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东苑书房。
乘风立在案旁,双手磨墨,语气不解:“爷,陛下让公主随军,这是何意啊?”
宇文应正在翻看兵书,闻言,他动作顿了顿。
斗了这么多年,萧曌的心思他自然明白,无非是怕他和霍连年难以掌控,所以派人跟着。
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萧蔷。
他对女子作为并无世俗偏见,经商也好,打仗也罢,但那只限旁人。
瞧萧蔷那文弱的模样,怕是连剑都没摸过,战场上刀剑无眼,若伤了她,让他怎么办才好?
“爷?”乘风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宇文应堪堪回神,随口应付道:“萧曌有意立她为皇储,自然要锻炼一番的。”
乘风疑惑:“可,陛下不是一直都把公主当宝贝疙瘩疼吗?难道不担心她在战场上出意外?”
宇文应一时没作声。
萧曌其人,只要有利可图,亲侄女又如何,照样能眼都不眨一下地牺牲掉。
就像为了阻拦他与西凉结亲,能毫不犹豫地献出萧蔷的婚事。
至于萧曌那些表面功夫的宠爱,和对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的天价嫁妆,无非是养肥了羊待宰,在外人面前做戏。
“椒房宫变与她无关,且她救过我的命,我不会看着她出事。”
说起数年前那场宫变,至今鲜有人知,萧蔷也被蒙在鼓里。
乘风垂了垂眼,“今日您许公主去祠堂祭拜,还吓了属下一跳。”
不怪乘风多想,怪只怪那北苑景和居是整座太师府唯一的禁地,宇文应从不许外人和下人靠近,每日晨夜祭拜连他都不带,更别说温成长公主是萧曌的亲侄女,单这一层身份,他家爷能允,都是天大的奇事。
结果不但允了,还上心得很。温成长公主去前,宇文应特意吩咐准备个蒲团,只因他平日跪拜不用,祠堂里没有,需登时置备。
宇文应看向乘风,“公主与萧家人不同,我们如今成了婚,不管她怎么想,在我心里已经是一家人了,日后你无需防备她,要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她,明白吗?”
乘风怔了怔,宇文应难得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和他说话,那双漆黑的眼睛,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连忙拱手:“是,属下谨记!”
宇文应收回视线,淡声吩咐:“你去库房备齐药物,再叫小厮去城南那几家有名的铺子,多买些易储的点心果子回来。”
乘风神秘兮兮地笑了:“爷,您这是给公主备的?”
“你最近废话太多了。”
乘风瘪了瘪嘴:“我听公主的侍女说,公主好像喜欢咱们府上的点心。”
闻言,宇文应一掀眼皮,“什么点心?”
他不爱用甜食,因此府上没有专门的点心师傅,昨晚给萧蔷做餐果的也不过是个普通厨子。
宇文应根本没指望做出的点心能得萧蔷青眼,只是上桌凑数罢了,哪能想到还有乘风说的这一出。
乘风嘿嘿一笑,拱起手,故意道:“属下不知。”
宇文应随手抄起砚台便作势要扔过去,吓得乘风立马捂住脑袋,边躲边喊:“软酪!是软酪!丹阳说公主多吃了好几块!”
宇文应这才放下砚台,重新捧起兵书,故作平静地问:“你和她身边的侍女混熟了?”
“昨日闲聊了两句而已,丹阳还是很好说话的。”
丹阳惟恐昨日得罪了乘风会惹恼太师,给萧蔷找麻烦,于是特地找乘风道了歉。
谁知道乘风其实转眼就忘了这事,面对一姑娘垂着眉眼道歉,他反倒无所适从,连连摆手表明自己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丹阳本也不是沉闷的性子,误会解开便话多起来,乘风借机从她口中套出了不少公主的喜好,留着要挟自家太师。
宇文应漫不经心:“闲时多跟丹阳混,打探到什么告诉我。”
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乘风领命,另想起一事,“对了爷,四位姨娘奉您的令,已经去拜见公主了。”
宇文应‘嗯’了声,眼皮都没掀一下。
“不过您为何不告诉公主,那四位姨娘并非您的妾室啊?这岂不徒增误会。”乘风不解。
宇文应不假思索:“她不会在意。”
萧蔷又不心悦他,多半并不关心他的私事,他若巴巴地去解释,萧蔷大概会一头雾水地说:“我知道了。”心里想着关她什么事。
乘风小声嘀咕:“您都不说,怎么就知道人家不在意......”
“你说什么?”宇文应抬眼。
乘风还没来得及拱手告饶,门外就传进守卫的报备声:“爷,公主的侍女求见。”
宇文应眼眸一挑,“进来。”
丹阳推门走进,近至案前,朝宇文应福了一礼,“请太师安,奴婢丹阳,奉公主之命,给太师送蟹粉酥。”
宇文应下意识问:“公主怎么没来?”只是这话出口的瞬间他便后悔,不该这么直白的。
他想见萧蔷的企图明显,只是丹阳心思单纯,且不待见宇文应,自然未往好的方向想,只当他是怨公主不尽心,未曾亲自送来。
“回太师话,公主有要紧事在办,您有什么话尽可让奴婢转达。”
对上她明显冷淡下来的声线,宇文应:“......无话,你回去吧。”
待丹阳行了礼出门,宇文应看向乘风,真心发问:“你确定她好说话?”
乘风也不知哪句话戳了丹阳的肺管子,只讪讪地说:“她昨日没这样。”
宇文应收回视线,重新看起兵书,并没有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半晌,见乘风还杵在一旁,宇文应抬眼:“去啊。”
乘风挠头:“去哪?”
“......去告诉膳房准备软酪啊。”
“哦哦哦,这就去这就去。”乘风连声应着,即将出门之际又退回来,伸手讨要,“爷,这蟹粉酥能给我吃吗?”
寻常侍卫自然不敢从主子处要东西,但乘风敢,一是他跟宇文应一起长大,出生入死,宇文应虽常常损他,但心里是将他视作兄弟的。二是宇文应不爱吃点心,往常不用他开口,这类东西也会尽数扔给他。
只是他不知道,这碟蟹粉酥跟以往可不一样。
宇文应瞥了他一眼,果断拒绝:“不行,我要吃。”
这哪是普通的蟹粉酥啊,这分明是萧蔷递来的连理枝,是增进他们夫妻感情的第一步,他再不喜欢都甘之如饴,岂能送人。
乘风嘟囔了句:“小气鬼。”
“你说什么?”
“没没,属下没说什么。”
蔷蔷:“我递的明明是橄榄枝。”
太师:“不管,就是连理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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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