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大师,硬着头皮道:“见过菩明大师,请问这只签何解?”
菩明笑晶晶的看着他,并未接过那只被双手奉上的签。
“施主,解与不解,于你而言有无意义?”
为了知道自己身上的异常,为了知道杨家背后的秘密,亦为了那个救他命的魂魄。
为了杨家,也为了他自己,他都要知道。
林轩眼神坚定看向菩明大师,声音铿锵有力,“有意义,一切都有意义。”
菩明宽慰一笑,“施主,光阴飞逝,你仍如初。”
“施主可知世间并不只有我们人类?”
“世间三界:静魄界、无相界、极乐界。我们是无相界之尘埃,亦是其变量。人可修得大道飞升极乐,死亡则落入静魄转世轮回。不愿离开的便成了魂,拥有执念,执念长久不散,便成了鬼物,食人之精气,浸人之灵魂。”
“人可飞升,鬼亦可飞升。”
林轩静静的听着,心中无语的想:这些与这签有什么关系?
菩明像是看出了他的不耐,徐徐开口道:“此仍鬼签,又称死签。求得之人必与其交换重要之物,以求如愿。鬼怪善欺骗人心,结果有时倒反天罡也不稀奇。”
“施主,别的贫僧无法多言,只得提点几句。”
“所求所失, 不如随遇而安;所遇所离, 皆是命中注定。”
“遇见皆是有缘,相逢皆是注定,相遇非偶然,相遇必有所悟。”
菩明放下手中的菩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愿您心怀慈悲,行善积德;智慧如海,福慧双增;六时逢吉,万事顺意。”
“施主,愿我们下次再见时,您已寻得心之所向。”
语罢,一阵大风由室内扑向林轩,将他吹出的门外。
室外夕阳如神明降下凡间的衣袍,披洒在青年清瘦的身躯,为他拂去万千执念。缕缕黑丝化作一抹黑烟,转瞬消失在了这世间。
禅堂内,端严的地藏王菩萨似责怪菩明的自作主张,熄灭了香炉里燃烧着的供香。
菩明续上新的香,笑道:“这只香比刚才的要清新很多,您会喜欢的。”
室内的经幡频频飘动,菩明重新跪坐在蒲团上,闭眼。
“贫僧还记得……”
因果不可改、真法不可说、智慧不可赐、无缘不能度……
*
林轩很苦恼,林轩很悲伤。
因为,他和朋友们走散了。
他被赶出禅堂后,见周围没人,便打算自己回到大殿,可他偏偏就在硕大的庙里迷了路。
本想找个人问路,结果这一路上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离庙的正中央越来越远了。而那些黑丝,正一丝一丝的往这里渗透,在即将碰到林轩时,又被他身上的黑气吞噬掉。
他走到一处死路后,天空逐渐黑了不少,一风吹了过来,他甚至还能听见一些说话声。
“啊,是活人呢,好久没吃了。”
“长的不错,不如先…嘿嘿。”
“这么多恶因呀,看样子离死不远了。”
“……”
靠!又是这些东西!
林轩拼命的想忽视掉这些,就在这时一只惨白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
林轩身体瞬间紧绷,闭着双眼,一咬牙,直接将拳头全挥了过去。
“砰”。
“唉哟,贫道的鼻子。”
林轩惊讶地睁开眼,发现是个穿着道袍,胡子一大把的老道士。沈天佑白日里跟他提到过,估计是那个小姑娘的师父了。
“抱歉,我还以为是鬼。”林轩低头道歉。
“哼,臭小子。要不是故友所托,你以为我会来啊。”
“哎呦,疼死了。”
林轩小声嘟囔了一句:“要不是你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我也不会…”
宋卿游瞪了他一眼,“贫道刚来,才把邪气驱散走,什么时候碰你了?”
林轩听后,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结巴道:“不,不是你拍的…”
宋卿游咂嘴,“没事儿,这些个小鬼就喜欢偷摸人,除了吓唬吓唬你,没什么太大影响。”
说着丢给了他一把钥匙,“故友托我给你的,以后他能给你指条路。”
古朴的钥匙被林轩一把接住,便化成了一道纹身印在了他的左臂上。
林轩惊叹了一句,“好神奇,它该怎么拿出来?”
宋卿游摸了下胡子,“遇见引路人,它自然就下来了。”
“对了,那老秃子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因果不能……咳,总之,神佛帮不了你以及你家的事。最终所有的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林轩愣了两秒,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会给他解答的吗?这是干什么?
去他妈要靠他自己,若是他能解决杨家的那堆破事,他至于来求人吗。
早知如此,那他还来个毛啊。林轩仍不死心道:“那这签怎么办?”
宋卿游瞥一眼,用手掏了下耳朵,“哦,除了当个摆件,没什么卵用。”
“。”
一阵狂风吹过,带来一大片黑气。顿时宋卿游气的胡子翘了起来,气急败坏的跺了一下脚。
“哪个小兔崽子又把邪气给放出来了,今天还没完没了了。”
*
某个叫顾彬卓的人,被迫拖来当苦工。他麻木的推开井盖的盖子,偏偏指使他的人还跑了。
见黑色的气体纷纷往四处飘去,他也不怕,甚至还跟它们打了声招呼。
“嗨,伙计们。”
黑气都懒得理他,嗅到他身上的气味后,纷纷皱着鼻子远离他,还朝他吐了口“口水”。
呸,这种人最难吃了,还损阴德。
纯阳体质就是麻烦。
顾彬卓一脸疲惫的坐在井边,看着他面前的一滩黑水,轻啧了一声。
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随着黑气的离开,他身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碎枝声。顾彬卓瞬间警惕了起来,手悄悄摸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
“谁在哪里?”
一个穿着登山服的人狼狈的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韩世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和老沈等了林轩许久,本想过来找他的,结果一阵大风把他和老沈吹散了。
自己又瞎摸着乱走,走了没几步又莫名其妙的从台阶上摔了下去,滚到了灌木丛中,好半天才爬出来。
看见顾彬卓后,韩世良眼睛一亮,“小卓子!你怎么会在这?快,过来拉我一把。”
顾彬卓头疼的收起匕首,走过去一把将他拉起,垂着眼心虚道:“这就说来话长了…简单点来说,就是你给我的玉佛碎了,我来这里找人修。”
“哦哦,对了你有看到我的朋友们吗?”韩世良毫不怀疑的看着他。
顾彬卓摇头,“我这一路上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他们小时候在一起待过好一阵,早就是老朋友了。五年前,那时他死活不愿意学家族给他安排的学业,便一个人偷偷跑了出去,在半路上捡到了浑身是伤的顾彬卓。
见他可怜,恻隐之心动了动,脑袋一横便把他带回了家。
起初他爸妈还说他傻,随便捡人回来。但随后发现,顾彬卓远超于公司里的那群人的聪慧后,纷纷对他称赞有加,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
打算好好培养他一番,但结果却让韩家夫妻失望了。因为顾彬卓偷偷跑走了,他没拿什么东西,就只是一句话也没说,就彻底消失不见。
唯有与他相处了两年多的韩世良才知道他的去向。
那时听说有人在追杀他,他便躲进了国内的一家神经病医院里。甚至为了韩世良的安危,渐渐的也很少与他联系。
直到这一次,他为了帮林轩联系个黑客。他首先想到的便是技术高超的顾彬卓,想也没想的就把他推了过去。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谁知时隔这么久,他们又相见了。
韩世良踌躇了一会,小心的看一眼他手上的玉佛。
“它怎么会坏了?”
“额,不小心磕坏了…”顾彬卓眼神尴尬的往旁边瞟去。
韩世良望着天空上闪闪发光的繁星,回想起之前求玉佛的事。
有一年,为了庆祝顾彬卓的生日,他偷偷的来到了一座庙里,诚心为他求了块玉佛。
也就在礼物送出的那一天后,顾彬卓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自此,他们再也没再见过。虽然偶尔也会用手机联系,但顾彬卓一向话少,聊了没几句,俩人就又散了伙。
顾彬卓拘谨的紧握着手中的玉佛,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最终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韩世良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脑中白猜了半天。
“我啊,好的不得了,每天换个女朋友好不快活,哈哈!”韩世良双手插腰,仰天长啸。
顾卓彬一双后槽牙都快咬烂了。
他就知道!韩世良根本就不长记性,小时候玩网恋,长大后当海王!
早知道这样,他当初就不该见他。
*
注意到四处逐渐狂躁的邪气后,宋卿游拍了拍林轩的肩膀。
“行了,别哭丧个脸。这签一时能挡些鬼怪,你站在这别动,贫道处理完那些后马上来找你。”说完他就轻轻一跃上了墙,往远处赶去。
林轩伸出尔康手,“别啊!我害怕!”
阴风阵阵,枯枝在冷风中摇摇欲坠。朱红的墙上浮动着黑影,似人似兽。那些黑影藏在红墙中,垂涎的盯着面前这个不知所措的青年。
林轩搓了搓手臂,无头苍蝇一样,硬着头皮往前走。冷风从他身后吹过,冷的他打了个哆嗦。
一声轻笑在他耳边响起,“哈,抓到你了……”
“阿轩。”
林轩呼吸一滞,脑袋一片空白。
是秦雨洛,是他,他来了。这次他绝对死定了。
秦雨洛双手搂住林轩的肩,靠到他的面前,脸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温和的笑着:“阿轩,你问清楚了吗?”
“或者说你准备好了吗?”
林轩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知道这一切不是巧合,真的是秦雨洛来了,来找他报仇了。
报欺骗之仇,报欺辱之仇,报弑母之仇。
林轩内心不禁苦笑:这都是他的报应吧。
下一秒,一股黑雾捂住了他的口鼻,硬生生将他弄晕了过去。
*
当他清醒时浑身都疼,身上被咬的到处都是伤口,有些严重的还渗出了点血丝。
嗓子沙哑难受,看着陌生的房间,林轩大脑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他要跟秦雨洛姓了。
随后使劲甩了下头,耀眼的光芒突然射入这个漆黑的空间之中。秦雨洛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把窗帘拉开了,见林轩醒后,嘴角微勾。
“醒了?”
林轩抬手去挡着刺眼的光芒时,却发现双手被尼龙绳绑得死死的动不了一点。
他挣扎着向窗口站着的高挑青年喊:“秦雨洛你就是个畜牲!变态!”
秦雨洛打了个哈欠,眼中泛着泪花,语气散漫。
“还有别的词吗?我都听腻了。”
“我******”
秦雨洛轻笑一声,轻轻掐住林轩的脸颊,低头眼瞳里尽是深深的恨意与不见眼底的占有欲。
林轩在秦雨洛低头的瞬间,将头撇过去。
看着他的侧脸,秦雨洛冷笑一声,“呵,你以为我会亲你吗?”
林轩厌恶地撇着头斜视他,能离他多远离多远。
呸,他巴不得秦雨洛不碰他。
他一碰他,他就嫌恶心。
秦雨洛伸出手,按着林轩的下巴,将他的头按过来面对他。脸上又是那个虚假的笑容,神情似无奈。
“唉,好吧,看你这么想让我亲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亲你一下吧。”
“谁让你是我最爱的宝贝呢?总得有人疼着。”
“而那个人只能是我。”
“滚开,老子不…”林轩剧烈挣扎着想要躲开,却被他死死摁住了脑袋。
秦雨洛抵住林轩的唇,轻松攻入城池,恨不得把城里的所有东西都占为己有。
林轩由原本震惊、嫌弃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原本清亮的双眼露出大片眼白。
一吻结束后,除了秦雨洛还是生龙活虎的,林轩就属于半死不活了。
秦雨洛看着还在喘气的人,不耐烦的轻啧一声。修长的指节轻轻触着他的额头,顺着鼻梁往下滑。
皮肤痒痒的,而秦雨洛却还在继续。
“别,别碰我。秦雨洛你混蛋!”
秦雨洛轻挑了下眉,饶有趣味的盯着身下被缚着,身体止不住颤抖的青年。
“这就不行了?宝贝。”
林轩狠狠地盯着秦雨洛,通过他的眼睛看见了不堪入目的自己。随后便紧紧的闭上了双眼,不愿再看。
秦雨洛用手轻抚着他的侧脸,大拇指轻摸着他的紧闭的眼睛,轻蔑的笑出声。
“你说你多幸福啊,身边那么多人围着。你这一走,就只剩我孤家寡人了。”
“你是多狠的心,才忍心丢下我,一个人离开啊。”
林轩眼睛动容的眨了一下,他是对不起秦雨洛,他做过的事他会负责。
但秦雨洛呢,他难道就无辜了吗?
林轩苦涩的开口:“我狠心。那他们死时,你就不狠心?”
似想起了什么,又开口:“我住院时,那个医生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