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黑幕降临,干燥凉爽的风透着车窗,吹拂着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繁华似锦的都城的青年。
青年都瞳孔微微聚焦,看着车窗上倒映着一个身体瘦削,面容惨白的人。
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头上刚长起来的毛,神情恍惚,微微闭上了眼。
脑中闪过这四年里一些碎片化的场景。
“你是谁?”
——锦都杨家大少爷?林轩?算了,我不记得了。
“林浩成是谁?”
——好像是我父亲。
“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许是欠的钱太多,自杀了吧。
“秦雨洛是谁?”
听见医生的问题后,被缚在床上的青年身躯微微一僵。
——不知道,可能是我哥?哈哈,没见过,不认识。
医生详细的记录下青年说出的每一个字。微微抬头,冰冷的视线盯着他面如死灰的神情。
“他怎么死的?”
被缚在床上的青年疯狂大笑。
——哈哈哈,我怎么知道?但他死有余辜!哈哈…总不能是我杀的吧。
青年被死死地缚在床上,因为剧烈挣扎而导致磨到了身体上其他大小不等的伤口,疼痛难忍。
当然这些伤口也有别的原因导致的。
林轩动了动手指,盯着绑在身上的束缚带。
他们比秦雨洛捆的还紧啊。
林轩看着站在阴暗幽闭的角落里一个个身穿白大褂,眼镜片反光的医生们,内心冷笑。
这四年里,他一直待在这儿。在他们的“治疗”下,他都快忘记他是谁,快忘记秦雨洛是谁。
林轩闭了眼,幸好他母亲心回意转,终于舍得将他从国外的神经病院里放出来了。
他闭着眼摇了一下混乱的大脑,试图从杂乱的记忆中找出四年前的记忆。
他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窗帘疯狂的摇晃着,腥味夹杂着花香扑鼻而来。
一个浑身被血液浸满了的身躯,渐渐冰冷。而另一个孤独的站在血泊之中,凝视着沉睡的人。
林轩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紧皱的眉头。
幸好啊,四年就回来了,若是更久一点,他真的会疯。
左眼微微发烫,他轻轻揉了一下,右眼睁开看着车窗上反射了自己。
他比之前又瘦了好多,之前是瘦的一只手就能环抱着他,而现在他就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那个破医院就不是人能待的。
硬是又摸了摸自己剃光了的脑袋,头上长了点小碎毛,再加上他右手上闪着光的金属义肢。乍眼一看,妥妥的就是一个混黑社会的寸头老大!
视线往后移了几分,看见了一片不属于他的衣角,才惊觉自己身边坐了个人。
哎,他不是单独搭的车吗?车什么时候停过?哪来的人?
透过车窗看着那个熟悉的笑容后,林轩愣神了两秒,但又很快镇定了下来。
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四年里经常见面的人。自他来到国外治疗后,他就经常看见秦雨洛。
此时秦雨洛坐在他旁边,他还是那样一头稍长的黑发,黑发下有着一双,不,一只深邃的眼睛。
只不过,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旁边的自己。他眼下的乌黑特别严重,就跟快要猝死了一样。
林轩自嘲地笑了笑,治疗了四年有用吗?
当然有用。
虽然自杨家老宅那件事过后,他再也没见到过这些鬼魂。但他杀死秦雨洛后,或多或少又能看见那些鬼魂了。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尽是“洋鬼子。”
经过治疗,他虽然还是能看见,但已经能跟普通人一样,假装看不见他们了。
那些“洋鬼子”见林轩看不见他们,也就不再吓他,改道去吓别人去了。
时间太长了,长到林轩都认为自己真的有病。再加上医生们的引导,让他觉得那些人只不过是他的幻想,秦雨洛也是他的幻想。
这世界上哪来的鬼啊,不过都是他的幻想而已。
林轩视线渐渐放空,靠在后座上打算小眯一会儿。
他旁边的那道幻影手指微勾,轻轻刮了一下林轩深陷的侧脸,语气轻缓而又有点惋惜。
“你瘦了好多。”
林轩不为所动,幻觉而已,要是真回应了,那司机不得吓死。
那他还回个屁的话啊,懒得管。
秦雨洛的手又触了触他深凹的锁骨,指尖不断擦拭着他的颈脖。注意到他的寸头后,眼光犀利,眼中的暴虐微微升起。
“你躲哪儿去了?又丢下我一个这么久。”
“这四年你到底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元城没有,锦都没有,首都也没有…哪里都没有你。”
“为什么又要丢下我?”
林轩闭着眼睛仍不回答,心中只想着这个幻觉怎么这么烦人,比以前的要多好多话。
秦雨洛最见不得林轩不理他了,便直接跨坐在林轩腿上,双手掐住林轩的脖子,眼睛发红。
“林轩,是你杀了我,你该对我负责。凭什么丢下我,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我一人下地狱,你也该下地狱,不是吗?”
“如果不是你,那些人怎么会因你而死呢?所以啊,林轩,你该死,你该下地狱啊。”
“为什么会是我呢,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当初就不会…”
“阿轩,你下来陪我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地狱,永远不分开。离那些事远远的…”
“我们不管了,好不好…”
林轩感觉自己竟从这个幻觉中听出了点委屈的意味,脖子被紧紧掐着,仿佛再用点力就能将他这个病入膏肓的人掐死。
渐渐吸不上气,脸都憋红了,林轩也不吱一声。只是睁开了眼,视线穿过秦雨洛,问了下正开车的师傅。
“到…哪儿了…?”
开车的师傅没注意到林轩的声音不对,只知道他在问什么,便疲劳的回答。
“前面就到了,等我停下车。”
车很快停下后,林轩试图从车椅上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体沉得跟个秤砣似的,动不了一点。
师傅看他一身价值不菲的衣服,提醒几遍后半天不下车,认为是某家的大少爷。内心无语,认命的下车去给他开门。
林轩尴尬的看着车门被打开,只想说一句大可不必,但他脖子被掐着说不了话。
又一次起身失败后,林轩尴尬的想他屁股上绝对是沾上什么东西了,而且还把车垫也给粘上了。
不然他怎么半天起不来呢?
某个坐在林轩身上掐着他脖子的人叹了口气,松开了他纤细的脖子,从他身上起来。
林轩不着痕迹的瞥了他一眼,再次起身。这一次成功了,刚准备走时,那个疲劳的师傅拉着他。
“帅哥,你还没给我钱呢,想跑单啊?”
师傅一脸鄙夷的看着这个瘦的跟个骷髅架似的青年。心想这是谁家少爷啊,这么不受宠,不会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吧。
林轩正欲找钱包,突然发现钱包被另一个人拿着,还一脸不耐烦的从中掏出几百块丢在了师傅脸上,愤愤道。
“拿着钱,快滚。”
林轩:不是,这是我的钱呢,而且一张就够了,丢那么多干什么?
林轩一脸懵逼,外加震惊的看着林雨把钱包放回了他的包里。一脸悠闲的伸了下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前走。
不是,我请问呢?
林轩趁着师傅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秦雨洛的手腕往他的房子里跑。
小别墅是杨锦钰在他小时候,专门买给林轩的,说是等他上大学后自己住。
秦雨洛眼神幽深地看着抓着他跑的林轩,嘴角裂开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师傅看了一眼手中的五张百元大钞,骂人的心顿时都没有了。看着人已经离开,蹦蹦跳跳的回到了车上,开心的启动了车子驶向远方。
“感谢少爷的赏赐,哈哈,刚好可以给老婆买个礼物…”
另一边,林轩心有余悸的关上了门。还好他跑得快,他可不想回来,第一天就被人追着骂。
缓了口气后,注意到手中还抓了个东西,抬眼一看,对上秦雨洛似笑非笑的眼睛。
林轩后背汗毛竖起,瞬间松开了手,眼睛不停的瞟着这个新房子。
“嗯,不错。挺大的,还很温馨。”
“这个沙发也不错,可以躺着看电影。”
“这个桌子也够宽,不知道房间怎么样?”
算了,直接上去吧。
林轩强迫自己忽视秦雨洛,镇定自若的上楼。秦雨洛双手环抱着,也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次他亲爱的弟弟能装多久。
楼上有三个房间和一个天台,天台上还有一个悬挂沙发和一架望远镜。
没事时还可以坐在上面一边看繁华的城市,一边看电影的星空。
林轩心里美极了。
轻轻的推开玻璃门,林轩好奇的看了眼望远镜。以前他还说和秦雨洛一起买一个看星星来着。
想着便苦笑的轻摇了下头。他一个人看也一样,别搞得像他离开秦雨洛就不能活了一样。
林轩捣鼓了半天望远镜,却还是一头雾水。他没用过望远镜,调不来焦。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离他不远的吊床,在无人坐的情况下,轻轻摇晃着。
秦雨洛坐在离林轩不远的吊床上,心中叹了口气。
怎么还是那么笨啊。
实在受不了林轩傻愣愣的查教程学习,认命的起身来到他身后。
林轩正捣鼓着,突然感觉后背一凉,一具冰冷的身体靠在了他身后。
秦雨洛轻手握住林轩同样冰冷的右手,耐心的调着望远镜的度数。
所幸这片地区较暗,倒也能看见几颗星星。
林轩身体紧绷,但在看见灿烂恢宏的星空时,瞬间瞳孔放大。
星海闪耀,无数星星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那一眼让林轩脑中所有的痛苦忧愁,通通化为了激动与兴奋。
不知道看了多久,秦雨洛感受到林轩不断散失的温度,不满的捏了一下他腰间少的可怜的肉。
林轩这才回过神来,眼神慌乱的从秦雨洛身边绕过,回到房间,口中还喃喃着:“这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衣服用品早被他母亲让人送了过来,林轩就随便找了件衣服,去浴室洗澡。
他在飞机上坐了好几天,身上早就臭了。
林轩抬手想锁浴室门时,愣住了。这房子里就他一人,有锁的必要吗?
可秦雨洛…
不,不对,那只是他的幻想。
他要是锁了,才显得他心中有鬼,他堂堂大丈夫怕什么。
而且按理来说,在他极度放松时,幻觉是不会出现的。
所以,不锁,绝对不锁。
于是他只是微微掩了一下门,就开始放水脱衣服,热气渐渐弥散开来。
林轩悠闲的擦了下身子,心中一片悠然自在。
看吧,他就说嘛,幻觉不会出现的。
刚想了没两秒,门被一只白皙的大手悄悄的打开了。
秦雨洛看着正背对着他冲水的林轩,视线又往下移了几分,没忍住挑了挑眉。
他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门都不锁。
虽说门锁了,但他依旧可以进来。但,看林轩这么主动的话,他倒也挺乐意。
秦雨洛就这样站在那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洗得正欢的林轩。视线从他光滑的背开始向下,移到某处时,轻笑一声,眼神幽暗。
林轩被这一声,差点吓的心肌梗塞。正搓背的手停了下来,头皮发麻的微微侧了下身,眼珠斜着去看身后站着的某个洪水猛兽。
对上秦雨洛幽深的视线后,吓得他身体立马僵硬了起来。回想起那天,秦雨洛也是用这个眼神砍了他的右手。
他微微低头看了眼没了右手的手臂,义肢已被他拆了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林轩看着已经长合的手臂,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心理阴影至今都未好。
秦雨洛见他在热水里冲了半天,皮肤都洗皱了,轻轻皱了下眉,转眼一想,脸上浮起现笑容。
原来是在等他一起啊。
真是只坏狐狸。
一阵衣服的摩擦声响过后,林轩更紧张的站在热水中,任水流滑进他的眼睛。后背一凉,冰冷的身体向他靠过来,将他搂住。
秦雨洛紧紧的贴在他的后背上,拿着一张干毛巾擦了一下他的脸,轻挑着声音。
“愣着干什么,等着我给你洗吗。坏,弟,弟?”
林轩僵硬着身子缓缓动了起来,冰与热的双重刺激让他的脑袋又发胀又收缩。感受着秦雨洛冰冷的手掌在他身上穿摩梭着,大脑昏的要命。
林轩眨了眨眼,任秦雨洛给他擦酸涩的眼睛,内心无奈的想。
这个幻觉怎么这么流氓啊,简直比秦雨洛还秦雨洛。
一个简单的洗澡,硬是被秦雨洛磨了一个多小时。林轩这瘦弱的身体受不住冷热夹击,没过多久就直接晕倒在了秦雨洛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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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羔:洗澡时多注意通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