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加百列研究所的人还有十分钟到集团。”
“我知道了。”周烬坐在办公室里,接通樊让打来的电话,“让他们直接上来吧。”
“好的,周总。”樊让应声,接着一本正经地问:“要坐轮椅吗?”
“……”
樊让没听见声音,继续说:“沈总叮嘱过,让您恢复工作也要注意休养。”
“不用。”周烬幽幽地开口,末了又补充一句:“不要让沈总发现。”
“……是,周总。”
周烬挂断电话,还未回神时沈放一条消息突然发进来,周烬目光颤了下,倏然收回意识,顿了两秒给沈放回消息:
晚上要陪加百列团队的人吃饭,可能比较晚,你先休息。
周烬等到沈放回了消息才起身往外走。他走到会议室,看见屋子里已经站了泓覌技术团队的几个人,他正要开口,外面便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周烬转身,从容地看向走来的众人。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步伐稳健,脸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一头淡金色的卷发服帖地垂在肩后。她沉稳的目光在看见周烬的一瞬间浮现笑意,走过长廊站定在周烬面前,语气平缓道:
“您好,周总,我是加百列研究所副所长,卡罗琳。”
周烬礼貌道:“您好,卡罗琳,欢迎加百列团队来到泓覌。”
“周总,您发来的资料我们仔细看过了,很细致,我们感受到了贵团队的诚意。”卡罗琳的目光透过镜片折射出光芒,“这次带团队过来,是想和泓覌进一步接触,实地评估一下泓覌实验室综合条件和运行能力,也希望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之间的交流磨合可以为合作打下良好基础。”
“当然,泓覌也一直在期待各位的到来,我也有信心,相信结果不会让各位失望。”周烬不急不缓地说,“先让我们团队的技术负责人带大家参观一下园区,哪里有问题,我们可以随时沟通。”
“好,我们边走边谈。”
周烬身后的技术负责人走上前,带着加百列一行十个人朝园区里走。一路上,周烬一直故意放慢脚步,站在人群边缘听部下介绍。在又参观过一个实验室后,周烬想要转身离开,却一个不小心撞上身后的人。
“抱歉。”周烬停住脚步,看着眼前穿着半旧的实验服的女人。
“没关系。”女人温柔地笑笑,下意识想要扶住周烬的手有分寸地撤回,“周总腿上的伤还没恢复,要多小心。”
女人大概三十几岁的样子,没有戴什么首饰,一个简单的发髻盘在脑后露出她干净的脸庞。她的眼睛很亮,笑起来嘴角的酒窝稍稍陷下去,整张脸透着春日和煦的光。
“多谢。如果没猜错的话,您是这次项目的联合首席科学家,Kera教授。”
女人望着周烬,笑意加深:“叫我白听晓吧,还是这个名字听起来比较舒服。”
周烬松了松表情,略一勾唇,和白听晓一同慢慢跟上队伍:“白教授,听您说话,完全感觉不出您来自国外。”
“其实我是澜城人。”
周烬确实有些意外:“没想到我和白教授很有缘,我也是澜城人。”
“原来是这样,的确很有缘。”白听晓和周烬并肩走着,看向泓覌设备精良的实验室,“我还在澜城时就听说过泓覌,那时它还在经历动荡。”
“可如今泓覌迁到望沧,还取得了这样的成绩,周总真是年轻有为。”
“白教授过奖了。”周烬说,“您在神经科学领域的建树,才令人钦佩。”
“好了好了……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说这么多恭维的话。”白听晓双手放进口袋直言,“虽然今天我们才刚认识,但以后实验室项目开展起来,我们见面的机会会很多。”
“如果一直这么客气,于公于私,都说明我们还不够信任,对吗?”
周烬停顿一秒,略微勾起一点笑意:“有道理。这边请。”
周烬和白听晓走在队伍后面听负责人继续讲解,偶尔进行几句交流。快要接近尾声时,队伍走得散了些,周烬余光里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淡淡瞥了男人一眼,见他拿着瓶水靠近白听晓,将水瓶递到她手上:“听晓,渴了吧?喝点水。”
“汪教授,谢谢,我不渴。”白听晓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别啊听晓,我特意给你拿过来的,别人都没有呢!”
“汪教授,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手里刚好多了两瓶,你要是不够喝,我再给你一个?”
周烬和白听晓身后站出来一个年轻女孩,周烬这才仔细看了看这个一直跟在白听晓身后的女孩,女孩和白听晓一样穿着实验服,梳着一个低马尾,模样虽然青涩但目光十分有神,整个人透着聪明和干练。
被称作汪教授的男人听到女孩的话不禁皱着眉后撤身子,而后憋了口气说:“我在和听晓说话,有你什么事!”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白老师在和周总说话,也和您没关系吧。”
“你!”汪教授一双又肿又扁的眼睛冒出火气,“你弄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个学生也敢这么和我说话,听晓你还不管管她?!”
女孩听了汪教授的话要冲上前理论,汪教授登时胳膊挡在胸前后退一大步,白听晓见状伸出手挡住女孩:“田溪,冷静。”
田溪听话地松开握紧的双拳,收敛起气势退到白听晓身后。白听晓这才正眼看向汪教授:“汪教授,我的学生跟在我身边几年,怎么做事自然受我影响。如果您介意的话,以后我们除了工作还是少接触。”
“哎,听晓,你这是什么话!”汪教授立马重新换上谄媚的表情,“我也是好心,既然你有水喝我就给别人好了。你和周总先聊,我们回去再说。”
汪教授没等白听晓再说话就直接识趣地退开。白听晓带着歉意看向周烬:“抱歉,让你看笑话了,不用在意。”
周烬没说什么,白听晓将田溪带到身边:“这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助理,田溪。是非常优秀的人才。”
“周总,您好。”田溪跟着向周烬打招呼。
“你好。”周烬简单回了一句,“那我们继续走吧。”
加百列的人参观完,两边的团队又回到会议室开会,直到晚饭时间周烬邀请众人一道吃过晚饭,才和加百列团队道了别。白听晓和田溪最后离开餐厅,周烬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股热意顺着血管开始冒上来。
“周总,解酒药。”樊让走过来对周烬说。
周烬发晕的视线晃了晃,接过解酒药:“准备充分。”
“这也是沈总的叮嘱。沈总还说,您酒量差,少逞强。”
“……”
周烬瞄一眼木头似的杵在他身边的樊让,樊让接着说:“这是沈总原话。”
“他说行。”周烬喝了一大口解酒药,“你说……注意一下措辞。”
“我记住了,周总。”
“送我回家。”
不出半个小时周烬站在了别墅前,他看看静立在夜色里的别墅,熟练地打开房门。
门刚推开,一束微弱的暖光映亮周烬的视线,让原本以为屋子里是一片漆黑的周烬停住动作。
周烬望着沙发上蜷着的沈放,眸光一霎软下来。他含着笑,轻手轻脚走近,却在看清沈放的表情时僵在原地。
昏黄的灯光拢出小小的一圈,映亮沈放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双眉紧紧拧在一起,睫毛像是蝴蝶翅膀一样微微翕动,一道未干的泪痕从眼角淌下来,湿亮亮的,一直淌进周烬的心。
沈放手里紧紧攥着一瓶药,周烬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蹲下,试着想要将那瓶药拿出来。
周烬轻轻拿住药瓶,只是他刚用上点力气将药挪出一点,沈放的手就直接无意识地躲开,旋即他猛地睁大眼睛惊醒,整个人向沙发里蜷缩着后退。
啪嗒!
“周烬……”
手里的药瓶被甩出去,沈放轻呼一声定住目光,清醒过来发现近在咫尺的人是周烬后他眼里的慌张才褪去。沈放垂眸收敛起所有情绪,淡定地捡起被甩落的药:“回来了。”
周烬换个眼神,一脸平常地说:“回房间睡吧,下次也不要等我了。”
沈放看着周烬故作平静的样子,主动将药摆在茶几上:“只是日常维持的药,没什么。”
“对不起,让你害怕了。”周烬憋了一会儿说。
沈放转眸,眼前的周烬蹲在他身边,低着头不作声,照在他身上的昏黄灯光好似都暗下几度。沈放爬满身的寒意尽数散去:“昨天你和我说的话,自己又忘了?”
“一下子听到你那些经历,没有反应才是假的。”
沈放说罢,两个人都没动弹。片刻后,周烬脸颊弯起一点弧度,沈放看见眼神里才没有了紧绷,故意皱眉:“身上都是味道,去洗澡。”
“我喝醉了,你帮我?”
沈放挑眉,从沙发上起身:“周总自便。不洗,不要进我的房间。”
“洗完就可以进?”周烬也跟着站起来,挡在沈放面前,“那今天晚上……”
“周总很擅长阅读理解。”沈放撇了下嘴角,“可惜,这道题零分。”
沈放越过周烬想走,周烬却在最后一刻抓住他的手。沈放回头,听周烬柔声说:“我煮点安神汤,一会儿喝点。”
“不用。”沈放拒绝,“要是你想解酒,我可以给你弄点解酒汤。”
周烬轻笑:“那我也不用。”
“所以,早点睡觉。”
“晚安。”周烬喃喃道,目光里盛着温润。
“晚安。”
沈放留下一句,笑着转身上楼回了房间。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听外面彻底没有动静才昏昏沉沉地睡去。沈放睡去之后噩梦再度缠上来,和原本令他害怕的梦境纠缠在一起搅得沈放难眠,一连几天过去才终于好些。这天沈放醒得晚,一眼看见桌上的早餐和周烬这几天新添的安神汤。沈放回想这几天周烬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涟漪,琢磨一番之后他将东西都吃完,在厨房里折腾半天做好饭菜到了泓覌。
沈放停好车径直走进楼去乘电梯,忽然,一道尖锐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他沈放算什么?!爬上周总的床就了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