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动了动,林轩最终还是从厨台上下来,缓步来到客厅。秦雨洛坐在沙发上,眼神示意让他也坐过来。
林轩双手紧握,硬着头皮坐在了秦雨洛旁边。看着他柔情似水的眼睛,全然没有刚才要砍他手时的凶狠。
就像他的右手不是他弄的一样。
呵,秦雨洛,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
林轩内心冷哼了一声。
秦雨洛细心的捏着林轩的手包扎起来,两人神色各异,都不知道对方在想干些什么。
林轩:秦雨洛怎么会这么好心?
秦雨洛:林轩怎么会这么乖巧?
两人静静地坐在一起,好似回到了从前。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老旧的茶几上的花瓶中,玫瑰的花瓣掉了一片又一片。
就好似暗示他们已经回不去的时光和已经褪色的美好记忆。
包扎好后,秦雨洛抬手轻摸着罕见乖巧的林轩,手指轻轻划过他的下巴。
林轩就如同呆滞的木偶,任由他摆弄,毫不反抗。
真是稀奇。
他低头又点了一下他的唇,林轩轻皱眉,依旧不反抗。
秦雨洛眼中冷光闪过,既然如此,那可就别怪他了。
他眼神柔和的盯着林轩满是警惕的双眼。
“阿轩,我真的好爱你。”
爱到蚀骨般的疼痛、窒息。
“但我的心真的要被疼死了,你救救我吧,阿轩。”
“可是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的付出,根本就没有回报。”
他对林轩的爱早已病入膏肓、深入骨头,每天夜晚它都会伴随着欺骗与抛弃深深刺痛着他的心脏。
“可你不爱我啊,阿轩。”
秦雨洛一点一点的亲吻着林轩的脸庞,轻柔的好似刚才的那个疯子不是他。
林轩手中紧握着刚才藏好的保护自己的武器,不敢轻举妄动,冷冷问道:“你还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你这是在违背天理!”
我们不该这样,从一开始就不该这样的,我们应该是敌人啊。
秦雨洛没有说话,只是动作逐渐放肆了起来。
手伸向林轩,轻轻抚着他的身体,指尖缓缓轻揉的捏了捏林轩的小腹。
秦雨洛轻笑一声,嘴巴微动,轻轻略过林轩因紧张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林轩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唤,“别碰我…”
“我嫌恶心。”
秦雨洛眼睛轻颤,喉结滚动,神情似有些受伤,他手缓缓向下。
“哈,你居然嫌弃我…”
当年究竟是谁把你从地狱里捞上来的?林轩,你居然嫌我恶心。
秦雨洛的手微微用力。
“!”林轩瞳孔放大,他感觉到屁股被捏了一下。呼吸重了重,与秦雨洛恶劣的眼神对上。
林轩咬了咬牙,仍不为所动。
妈的,不就是被吃豆腐了吗。老子忍!
秦雨洛眼睛微眯。
还在装呀。
恶劣地轻笑一声,手指游离到面前,正打算去触碰时。
一股来自内心深处的恶心猛地涌了上来,林轩迅速地伸出手,神情惊恐地大喊:“别碰我!”
鲜血一滴一滴地顺着林轩的手臂流到了沙发上。秦雨洛闷哼了一声,看着被划伤的腹部,伸手一把夺过器具。
心中顿时生了同归于尽的念头,想将林轩也一起带下地狱。
“…呼,阿轩,我们一起去地狱好不好?”
林轩紧握着器身狠狠的刺向他的胸口,声音颤抖。
“你…做梦!”
秦雨洛口中吐出鲜血,无力的跌倒在地上。
林轩瘫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眼中透着疯狂。
这三年里,他被秦雨洛欺骗了两年,囚禁了一年,无尽的恨意早已将他折磨疯了。
秦雨洛,你为什么是我哥?为什么要破坏我原本完整的家庭?为什么要杀了我的朋友?
为什么你要爱上我?
你为什么不能消失?你凭什么不能消失!
猩红渐渐攀上了林轩冷漠的瞳孔他俯下身看着林雨仅剩的眼睛,嘴角上扬。
“哥,这里只有你会死。”
“要下地狱,你自己去吧,好吗。”
秦雨洛捂住胸口的小刀,苦笑一声:“林轩,你真的好狠的心。”
他紧握住捅入身体的器柄,狠狠的拔了出来,丟在地上。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淋湿了他身上廉价的白衬衫。
林轩看着沾在自己衣角边的红点,感觉这一刻无比轻松。
他仿佛如浴火重生一般,从禁锢着他的牢笼之中逃了出来,逃离了这个噩梦。
从此他将重获自由。
林轩颤抖着身体,脑中不断告诉自己。
他该死,秦雨洛该死!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只是为了自救,他没有错!他没有错…
秦雨洛无力的倒在林轩的脚边,手指紧紧地拽住他的腿。林轩拽不动,只好捡起地上的小刀,一刀刺向他。
秦雨洛浑身都是血。
他看见了,看见了里面跳动的心脏,以及血管里流淌着黑色的鲜血。
呵,他还说他的心是黑的。明明他自己的血都变黑了。
秦雨洛气息微弱的在林轩脚边低语。
“别死了…林…”
他的身体便逐渐冰冷了下去,呼吸也渐渐消散。
空气渐渐沉静了下来,窗外的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歇了。冷风直灌入林轩的身躯,让他冷得打了一个颤。
他没听清秦雨洛在说什么,脑一片空白,看着身体逐凉的身躯,巨大的恐惧包裹住了他。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我亲手杀死了秦雨洛!
林轩眼中透过慌乱,手指颤抖的去擦衣角上的红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抹越多。
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到这一步的,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昔日的点点滴滴如走马观花一般浮现在脑海中。
他想起来了,他们第一次真正见面时,是在一处偏远的公交车站。
那时,天空下着小雨,秦雨洛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校服。
秦雨洛见他没伞,便把自己的雨伞给了他。
只不过那时的他心高气傲,嫌弃那把伞又小又破,便没有接。
再之后他爸来接他了,而公交车也正好靠站停下。他们俩便从此分道扬镳,一个前往富庶的北城,一个前往贫苦的南城。
现在回想起,便也仅仅是回忆了。说后悔吗,其实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虽说是上一代的事,但他终究是小三的儿子,他们俩注定地位不等,注定道路不同。
林轩在他的血泊中站了半天,寒风吹过对不仅冰冻他的知觉,还有他原本温热的心脏。
他大脑迟钝的走进了浴室里,就着未关的水龙头,洗了个冷水澡。
啊,水龙头忘记关了,不知道又浪费了多少水。林轩麻木的搓洗着自己的身体,心中为这浪费了的水而微微惋惜。
洗完后,大脑清醒了点,本想穿自己衣服的,但他的衣服已经被弄脏了,根本没法穿。
无奈只好从秦雨洛的房间里随便找了件衣服套上。
反正都是他买的,秦雨洛也不怎么穿,现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吧。
林轩心安理得的将秦雨洛的尸身,以及他被砍掉了的右手一起装进了行李箱中。
虽然少了一只手,有点影响效率,但冬天的夜格外漫长,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处理。
晨光微浮,林轩累倒在他挖好的土坑与秦雨洛共同躺在里面。他望着暗淡的星河,嗅着浓郁的花香,口中无意识的说着。
“资金有限,买不起棺材,你就将就着哈。好哥哥。”
秦雨洛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回答他。
林轩伸长着手,抚摸着土坑上的荆棘丛。
“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种了这么多玫瑰花啊。”
“简直难看死了。”
锋利的尖刺,刺破了林轩的手指,鲜血缓缓滴落在秦雨洛的脸上,使他惨白的脸庞,增添了一丝气血。
林轩毫不留恋的从土坑中爬了起来,将自己一断掉的右手丢下。然后像个无情的机械一样,将土一铲一铲的丢了下去。
“就当是个纪念吧,让你在地狱有个伴。”
原本秦雨洛死了,他该高兴的,他自由了,再也不用受到他恐吓了。但一想到他死时那痛苦的眼神,以及那位说出的话,心中莫名堵得慌。
“哥,你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是你要来招惹我的。”
“或许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乘风拂过粼粼湖面,惊起一丝波澜。湖中心的小岛上玫瑰成片开放,香气飘散,却吹不出这片与世隔绝的湖泊。
荆棘,是他们的保护伞,花蕊,是他们吸引猎物的武器,湖水,是他们与世隔绝的围栏。
亲手将秦雨洛埋入这片小岛后,林轩折下了那只他们曾一起栽种的黑玫瑰,浅浅嗅了一下它清雅的香气,随手丢在了脚边。
“哥,我们终于结束了。”
埋了秦雨洛后,林轩一个人漫无目的在空荡的街道上行走。心中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儿。
经过曾经和唐晓晓、李慧和赵丘山一起常约的书吧。在恍惚间他看见他四人围在一起赶作业,一片欢声笑语。
“林轩你写完了吗,借我抄抄。”
“赵丘山!抢什么抢,该我了!”
“我也要,我也要!”
谈笑间,明亮的灯光化为一片黑暗,房间里的人也随着消失不见。
踏过和秦雨洛一起走过的青瓦长街,他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店铺,看着举着糖棒的老人在一旁跺脚,而秦雨洛笑晶晶的向他递来一根糖葫芦。
“阿轩,快吃吧,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一滴清泪从面颊滑落在青石板上,顷刻间被寒风吹走。
笨蛋,我都是骗你的。我不爱吃糖葫芦,不爱吃酸的。
你怎么就没发现呢。
回到那个破旧的老居民楼,林轩依稀听见芝麻在家门口迎接他的叫声。
笨蛋芝麻,你怎么就跟了我这个主人呢。
进入满目狼藉的家,林轩鼻间一阵发酸,胸腔钝痛,痛的他怎么也吸不上气。呼吸间闻到那股腥臭味,右手开始隐隐作痛。
看着茶桌上破碎的花瓶,不知什么时候踩烂的花,地上干涸的暗红液体以及一只被血染红的玩偶。
林轩弯腰捡起那只玩偶,他不记得秦雨洛喜欢这种东西。
晨曦拂进老旧的窗户,林轩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这是个什么玩偶。
“噔”。门被人暴力从外打开,林轩眼神空洞的看着他们身上属于杨家的标识,脸上满是泪水。
“少爷,夫人请你回去一趟,这里我们来处理。”
林轩抬手擦干脸上的泪,随手将玩偶重新丢回血泊中,走出门外。
一行人有序的进入这个狭小的房子,挤的水泄不通。有人似乎踩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惊叹。
“这儿怎么还有个狐狸玩偶?”
来不及收拾其他的,林轩便被他们匆匆带回了杨家。
平复好心情后,林轩知道后面他将迎来什么。
无非是他杀了人,失去继承资格。林轩冷哼一声,简清榆估计做梦都要笑醒。
杨家大厅,林轩意料之中的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杨锦钰。
他在运尸的途中早就发现了跟在他身后的人,看着他们身上熟悉的标志,他便知道那是他母亲的人。
他母亲不会害他,他便任由他们跟着了。只不过在进入小岛前,他故意兜了几个圈,才将他们甩掉。
那个地方只有他和秦雨洛才能进入,那是他最后的一片净土。
只见严肃端庄的女人阴沉着脸,手中端着的茶水却频频洒出。
她正欲张口,简清榆低头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杨锦钰闭上眼,“你去国外吧。”
林轩好笑的看了一眼简清榆,“是你的主意?在杨家待了这么久,估计早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砰”的一声,茶杯碎在林轩面前,就跟上一次他回这里一样,那时他是逃,这次他是杀了人。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杀人!那可是杀人!我本以为你从小扶烂泥扶不上墙,尽管这样我是还养得起你的。”
“可是你就这么恨我吗?是我对不起你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轩自嘲的笑了笑,不论他做了什么事,他母亲永远都不会重视他。总认为他是个累赘、拖油瓶、废物。出了事,照样什么都不问清楚,直接给他定罪,生气了就朝他丢茶杯。
这个家,永远都不欢迎他。
“我没有!我不是…”废物。
林轩手指微微紧握,“我根本就不需要你做这些,你总是自以为是,才会逼的爸爸离开。”
“都是因为你,他才会死。”
“我也有想过好好听你的话,可是你呢?你哪怕有一次看过我吗?有一次认真听过我的解释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杨锦钰愤怒的站起身,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
客厅里响起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整个空旷的宅子里,久久不消散。
“滚,立马给我滚!”
“来人!把他给我绑上飞机,送去学…”
简清榆微笑着,又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只不过这一次手下的力道逐渐加大,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似的,微微凑近杨锦钰耳边。
“警察已经过去了,杀人…可不是小事啊。”
杨锦钰眼红,一咬牙,闭上双眼,“送去医院治疗。”
“治不好,就别回来了。”
林轩被仆人们“请”上车后,视线冷冷地透过车窗,望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那个高高在上、狠心的女人。
口中苦涩,明明他们才是一家人啊,为什么要听简清榆的话。他不过是为了杨家的名誉和权力,半份真心都没有。
他虽不奢望他母亲包庇他,但也一句关心总该是有的吧,为什么不听他一句解释就要赶走他呢。
林轩心脏起伏,闭上肿痛的眼睛,任由眼泪滑落。
一个人蜷缩在车里,无助的小声絮语,“妈妈,我爸死了,唐晓晓和赵丘山死了,就连他也死了。”
“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
这段时间里他几乎失去了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东西,就连哭泣也成了一种奢望。
心脏似乎被人划了千百刀,比他刺进秦雨洛身体时还要残忍。
注视着车辆在远方消失,杨锦钰命人关上杨家大门,最后只浅浅地吐出一句:“别回来了。”
“我的轩宝。”
在林轩被人绑上车时,她看到了他的无助与绝望。可她又能怎么么办呢?只有送他离开,才能让他避开那些疯子的追捕。
简清榆一双细长眼微眯着,看着一生要强的女人瘫倒在象征着权利的椅子上。语气轻快的吩咐人将她抬回房间。
“好好休息吧。”
“这个位子早该换人了…”
杨锦钰痛恨地望着那张微笑的脸,她与简家联姻,为的就是压住底下的人。但早在几年前,她就查出了简家与杨家底下的人干的一些小动作。
那时候杨家早已亏空,无法制止他们。本来她确信自己能将杨家维持住个几十年不存问题。但底下的人似乎又与另一支势力联合。
她真的撑不住了,杨家要倒了。
许多年以后,回望自己的过去时,才惊觉拂眼一过,只是袅袅云烟。
天阶小雨漫华城,长河枯林浸山青。谁人不知无相天,夜雨轻疏魂落烟。
---第一卷因果不可改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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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