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叔叔,周叔叔。”
沈放回头看见陆承和周岑,开口问好。只是跟在他们两个旁边,还有一个穿着考究的女人,满身贵气,看向沈放和周烬的一双眼里燃着压不住的腾腾怒火。
沈放心里有些莫名,没等他们说话,女人又一扭头自顾自朝另一个方向离开。周岑状似无奈:“我在望沧也做了一些慈善项目,这次受邀过来看看。她一定要和我一起过来,我也没办法。你二叔才和我生过气,我不好驳她的面子。”
“如果她给你们找麻烦,告诉我,我无论如何都会带走她。”
周岑一番解释,沈放又看向那个眼里尽是怨怼、与一身打扮格格不入的女人,想起曾经在电脑存着的资料里看到过这个女人的照片,她正是周岳的妻子文珂。
“她如果要生事,我不会任由她乱来。”周烬根本没在意道。
周岑听到这话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思忖半晌开口:“小烬,不知道你听没听说沛彦出事?”
周烬没吱声,默认了周岑的话。周岑转转手里的拐杖勉强道:“这件事真是不应该,当初沛彦找我借钱,说是要投资做项目,向他爸爸证明自己。”
“我后来也怀疑过,只是他一直求我,我也就松了口,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小烬,你二叔他现在人在医院,他妈妈你也知道,在家里照顾沛彦和霁安,不懂外面的事。”
“你看看……你这边能不能帮帮他?”
周烬语气没有起伏:“怎么帮?”
“他犯了罪,杀了人,我找人替他顶罪?”
周岑嘴巴张了张,一个字没说出来,无声地叹气:“这孩子,小时候在家里也是好好培养的,怎么长成这样……”
“周岳和文珂好好培养……长成这样也不意外。霁安虽然没得到多少父母的爱,现在看来也未必是坏事。”
对面的周岑彻底没了声音,一直紧贴在他身边的陆承打圆场:“算了,小烬也帮不了什么。沛彦之前也没少打扰他和小放,总不能这么勉强小烬。”
周岑抿紧嘴巴沉默,陆承看看周岑,主动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别再打扰他们了。你陪我去见见金总。我想在望沧再开两家餐厅,还需要他照应。”
陆承的语气放弱了些,刚刚还有点锋利的目光此时全然化开。周岑听了向下的嘴角收起,拍拍陆承搭在他胳膊上的手:“走吧。”
陆承莞尔:“小烬,小放,我们先过去。今天晚上听说你们还要做致辞,你三叔和我都很期待。”
“待会儿见。”
沈放看着陆承陪在周岑身边一道走远,而远处的祁修早就没了影子。沈放注意到还没收回目光的周烬:“在想什么?”
“宗觉告诉我,周沛彦承认了所有指认,这次周岳肯定保不住他。”
沈放点点头:“周岳现在肯定心急如焚,他还在医院吗?”
“嗯。”周烬坦言,“偶尔会陷入昏迷,他在为周沛彦请最好的律师。”
“你觉得周岳下一步会怎么做?”沈放问出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周烬再度看向不远处已经和其他人攀谈起来的周岑和陆承:“不确定,但他已经争了这么多年,一定不会放弃。”
光影下周烬的侧脸轮廓冷硬,沈放道:“你担心你三叔和陆叔叔会再次和周岳联手?”
“只是顾虑。”周烬不再看那两个人,“周岳在我父母死后掌管周家,他上位后就立马把周岑放了出来。但据我调查,还有霁安的透露,他们的关系在那之后不像原来那么亲近。周岑一心不愿再掺合周家的事,只拿了泓覌的股份做他想做的事。他这么多年在周家对翁莞还算顺从,对周岳也一直退让,导致周岳有时候不把他放在眼里。”
“也因为这样,我现在才容得下周岑和陆承在我面前说话。”
沈放宽慰道:“如你所说,你三叔和陆叔叔应该和周岳积怨已久,而且这么多年,他们确实一直在为缓和你们之间的关系努力。上次陆叔叔还因为帮你处置周沛彦被周岳记恨。起码到现在,他们不像会倒戈的样子。”
“先不要想太多。”
“我也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不用放在心上。”周烬道。
沈放看着周烬的模样,语调一转主动换个话题:“快到时间了,我倒是也比较期待周总致辞。”
周烬目光聚在沈放脸上,一句话不说直勾勾看他。沈放同样毫不示弱地对视回去,只是没过一会儿,他趁耳朵还没热就先躲开,小声嗔道:
“看什么?”
“看你好看。”
“……”沈放心跳一秒攀升,插在口袋里的手握紧:“你说什么?”
周烬凑近一步:“我的意思是,我看看你脸上有没有脏东西,毕竟待会儿先上台的是你。”
“我不需要,你先顾好你自己。”
沈放偏头想要远离周烬灼灼的目光,他转过身,下一瞬直接眼前一黑。
啪嚓——
沈放躲闪不及,狠狠撞上刚巧路过他身后的服务生,服务生手里端着的红酒杯噼里啪啦尽数摔在地上,红酒液在林放的西服上晕开一大片深红的痕迹。
“实在抱歉!对不起!!”服务生被吓得连连道歉。
“不怪你,是我没看路。”沈放制止眼前这个年轻的服务生像上了发条似的不停鞠躬。
“伤到了吗?”周烬盯着人问。
“没有。换件衣服就好。”
周烬看一眼腕表:“我和你换个时间,我先上去致辞,让淮牧陪你去换衣服。”
“我应该可以……”
“时间太紧。”周烬打断沈放,“你安心去换衣服,交给我。”
“……嗯。”沈放没再纠结,和刚刚赶过来的关淮牧一起到楼上换衣服。酒店服务生一路将他们引到更衣间,十多分钟后,沈放从房间里出来。
关淮牧看一圈穿戴整齐的沈放:“还算合身。”
“走吧。”沈放把手上的腕表挪好位置,对关淮牧说。
沈放脚步不停,想快点赶回酒会现场看周烬。他和关淮牧走出电梯,拐过一个弯远远地看见大厅里面的模样,一众男男女女齐齐看向台上,而周烬的声音,正通过话筒低低扩散在整个一楼。
咣当!!!
“啊——”
“啊——”
轰然一声巨响伴着无数碎片崩裂声从大厅砸穿整个酒店一楼,沈放脚下的地面发出一串颤动,他视线定格,眼见大厅里的人一个个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舞台。
沈放呼吸一停,整个人一刹那像是空了一下,紧接着他的身体先反应过来,猛地发力冲向大厅!
沈放不知怎么冲到的舞台边,他手脚发凉地穿过人群,踩过四散的水晶碎屑和金属残片,眼神紧紧锁在舞台正中央那个已经扭曲的金属灯架上。不出两秒,他在晃动虚影的水晶吊坠间,看见了模糊的人影。
沈放两步跨上舞台,意外地发现台上不止周烬一个人,还有倒在周烬身边、明显用身子护住他的陆承。不过沈放没有心思多想,他蹲下身扶起周烬,眼睛来回在周烬身上扫过:“周烬,你怎么样?”
周烬覆住沈放的手,撑起身体:“不用担心。”
“你胳膊划伤了。”周烬坐起来之后沈放才看见被掩在他身侧已经洇开血色的袖子,然而周烬没太在意,他看向倒在身边、鲜血染红衣襟的陆承,目光明显有些复杂。
“快去叫医生!”陆陆续续有人冲上舞台救人,周岑拄着拐杖踉跄着靠近,脸色难看地叫工作人员救陆承。
无数双手伸过来扶陆承,陆承睁开眼睛,发虚的目光落在周烬身上:“小放,你没事吧?”
周烬下颌线绷得愈发紧,握紧的手落在身侧:“我没事。”
“你伤得比较重,尽快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我也没事,不用放在心上。”陆承安慰地弯了下嘴角,被几个人扶着离开舞台。周岑眸子晦暗地看了看地上摔得不成样子的水晶灯,对沈放和周烬道:“你们也快去处理伤口。”
说罢周岑尽力加快脚步跟上被抬走的陆承。沈放加速的心跳慢慢缓下来,他看着依然在注视着陆承和周岑的周烬,碰了碰周烬没受伤的胳膊:“先走吧。”
周烬回神,低下眼睛“嗯”了一声。沈放陪周烬到房间,周烬受伤虽不严重,但胳膊上长长的一条红痕开裂,也流了不少的血。医生手上动作不停,一点点仔细清理周烬的伤口,然而周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着头陷入沉思。
不多时医生离开,房间里彻底没了声音。沈放看向周烬,他匿在光影里,神色不清,侧脸的棱角映得更加锋利,脸颊蹭上的血迹殷红。
“是……陆承救了你。”沈放还是开口。
周烬稍稍昂起头,原本沉如静水的眼底涌动暗光:“是。如果不是他,我躲不过那盏灯。”
“致辞的位置刚好在水晶灯正中央,距离太近,完全砸下来会很严重。”
“陆承他离我的直线距离最近,我当时没有注意,只是余光里察觉到陆承眼神突然变了,紧接着他就冲了上来。”
“那这件事……”
“我已经让宗觉去查了。”
咚咚。
周烬话音刚落,房间的门被敲响。沈放开门让宗觉进屋,周烬不在意地放下衣袖,冷目看向宗觉:“如何?”
“周总,灯确实是被人动过手脚。固定灯架的螺栓有被人为拧松的痕迹,而且不像是随机破坏,手法非常精准,对方很清楚灯架的承重结构。”
“人追到了吗?”
“酒店的监控在维修,我查到外面街道上的监控,发现昨天夜里有一名维修人员,没有在正常的下班时间离开酒店。刚刚酒店经理叫来那个人询问,他矢口否认接触过酒店的水晶灯,声称只是加班。”
“不过我觉得可疑,就继续调查这个人的社会关系。发现他的父亲,在多年前和周家的一个人有过往来。”
周烬眉头蹙起:“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