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日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江昼在医馆住了下来,从病人变成了伙计,又从伙计变成了半个主人。顾夜嘴上不说,但心里高兴得很——有人帮忙搬药材、劈柴、挑水,还能在她出诊的时候看家,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不嫌她话多。
其实江昼嫌。但她不说。
这天早上,顾夜在诊堂里给一个老婆婆把脉,江昼在院子里练剑。剑风凌厉,带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旋了几圈才落下。
老婆婆隔着窗户看见了,拉着顾夜的手说:“顾神医,你家那位剑客,功夫真好啊。”
顾夜耳朵一红:“她不是我家那位,她就是……住在这里的。”
“哦,”老婆婆意味深长地笑了,“住在这里的。”
“婆婆!您把手伸好,别乱动!”
老婆婆笑着把手放回去,压低了声音:“顾神医,老婆子我活了七十年,什么人没见过。那姑娘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顾夜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不一样?”
“就是……”老婆婆想了想,“像我家老头子当年看我的眼神。明明心里喜欢,嘴上不说,但眼睛藏不住。”
“婆婆!”顾夜的脸彻底红了,“您别瞎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老婆婆笑着站起来,拎着药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顾神医,那姑娘不错,你可别错过了。”
顾夜把她送出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江昼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顾夜吓了一跳,赶紧站直:“没、没什么!”
江昼看了她一眼,没再问,继续练剑。
顾夜看着她。晨光里,江昼的剑舞得像一道银色的光,衣袂翻飞,发丝被风吹起来,露出清冷的侧脸。
她确实好看。
顾夜拍了自己一巴掌,转身跑回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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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顾夜在厨房做饭。说是做饭,其实就是把昨天的剩菜热了一下。
江昼走进来,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昨天的白菜炖豆腐。”
“糊了。”
“我知道!”顾夜用铲子戳了戳那坨黑色的东西,“我本来想热一下,结果忘了……”
江昼没说话,从她手里拿过铲子,把糊了的菜倒掉,洗了锅,开始重新做。
顾夜站在一旁,看着她切菜、下锅、翻炒,动作干净利落。
“你做饭怎么比我还熟练?”顾夜嘟囔道。
“在外面走久了,自然就会了。”
顾夜沉默了一下。
菜做好了,两菜一汤,虽然简单,但比顾夜做的强多了。
“好吃!”顾夜扒了一口饭。“江昼你以后能不能天天做饭?”
“你不是会做饭吗?”
顾夜理直气壮,“我治病救人已经很累了,回来还要做饭,会累死的。”
“累不死。”
“你会不会心疼人啊?”
江昼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她碗里。
“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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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顾夜在诊堂里整理药材,江昼坐在一旁擦剑。
“江昼,”顾夜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你的家人?”
江昼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没有家人。”
“一个都没有?”
“我是孤儿。”
顾夜放下手里的药材,看着她。江昼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也是,”顾夜说,“我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我才几个月大,被放在一个竹篮里,扔在路边。师父说,我那时候哭得可大声了,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
江昼看着她。
“所以你才话多。”她说。
顾夜瞪她,“我话多是因为我天生开朗!跟被扔掉没关系!”
江昼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顾夜指着她。
“没有。”
“有!我看见了!”
江昼低下头,继续擦剑。
晚上,两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还是花茶,顾夜坚持要加蜂蜜,江昼没有反对。
“江昼,”顾夜抱着茶杯,缩在石凳上,“你说,以后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是……这样。你在院子里练剑,我在诊堂看病。你做午饭,我洗碗。晚上一起喝茶,看月亮。”
江昼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天是十五,月亮又大又圆,挂在院子上方,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你想一直这样?”她问。
“想啊,”顾夜说,“我觉得挺好的。”
江昼沉默了一会儿。
“仇家还会来。”她说。
“我知道。”
“我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
“我知道。”
“你不怕?”
顾夜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星星。
“怕啊,”她说,“但有你在,我不怕。”
江昼看着她,看了很久。
“顾夜,”她说。
“嗯?”
“我会保护你。”
顾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我知道,”她说,“你一直都在保护我。”
两个人坐在月光下,喝着花茶,谁也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药材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池塘里,蛙声一阵一阵的。
江昼低头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花瓣,忽然觉得——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