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和祁氏的合作项目已经全面停止。祁氏那边……目前还没有派人询问过。”沈放专注地开着车,车厢里环绕孟修澈汇报的声音。
“关注他们的动态,尽快取得联系,走终止合作的流程。”
“是,沈总。”
沈放挂断电话下车,他抬起眼睛,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柱子上安装的监控。监控的摄像头对准他,上面一尘不染,沈放眼神停留几秒,随即一步步迈上青灰色的台阶。
“怎么这么突然过来?”欧阳诤正坐在办公桌后不知道在弄些什么,听到门口有动静猛地抬眸。
沈放走到欧阳诤对面,言简意赅道:“我来取药。”
欧阳诤放下手机的动作定了一瞬:“怎么又提起这件事?你感觉不好吗?”
“嗯。”
“发生了什么?愿意和我说说吗?”
沈放沉默,欧阳诤看看沈放,旋即一边从密码柜里翻找沈放的病历一边说:“那款药,我感觉不是很适合你的病情,我给你开原来用的药吧。”
“我想试试。”沈放反驳,“你当初极力向我推荐,既然药效那么好,我想这次试一下。”
欧阳诤停住动作,满是探究的目光注视沈放的眼睛:“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放不说话,欧阳诤就这么一直盯着他,两个人陷入无声的僵持。
“我确实不想说。”沈放控制住语气只说这么一句话,再没多言。
欧阳诤的脑袋好似轻晃了晃,也没有再继续找病历。他的视线转向电脑,手指在鼠标上点了几下道:“现在我这里确实没有那款药。那款药在国内的销售渠道遇到点困难还没疏通好,所以目前也没有大范围推广。我这里之前确实存着几瓶,不过我以为你上次有所好转,就先给其他病人了。”
“确实要等一段时间,我没有骗你。”
“你的病情吃之前的药也完全可以。如果……你真的想恢复用药,我可以先给你这个。”
沈放思忖几秒点头:“好。”
欧阳诤给沈放写新的病历单,眼睛瞟了两下自己的手机屏幕,沈放看见问:“有急事?”
“看你一直想看手机。”
欧阳诤叹口气,可嘴角不禁上扬:“不是急事,是大事。”
“我答应阳阳陪他去游乐园,可是因为临时开会没能去成所以生气了,他去上羽毛球课之前反复叮嘱我,如果下课他给我打电话不接的话,就不原谅我了。”
“和阳阳好好解释,他会理解的。”
“很难,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沈放果断转身往外走,“你慢慢等,我先走了。”
“哎,沈放。”欧阳诤叫住人,沈放停下,用询问的眼神看欧阳诤。
欧阳诤凝眸看着他,瞳孔里流动的光沉淀下来:“等你有时间,过来和我聊聊。”
“再说。”
沈放迟疑地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出工作室的大门后他不自觉停下来,一个人站在台阶上,注视着远处微凉的天空。
自从那天在别墅他不肯见周烬让孟修澈带他离开之后,三天过去,沈放躲在景華避而不见,他和周烬的对话框也一直没有新消息。孟修澈偷偷告诉沈放周烬每天都要向他反复确认沈放的情况,只是周烬始终没给他发过一个字。
沈放沉默良久,最终捏紧手机上车开向熟悉的方向。
咔哒。
沈放打开几天未回的家门,一股和往日不同的感觉莫名迎过来,沈放一抬眼,顿时愣在原地。
别墅里透进来的夕阳余热给暖黄色的灯光增添不少温度,映入眼帘的好多家具都换了新的,新添的两个花瓶摆在一眼就可以看见的地方,沈放鼻尖满是清雅的花香。
这别墅很像景華的样子,又好像多了几分周烬曾经的家里温馨的模样。
沈放怔怔地站在门口,不一会儿听到脚步声靠近,几天未见的周烬如往常一样出现在他眼前。
“饿不饿?”周烬问。
沈放盯着周烬看了两秒,微微点头。
“刚好,我做好的饭在保温。”周烬边说边整理他的西装,“不过我晚上有一个聚会要参加,估计要很晚回来,你吃完早点休息。”
“你晚上有事,还抽时间回来做饭。”沈放拧眉,手指又抠进手心。
“手心不疼吗?”周烬低语,温柔地看向沈放。
沈放听到立刻松开手,躲开周烬目光听他继续解释:“我下午没去办公室,一直在家。我给家里添了几件家具,还喜欢吗?”
“嗯。”
“如果不喜欢,想换哪里和我说。”
周烬说完话向前挪动两步离沈放更近,沈放下意识变得紧绷,整个人向后缩了几寸。下一刻,沈放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立刻清醒,他停住动作,心沉入谷底。
“我先走了。”周烬自然地越过沈放拿起包,对沈放说。
周烬在沈放身后关上门,只剩沈放站在门口。他眼神发暗盯着地面,牙关咬紧,浑身散发的冷意与屋子格格不入。
嗡嗡。
沈放被手机的响声惊醒,他拿出手机,看到周烬的消息:
“早点吃饭,早点休息。”
沈放目光闪烁,他捻捻手指,收紧的身体还是放松下来,听周烬的话回到房间收拾一身疲惫的自己。
沈放独自吃了饭,整理好一切在床上躺下。他看看手机,十分钟前周烬又发来一条消息,沈放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打下几个字:
已经准备休息了。
不要喝太多酒,早点回家。
沈放打下两行字,思考片刻,又删掉最后一句,只留下提醒周烬少喝些酒的话一起发送出去。很快,周烬回复一个字:
好。
沈放盯着手机屏幕,点点亮光在他眼里停留。半晌,他把手机放在枕边,手指却没有从手机上挪回来。
沈放眼神落在软黄色的空气里,指尖在手机上轻轻摩挲。渐渐地,眼前的微弱灯光化成虚影,沈放握着手机,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沈总,我查遍了所有信息,还是没有您说的那个人的消息。”
“沈放,好好活着……”
“沈放,我要你为她陪葬!!!”
“周烬——”
沈放低呼一声,霎时从梦中惊醒。他眼前仍旧蒙着一片昏黄,只是忽然出现的人影占据他大半的视线,下一瞬他的手便被牢牢握住。
“我在。”周烬紧紧看着沈放,声音低沉。
沈放的心脏在胸口狂跳,他低下眼睛,一言不发地慢慢平复呼吸,驱散梦里那些纠缠他的画面,很久之后,沈放才感觉到自己重新回到现实里。
“要喝水吗?”周烬问。
沈放没回答,而是注意到周烬过来的方向:“你怎么在沙发上?”
周烬把床头灯的亮度又调暗一分:“给你新换的灯,担心你睡不好。”
蹩脚的借口。
沈放心想,抬眸看了周烬一眼,周烬的模样却没有一点脸红,倒是弄得沈放有点不好意思,他瞥一眼自己的床,音量放低:“那怎么睡在沙发上?”
“怕吵醒你。”
沈放躲闪开目光彻底没了声音。周烬轻声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等你睡着我就回去。”
沈放没有说话,揪住被子的手松了又紧,终于还是默默地松开手躺回床上,迅速闭上一双眼睛,不敢多看周烬一眼。
黑暗重新漫过沈放的双眼,周烬的气息像一层极薄的毯子覆在沈放身上,听觉被无限放大的他听着周烬平稳的呼吸声,脑海里乱杂的思绪一点一点远离。沈放闻着熟悉又安心的味道,竟像是回到高中时那些寻常的午后。盛夏时分,午饭时间过后教室里没有其他人,水蓝色的窗帘被夏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嫩黄色的光悄然漫进窗台,融开一片清澄的暖意。
沈放和周烬并排坐在书桌前,周烬如往常一样趴在桌上午睡。他睡得很沉,细黑的睫毛栖在空气里,均匀绵长的呼吸在沈放耳边颤动。沈放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笔尖在纸上来回划动,专心地研究数学卷子。
窗外连连的蝉鸣拖长了光,长到好像整个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教室里静悄悄的,沈放专注地解着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道题一向复杂,但沈放并不着急,他耐心地一步步解算,等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时,时钟的指针刚好走到上课前的五分钟。沈放合上卷子,习惯性地用拿着笔的手在周烬桌子上轻敲两下:
“周烬……”
沈放咕哝出声,一时意识不清,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而周烬的声音,像是从更遥远的地方透过来,沈放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也没有力气去追问,一点一点沉进更深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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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周烬将一堆早餐摆上餐桌,看着刚下楼站在餐厅边的沈放。沈放站在一边,目光懵懵懂懂地看着桌子上的早餐,额前略显凌乱的刘海多了些少年感,周烬笑意加深:“吃早饭。”
沈放乖巧地拉开椅子坐下闷头吃饭,周烬默默遮住疤痕未消的手掌一同坐下。两人没有说话,周烬偷偷瞄了下沈放的脸,见他脸色尚好稍稍安心。
吃过饭,周烬送沈放上班,他坐在车里看着沈放走进嘉海的背影,再次拿出手机给孟修澈发消息叮嘱他随时看沈放的状态。
“好,周总。”孟修澈回道。
周烬放下手机,对樊让说:“开快点,早点到现场联系Eira。”
“是。”樊让应一声之后立时提速,用最快速度赶到国际学术会议现场。
到达目的地后周烬率先下车,场外人群攒动,周烬无心关注,一路快步走进大楼,想要找办法到专家休息室找Eira谈联合实验室项目。
周烬迈进电梯,突然,一个活蹦乱跳的小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鬼马精灵似的小男孩咧开嘴开心道:
“叔叔,您好!”
周烬略觉得意外:“Fel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