颤抖着低下头，瞪大眼睛看着她不知什么时候被鲜血浸透的身体。林遥月惊恐地倒退，下一秒，她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扑通一声，林遥月仿佛一瞬间坠入水底。她被迫闭上双眼，无数声音闷闷地从远处传过来。

“遥月，你姐姐一家出事了，快回家！”

……

“为什么不找了，你们周家不是很厉害吗？活生生的三个人就这么没了，凭什么不找！”

“什么叫找不到？！你们告诉我什么叫找不到？！”

“为什么找不到！！！”

……

“林小姐，这是林氏公司的破产申请书，需要您确认签字。”

“林小姐，这是您父母的遗体火化确认书，请您确认签字。”

“林小姐，您确定要出售这栋别墅吗？”

……

“遥月，别等了，他们回不来。”

“不等，我还活着干什么……”

……

“小烬，小姨把你等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可是我看你过得不开心，我还是不敢走。”

“过年前我其实就查出这个病了，当时我担心你，的确想治，可你带小放回来看我，我知道，我这颗心终于能放下了。”

“小烬，自从你的外公外婆、你的妈妈去世之后，我觉得我的每一天都是从他们身上偷来的。”

“小姨太想他们了……”

“你别怪小姨，好不好？”

-

阴雨连连，雾气迷蒙。

周烬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窗边，静静地望着远方的高楼。

咔哒。

身后传来办公室门打开的声音，周烬转身，看着重新走进来的沈放和欧阳诤。周烬没有犹豫地迎上前，牵住沈放的手。

“沈放最近可能还是有些焦虑不安，不过不用太紧张，没有特别严重。继续吃药观察，如果半个月之后还是不舒服，我们再换药。”欧阳诤说。

周烬握紧沈放的手：“多谢欧阳医生。”

欧阳诤轻轻摇头，抬眸看着周烬，叮嘱道：“不用谢，平时可以多陪陪沈放，照顾好他。”

“我明白。”周烬温声说，转头看向沈放。沈放和周烬对视了一眼，对欧阳诤说：“我们先走了。”

沈放和周烬一同离开欧阳诤的工作室，沈放和周烬安静地坐在车里，周烬的指尖在沈放手背无意识地摩挲。许久之后，周烬开口：“我要回泓覌开会，一会儿你想去哪儿让司机送你。”

“晚上下班我就回来。”

沈放点点头，片刻之后迟疑地说：“小姨那边……”

“没事，小姨只是上午情绪有些激动。”周烬轻飘飘带过，“医生提醒说我们不用天天过去看她，小姨的压力有些大。”

“嗯，那我过两天再去。我会让疗养院的人好好照顾她。”

周烬的手收紧几分，握住沈放的手。两个人再度陷入无声，直到车子开到泓覌楼下，周烬捏了捏沈放的手：“我走了。”

周烬说罢下车，沈放看着周烬挺直的背影，含着水汽的雾将他慢慢包裹，沈放眉心蹙了一下，对司机说：“走吧。”

沈放没有直接回家，他一个人去了超市，买好食材才回去。沈放一回到家就进了厨房，两个小时后，沈放缓慢地搅动着冒着热气的南瓜粥，他看看时间，想着周烬快要回来时手机却响起来。

晚上临时要参加一个聚会，早点睡，不用等我。

沈放挑眉看着周烬的消息，叮嘱他少喝酒之后又看看南瓜粥，将锅盖盖好转身离开厨房。沈放简单洗漱一番，窝在沙发里一边看书一边等周烬。沈放越看眼前越模糊，书页上的字叠了好几个重影，等他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卧室里。

沈放刚要起身，清冽的味道已然从后面绕上来。沈放意识朦朦胧胧的，在周烬的手搭在他腰间时才猛地清醒了一下。

周烬仿佛感受到沈放的颤抖，一瞬间想要撤开搭在沈放腰间的手。沈放抢先一步拉住周烬，周烬顿了一下，重新环上沈放的腰，两只手重新握在一起。

“刚回来吗？”沈放看一眼时间问。

“嗯，开会的时候对方盛情邀请，刚好聚会上有我想认识的客户，就去了。”周烬说完又靠得离沈放近了几分，呼吸弄得沈放后颈痒痒的。周烬低语道：“你做的粥，很好吃。”

“你吃了？”沈放眉心微动，“这么长时间，应该已经凉了。”

“不凉，很好吃。”周烬又收紧一点力气，将沈放抱得更紧，“谢谢哥。”

“哥，你回来以后打开过冰箱吗？”

“没有，怎么了？”沈放不解。“不然我现在下去看看。”

周烬连忙收紧力气，轻声哄人：“没事，明天看也可以。”

沈放也没再坚持，他垂下眼，看着地上映出的影子，久久才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我当时其实第一反应是，这个男孩长得还挺帅的。”

周烬好似低笑了一声：“除了颜值，没有别的了吗？”

“有。”沈放也主动往后朝周烬的怀里挤了挤，“我看着你古井无波的眼神就在想，就选他吧，这个男孩看着好像和我有点像，或许他确实可以带我走出噩梦。”

周烬呼了一口长气，好半天才低低地说：

“对不起，我来到家里，好像让你的噩梦更多了。”

“果然，我周围的人，都被我影响了。”

周烬说完静下去，沈放没有直接应声，脑海里闪过十几年和周烬在一起的日子。她叹口气，看着嫩黄色的灯光映出的一小片光晕，认真地说：“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准备告白，现在的我特别感谢当初的决定。”

“五年后，我们重逢的时候，我其实也在感谢，谢谢命运能把你送回到我身边。”

周烬抱得越来越紧，沈放眼里的模糊却完全变得异常清晰：

“周烬，你一直都是我的幸运。”

话音落下，周烬手上的力气猛然加紧，沈放感受着身后人越发加快的呼吸，也感受到了落在皮肤上的一滴湿润。

“我也是。”许久之后，周烬闷闷地说。

沈放勾了下唇角，安心躺在周烬的怀里，周烬也将身体上的温暖尽数传递给沈放。

温热好闻的气息包裹着沈放，沈放又不自觉地睡过去。等到第二天清晨，沈放看看空无一人的床，想起昨天晚上的画面，心尖像是沾了蜂蜜。

蓦地，沈放想起周烬提及的冰箱里的东西，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厨房。在打开冰箱门的一瞬间，眼里再度升起浓浓的笑意——

冰箱最中间的夹层上，放着一块精致的蓝莓蛋糕，安安稳稳的，像是在等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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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