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因果 第54章 境厄，地宫

古老的城市上空飘荡着层层灰云，似有暴雨将至。

一个孤独的身影快速穿梭在世界各地。

“这里是……”

林轩醒来后，没多久便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人的身体里。

他只能通过这个人的双眼看见这个世界，而这个人正处在他的回国前的一周里。

林轩颇有些无聊，看着这个人四处奔波。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但始终没有找到。

“你到底在找什么？”

然而这具身体主人听不见他的任何声音。

他看见他登过高山、踏过草原、穿过雪原。唯独他孤独的站在海洋的沿岸，单薄的背影逆风而迎，狂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你……会在那里吗？”只见他向波滔的海浪伸出手，却无法跨出一步。

这是他身为鬼魂的代价，永远被困在一定的区域里，成为时间的囚徒。

林轩看着他跨过山渡过水，在一处山林里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一位身着白衣道袍的女子提剑，刺入他的肩膀，林轩的肩膀发出阵阵刺疼，疼的他直吸冷气。

姬若云沉声默念法术，林轩只觉整个肩膀的骨头都被细针刺穿。

“啊呃……”他忍不住捂住右肩痛苦的缩成一团。

“人间不属于你，回到地狱去，那里才是你的归属。”姬若云正声道。

只见这副身体的主人，冷笑一声，抬手抓住剑刃，一把将其拔出。

黑透了的血液喷涌而出，溅脏了姬若云的白衣道袍。

他沉声道：“好啊……只要你把他还给我，我就回去。”

他眼神冰冷的看着她，“可惜，你不会帮我。我也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所以，去死吧。”

不等姬若云反应过来，他用力捏碎了手中的剑刃。随后用沾满碎屑的手抓向她的心脏。

一支箭羽破空刺入他的手掌，将他的利爪击偏了几分，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唇角微勾，指尖冒出黑雾，死死抓住她的血肉，硬生生扯下一块模糊的肉来。

妘源冲过来一拂尘甩在他身上，将他甩开了几十米。大喊一声：“师姐！我和小月师姐来帮你了……”

林轩感觉自己像是被甩在了树上，后背一阵发痛。肺中一绞痛，竟吐出一口血沫。

而那人却只是抹了下嘴角，又冲上前去。身体里爆发出更多的黑气，直冲向捂肩的姬若云和扶她的妘源。

柳月闪身挡在他们面前，以弓抵挡怨气冲天的黑气，回头大喊：“快走，这鬼魂不对劲。”

姬若云紧握着手中的断剑，收回捂肩的手，对妘源说：“师弟，你信我，我可以。”

妘源着急的看着她，“可你……”

对上她坚韧的双眼，闭上双眼，抽出纯白的拂尘。

“师姐，来吧，我也好久没与你们一起收魂了。”

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尽是不同以往的兴奋，“小月师姐，这魂我们收定了。”

柳月无奈，认真配合他们，抵挡黑气。

姬若云与妘源自小一起长大，默契可谓是百分百。他们相互配合着，一次又一次回击。

当断剑再次刺入他的身体时，黑气猛地全部撤回护住他，拖着他逃向森林最阴极之地。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口中止不住的吐出黑血。来到一处山洞中，林轩突然眼前的光亮一黑，但依旧浑身疼痛难忍。

林轩小心吸气，回想刚刚的一幕，那几人正是之前在杨家老宅出现过的道士。

“没想到居然是他们。”

林轩低吸一口气：“你运气也真够霉的，他们道士尽是一根筋的人，你以后就等着他们来纠缠你吧。”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那次祭祀，只不过杨家情况复杂，他们几次想查清楚，却都被以非法入侵住宅而告终。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人似乎渐渐苏醒了过来。他恢复的极快，很快又开始了新的寻找之路。

林轩见证他到过辉煌永驻的大唐不夜城、烟波画桥的杭州西湖、水影灯街的七里山塘…

但他都没有为这人间烟火停下脚步。

唯有在寒山寺的塔顶，他一个人坐在高塔黑瓦上，望着山下飘飞的满天星灯。

偶尔有一两个霄灯飘落在他的周围，他垂下眼睫，手中捧着不属于他的霄灯，心中思念着不属于他的人。

“一点都不暖和……”

垂视许久，霄灯中心的灯蜡逐渐熄灭。他闭上如黑玛瑙般闪耀的眼睛，用力将霄灯揉成一团废纸。

身上飘飞的黑气顿时狂躁起来，将残灯一口吞噬。

他听见困住自己的这个人失落的说：“你究竟在哪儿？”

“我找不到你…”

林轩看着他，似想起了自己孤身一人在国外的精神病医院里的日子。

感觉他们的处境很相似，他们都在孤独、恐惧、无助…

“你这又是何苦折腾自己呢？秦雨洛。”

“也对，你都被我杀了，你肯定要找到我，也把我杀了才对。”

“你怎么可能不恨我？”

林轩蜷缩着身体，静静的看着他随着时间又退回到元城。

从第一天起，这里的时间就是倒流的。

如果我没有主动回来，那么这里的开始便是你最后的结局。

秦雨洛啊，你找不到我。

因为我去了你永远到达不了的彼岸。

元城一如既往的晴空万里，而林轩的双眼却是一片漆黑。

他感觉他的身体很痛，心脏似被土里的虫子啃食。在漫长的煎熬中，他的眼前一亮，一个笑眯眯的人手握铁铲将他挖了出来。

那个人抹了把汗，蹲在土坑上笑道：“啊呀秦雨洛，几日不见，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让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复活，你该感谢我又救了你一次。”

秦雨洛躺在潮湿的泥土里，身体被玫瑰的根深深刺入骨髓，将他钉牢在深渊里。

“我没求你救我，城主。”

城主一把拉起他破损的身体，玫瑰的根茎顺着也被一起扯出暗不见底的土地里。

城主拍了拍被弄脏的双手，说：“所以你又要拒绝我了？”

秦雨洛垂眸看了一眼穿透身体的根茎，抬手一把将其扯出。玫瑰的根茎连着血肉被丢弃在土坑里，宛如它新绽放的花朵。

“不，这次我会帮你。”

“但在那之前，我得找个人，找到同样恨我的那个人。”

初光浮上山顶，古老的庙宇上空飘飞着缈缈云烟。

枫红万里，秋风萧瑟。五彩锦山，千丈百崖。高山中流水，河湾栖翠鸟。

一位慈眉善目的男子盘坐在山间破旧的庙顶上，头上扎着乱散发。发丝随着深蓝色的衣袍在空中飘扬。

他盯着红林中慢步过来的短发青年，眼尾上挑，伸出手，在手心上轻轻吹出一口气。

“去吧。”

气流从他的手中化成一团烟雾，烟雾逐渐凝成实体，变成一个个扭曲的怪物，他们争相扑向那漫步青年。

韩冥抬手轻拂过耳垂上的芍药花耳钉，抬眸看向那苍穹山顶，那抹挥之不去蓝色。

在怪物的包围下，缓缓抬手，手掌向下，与山顶的人在虚空中合掌。颈间的金环发着淡淡的光，光点渐渐化为一把把剑，扫向林间隐藏的怪物。

他淡淡道：“好久不见……”

“林逢秋。”韩冥与他对视。

顷刻间，怪物们化成一地黑尘，被山风吹散。

城主坐在庙瓦，无奈一笑，“你还是这么强啊，冥。”

“你一定要与我作对，救那个祭品吗？”

韩冥跃身乘风来到他的面前，迎面一掌劈下。

“是你执迷不悟。”

城主接下他的一掌，唇角微勾，从后纵身一跃。

“冥，那我们就来看看，最后的赢家究竟是他还是我。”语落，那抹蓝消失在寺庙正中央的裂缝深渊。

韩冥垂瞳，接着也踮脚一跃而下，坠入封尘几千年的灰尘深渊。

不久后，一个灵巧的身影从树林中冲出来。

陶松鹤站在原地大口喘气，盯着这一条裂缝，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师姐，师兄！你们在里面吗？”

望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好叭，小鹤这就下来救你们！”

话音刚落，她就像一只灵巧的兔子，跳入了这无底深渊。

简雪依清醒时，看见黑暗中燃着不寻常的蓝色火焰，而自己周围躺了许多人。

“嘶，好疼……文，文文！”她着急的从满是灰尘的地面起身，来到姜文文身边，用力的摇醒她。

“学什么蚊子叫呢？今儿又不夏季。”顾彬卓盘腿坐在地上，用手塞了塞耳朵。

“唔，雪依……我这是怎么了？这里是哪里啊？”姜文文迷糊的揉了揉后脑。

妘源举着燃烧着蓝火的符纸，看了她们一眼，解释道：“我们掉进这个破庙的地底了。”

“唉，秦雨洛怎么又变强了，明明几年前还只是个四处漂荡的游魂。”妘源叹了口气。

掉下来的众人渐渐都清醒了过来，聚在一起。

韩世良拍了拍衣服，“老林被他哥拐走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这个裂缝这么深，我们该怎么上去？”

妘源翻了个白眼，“那当然是爬上去呗。”

姬若云面无表情的用手捶了一下他的脑袋，转头和颜悦色的对众人说：“请别担心，这里似乎是个地宫，会有通往上去的路。”

“啊，师姐！”妘源捂着脑袋，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只见姬若云冷冷的盯着他，瞬间乖巧地坐在一旁，闭紧了嘴巴。

杨潭好奇的看着四周的古物，提议道：“那不如先去查看一下四周？”

沈天佑跟着点头，“同意，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大意。”

姜文文则紧紧的靠着简雪依，“那林轩哥呢？他怎么办？会不会有危险？”

“担心个屁啊，秦雨洛那小子恨不得把他捧在心尖上，哪舍得伤害他。”顾彬卓双手环抱着，半个身子隐藏在阴影中，叫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空气沉默了下来。良久，姬若云给每人发了一张符纸，并教他们如何点燃。

“大家分开行动，两三人为伴先去看看这周围有些什么吧。”

众人点头，查看周围。

这地宫似乎是一座沉入地底的古庙，正中央的寺中供着一尊菩萨像，两旁各立着金刚像。

可这三座像又与寻常的像不同。中间的菩萨像为男身女相，身着鎏金白袍，颈带金圈，手中各拿着水晶白莲与乌金九塔。

而他两旁的金刚，则各是一名少年郎。

左边的那位白发，鎏金银甲，双目覆白纱。一手提长剑，一手横握降魔杵。意气风发，柔中带戾。

右边的那位黑发墨蓝袍，双目异色，一黑一白。一手握赤匕，一手合十度人间，雄姿英发。

顾彬卓冷冷的看着这三尊神像，握紧手中的匕首，与右边那位黑发金刚神像对视。

“你是谁？为什么会与我长的……”

“一模一样……”

“喂，小卓子，你倒是等等我啊！还有！你给我说清楚，你怎么认识老林跟他哥的？”

顾彬卓回头，看着匆匆跑过来的韩世良，抿了抿唇。

“你跑过来干什么？”

韩世良扒着他的手臂，大口喘气，“呼，你说为什么？你个没良心的。本少爷是拿你当真心朋友的，结果你却瞒了我这么大的事！”

顾彬卓不自然的抽出被抱紧的手，“我们之前也没什么，就是小时候雨哥救过我，也是那时候认识的轩宝。”

“哦哦？快快道来，还轩宝，看样子你们挺熟的啊。可我看老林好像不认识你。”

顾彬卓转身大步往深处走，眉头皱了皱。

“兴许是忘了吧。”

毕竟过去十多年了，那些黑暗肮脏的记忆，倒不如忘得一干二净来得轻松。

顾彬卓深呼出一口气，随后韩世良又扒在了他身上。用劲用脸蹭他的手臂，一脸真诚的恳求他：

“说嘛说嘛，有什么事是我们俩不能说的？”

“行了，别蹭我！”顾彬卓一脸嫌弃的用手推开韩世良热乎乎的脸，“也没什么，就小时候我们几个被人贩子拐过，在同一个地方遇见了而已。”

“那时候雨哥他弟也就是林轩，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突然看不见了，整天缠着雨哥。我们几个一直相依为命，也算有点交情……”

两人一路絮絮叨叨说了许久，韩世良听的全神贯注，一直点头恳切的问：“然后呢？怎么样了？”

顾彬卓盯着前方望不见尽头的□□，说：“最后我们逃了出来，因一些意外，路上与他们分开了。不过我运气好，遇到了一个烂好心的人给救了。”

“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教了我许多本领，还讲了一大堆废话。总之我最终还是从那个地方跑了出来，后面的事你都知道，我遇见了你。”

韩世良吸了吸鼻子，“原来老林小时候被拐过？这事我还真不知道，这么大的事，也没见着什么新闻，杨家也真的是。”

“唉，我可怜的老林啊。如果他没有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估计会活的很开心吧。”韩世良抬手擦了擦鼻子。

“算了，这事也不是我能管的，不过我还是蛮感谢救你的那个人的。”

“如果不是他，我们俩毕竟真的这辈子都遇不到，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