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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生 第6章 第 6 章

作者:锦观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5-18 09:37:33 来源:文学城

“今下午才说好,”外公看见杨泓神情,解释道,“那天星期天,小泓应该不读书吧。”

“学校两周一放,应该不行。”杨泓委婉的拒绝,同时心中飞速旋转思考。

这么快就定下结婚日子,其中有些问题。

果不其然,一向开口没好事的廖东说:“那个小泓,你妈卖房子和赔偿金还剩多少?”

杨泓心一沉,说:“我不知道,爸妈赔偿金和卖房子的钱一直在奶奶那里。”

廖东急切道:“别骗我了,我知道不在你奶奶那里,在你手里是不是?”

父母赔偿金和当年卖房子的钱杨泓不知道有多少,但他手里确实有张存折,是奶奶临终前交给他的,里面有十三万。

奶奶让他把钱存起来,将来好买房子娶媳妇。

外公叹了口气,说:“小泓,你舅舅结婚还差那么几万块钱,你姨父去年才做了手术,我跟你外婆没本事没有存下来钱。你看现在你能不能借你舅舅点,等以后他有钱了就还你。”

要借吗?

这是奶奶给的钱,里面说不定是爸妈的赔偿金和卖房子钱,杨泓终于知道外公要他回来的意思了,是来借钱的。

借父母当年的买命钱。

然杨泓灵机一动,想起奶奶的一句话,忽道:“可舅舅欠我妈的钱都没还完。”

廖东勃然大怒道:“我哪里欠你妈钱了?”

看着神情,杨泓知道这钱八成没跑了,缓缓道:“零七年,你结婚找我妈借的三万块钱。”

父母去世后,奶奶总喜欢跟杨泓说他们之间的夫妻事,念的最多的就是廖东借的三万块钱,也就是这钱让父母一直吵架。

杨泓冷静问道:“舅舅你还了吗?”

廖东底气不足道:“怎……怎么没还?零七年一月借的,我次年五月就还了。”

这话杨泓才不信,那段时间廖东一直没工作,女儿出生不久,夫妻俩就离了婚。离婚后,廖东以没钱养孩子为由,想把女儿扔给廖静,杨建军不同意跟廖静吵了一场才作罢。

那时记事的杨泓记忆里最多的就是父母吵架的样子。

外公急忙打哈哈:“小泓,你舅他那时候还得不多,也是因为霜霜才出生哪里有钱嘛。这样,你先借你舅舅十万,后面他把当年的三万连本带利的十三万一起还你。”

杨泓不可置信地看着外公,心想廖东欠我妈的还真没还!这么多年过去,一分钱没还,现在又要打我的钱注意?

廖东及其不耐烦地说:“小泓,我是你亲舅舅,找你借点钱肯定是要还的。现在舅舅真有难事,你借我一点,舅舅肯定记得,咱们廖家人应该互帮互助才对。”

说到这个互帮互助,杨泓气就来了,他蹭地站起,跟廖东平视,冷冷道:“当年我爸妈吵架,我妈带着我们回来住两晚。你找她借钱,她不借。你就指着她鼻子骂她是白眼狼让她滚,骂我跟我哥是俩拖油瓶,那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们是一家人!五年前,我爷爷病重我奶让你还我妈钱,你还了吗?!你有钱拿去打三十一局的麻将就是没钱还我们家!你个啃老大半辈子,现在又想来算我的钱。”

“我把钱借给你那就是有去无回!那是我爸妈卖房子的钱,赔偿金也是他们命换的,你想要就要!”

“我不借不给!我就是把钱拿去打水漂,我都不会给你个吃爸妈骨血的龟儿子!”

八岁没了父母,要不是爷爷奶奶死死守着那点赔偿金和卖房子钱,两个没有赚钱能力的老人根本拉扯不大杨泓。杨泓从小吃的苦没人来问过、关心过,现在奶奶才走,这群人就开始打钱的主意。

尤其这人还是廖东这种当年骂廖静、喝了酒就对父母发酒疯的衣冠禽兽。

少年杨泓身高跟廖东差不多,但酗酒混日子的廖东满身横肉,被骂的气急,双眼通红地骂着脏话,挥了巴掌就要朝杨泓扇来!

杨泓年轻反应快,眼看巴掌来,当即朝后侧退了几步,出了沙发圈。

外公看廖东发脾气,赶忙拦住他说:“你这狗日的娃娃一天乱说什么!你亲舅舅都不帮难道要帮杨濯那个没良心的吗?要不是他个丧门星,静静和建军也不会死。你现在怎么也这么没良心了!真是个白眼狼,当时还不如掐死你!”

父母去世的话杨泓早在奶奶那里听了多少次,外公提起,他没有多大波澜,至于后面的他不怒反笑:“亲舅舅?我没看出来他是亲的?想要钱?去地底下找我妈要啊!”

廖东朝杨泓破口大骂,什么脏话都骂了出来,其中还骂廖静和杨建军。

杨泓听不下去,摔手边两个顺手的玻璃杯,指着廖东吼:“你再给老子骂一句!”

廖东挣了自己老爹就要扑过来,却被从厨房出来的外婆和廖丹拦住,他目眦欲裂道:“你给谁充老子!***你个龟儿子……”

后面的话是杨泓这辈子都没听过的恶心,廖丹死死拽着想揍人的廖东:“小泓,先出去躲会儿!”

外婆道:“幺儿,快跑,你舅发气了。”

外公喝道:“滚!滚起走,老子真是没你这个娃娃。”

眼看被惹怒的廖东要去厨房拿菜刀,廖丹和外婆挡住门不让进。

杨泓看外婆和廖丹没事,摔门离开。

楼道里廖东的怒骂还在继续,外公的不满也随之跟来,杨泓摸着黑蹬蹬地下了楼。

老家冷天也黑的早,不过六点半就已天黑。

一出楼道那冷冽寒风就呼啸着灌进杨泓单薄的身体,他搓了搓膀子,走到院里看了眼三楼。

三楼外婆家的灯亮着,廖东摔东西砸家具的声音也在这小院里回荡。

杨泓回望院里家家温暖而和谐的灯,想起去年跟奶奶在一起过年时的样子,他抹去眼尾的泪大步流星地离开。

戌狗年还有不到几个小时结束,年夜饭香在小镇空气中飘着。

杨泓手机一直响,是廖丹和外婆的电话,他给廖丹回了个我在外面吃饭随后关了静音。

杨泓拖着沉重步子在铺着鞭炮纸屑的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他脑子里缭绕着外公和舅舅的脏话。那些话恶心的他没什么胃口吃饭,在邮局前的台阶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后面实在冰屁股就走了。

去哪儿呢?

杨泓不知道,看手机时间不过八点多,正是家家吃年夜团圆饭的时候。他想刘伯明在做什么,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日两人聊外婆时发的,现在去县城车站大巴车也没了。

而且从这里过去近两个小时,也赶不上回成州的末班高铁。

春晚开始了,歌声从几家窗户里飘出。一家二楼窗户里,是一个小女孩正在表演唱歌,她对面的父母满脸含笑看着。

杨泓羡慕的眼神在那个小女孩身上停留许久,最后他去店里买了打火机、蜡烛、香、纸钱、冥钞、白酒、水果、鞭炮等满满两大包东西往河桥镇走。

国道上没有路灯,杨泓提着纸钱也不想坐摩托车就一步步用手机灯光照着走路。

但才出国道没多久,廖丹的电话就打来了。

杨泓接了,廖丹急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泓你在哪儿?小姨去接你。”

杨泓刚想开口,廖东的怒喝就先一步传来:“接他做什么?他应该像他那该死的爸妈一样死了,才让人省心。没心肝的东西!”

一辆车经过,吹得杨泓浓密的头发在风中飞舞,他冷冷道:“小姨我没事,顺便告诉廖东,我去给他多烧点纸在下面开户。”

说罢杨泓挂了电话开着飞行模式,继续往河桥镇走。

十几公里都是国道,杨泓不怎么累,就是有点冷有点想奶奶和爸妈。

蜿蜒国道宛若长龙盘旋在丘陵之上,一辆又一辆车经过杨泓身边,掀起一阵风,他走路时会观察这些车辆。

这个是外地来的,这个是成州,那个是广东,更远的还有个黑龙江。

杨泓慢慢走着,迎着大年夜的风,过了一个又一个弯和土坡。终于在晚上十一点多到了父母坟前,父母是双人墓一起生一起死,都埋在杨家的玉米地里。

天很黑,杨泓打着手机光,拔去坟头杂草,擦了擦墓檐。而后他在父母坟前摆上水果、点上蜡、抽了三叠纸钱拜三拜后噗通一声跪下。

寒风呼啸,连绵群山在杨泓身后与远处的东方微光接壤汇成一阴影线,夜色覆盖在少年身上,空荡荡的玉米地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压抑绝望的哭声在玉米地里盘旋了很久,压得跪在父母坟前的杨泓直不起腰。

待哭得袖子湿透,杨泓才直起腰,那束手机亮光照得双眼通红的他极为可怖。

杨泓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开始烧纸。

巨大火舌舔舐着杨泓脸上的泪,他把酒倒在冰凉地上,哽咽许久后说:“爸妈,我好想你们。”

杨泓仍跪着烧纸,边烧边哭:“我买了好多纸钱,全是十亿的。妈你跟爸在下面随便花,不够就跟我说,我马上给你们烧下去,千万别像以前那样为了钱打架、吵架。还有你们一定保佑我考上清华或者北大,毕业以后挣大钱,娶一个漂亮、聪明、身材好、允许我打游戏,永远给我钱花的老婆,然后多生几个长得乖的娃娃。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我老婆活到一百岁,孙孙们也活几百岁。”

话音才落,一阵风来,吹得纸钱黑屑漫天都是。杨泓抽了抽哭红的鼻子,说:“爸妈你们收钱还挺快,答应我的不要忘了。”

一大袋纸钱和冥钞,杨泓絮絮叨叨的全烧给了廖静和杨建军。顺便也让他们保佑一下刘伯明,老大不小一直没对象,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烧完纸钱,杨泓坐在父母坟边蜷缩起身子,靠着墓碑,就像依偎在母亲怀里那样远眺河桥镇上的灯火。

十二点到了,戌狗年结束,己亥年到来。

空中似有一个钟“啪嗒”一声指针走到正点位,那一瞬,杨泓目光所及的南方街道爆发出璀璨绚烂的烟花鞭炮。

鞭炮齐鸣,烟花飞空,无数光点将大地照如白昼,杨泓轻声道:“爸妈,新年快乐。”

可这玉米地实在空旷,除却风和鞭炮劈里啪啦的声音没有人回答他。但杨泓并不觉得,因为他感觉今夜这玉米地里的风好温柔,就像廖静的手温暖轻柔,不像来时那国道上的朔风,刮得他脸疼。

杨泓陪父母看完烟花起身,拿出打火机,点了鞭炮拿上另一袋纸钱离开。

下了田坎,杨泓回头,父母的坟头在黑夜中渐渐淡去,他跺了跺脚走了十来分钟到了另一个种着儿菜的地里。

这块地埋着杨泓奶奶,这坟很新,没有什么杂草。墓碑上密密麻麻的人名是她一声生孕育、带大的子孙。

坟前有烧纸痕迹,是杨建军弟弟来过。杨泓摆上水果,点了蜡、香,抓了纸钱躬身拜上三拜,而后跪下,咚咚咚三个响头。

直起腰后,杨泓说:“奶奶,新年好。我现在过得很好,哥哥他很照顾我,虽然有时候我很不理解他的有些行为,但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以前那么多年,他没来看我,我也没怎么恨他了,毕竟恨一个人多麻烦,要一直记着他,有这闲心,我还不如记着你。”

这诉说温情的话在大年初一的夜里显得很轻,杨泓说着说着就不禁流下眼泪。可他不想在奶奶面前哭,因为只要哭,奶奶肯定比他更着急。

要是以前奶奶会抱着他说:“泓泓不哭哦不哭,那个欺负你?奶奶马上去收拾他,叫他龟儿家里三天不敢出门。”

小小的杨泓咧嘴一笑,笑出一个鼻涕泡。

祖孙俩哈哈大笑。

磕完头起来,杨泓倒酒,开始烧纸钱,烧纸钱时还不忘跟奶奶说自己在成州的生活过的怎么样。长胖还是瘦了,黑了还是白了。

烧完纸钱和冥钞,杨泓看了眼飞行模式的手机,一点三十二分。很晚了,他该睡觉了,不然奶奶会念叨他的熬夜不好,伤身体。

纸钱火堆还是温热的,杨泓卷好羽绒服,戴上卫衣帽,靠着墓碑借着纸钱堆的余热睡了。

大年初一,一辆从县城开回来的出租车闪着大灯驰于寒风中。

司机瞥了眼副驾心急如焚不停看地图的男人,心想大过年的这人不在家好好看春晚,一个劲催他往家跑,要不是看钱多他才不来。

想着一千块从县城拉到河桥镇,接近两个小时,夜间大路没啥车。司机想其实也不错,至少这钱能给老婆孩子花。

“就这里。”男人出声叫停。

司机看停在一片玉米坟地边,那是赶紧踩油门离开。

刘伯明站在寒风里,神色焦灼,经过五个半小时的火车硬座,一个半小时的出租,往日干净整洁的人透着一股颓废。

刘伯明打着手机电筒,沿着玉米地往父母坟边走,大声喊道:“杨泓!”

父母坟前的蜡和香还没燃尽,刘伯明将整个坟头看了一遍没找着人,给父母磕了三个头起身又跑往另一方向跑去。

元日新岁,点点烛火摇曳的坟边,把自己裹成大黑球的杨泓睡在墓碑前。

刘伯明在田坎上看到这一幕,几乎是从连滚带爬地跑下来。

刘伯明跑下来后,摸遍杨泓全身,确认他没什么伤口才放心。

似要照射天际的手机光如轻纱般落在杨泓脸上,他红肿的双眼诉说着他经历过的委屈。

刘伯明看得心里不忍,给奶奶磕了头,上前唤杨泓。奈何杨泓走了许久的路,此刻疲累极了,沉睡在梦里。

刘伯明只好拉起杨泓让人靠在自己背上,然就在让杨泓趴上背时。

他朦朦胧的有了意识。

杨泓闻见刘伯明身上淡而凌冽的味道,收紧环在刘伯明脖颈上的双臂,轻声道:“哥?”

才哭过的人鼻音很重,落在刘伯明耳里是那般可怜脆弱,他温柔地回应:“我在呢。”

杨泓趴在刘伯明背上恬静地睡着了。

刘伯明给廖丹打了个电话说找到杨泓了,廖丹千恩万谢,问他今天要不要来吃个饭,家里亲戚都要来,廖东不会发酒疯。

刘伯明剑眉压在目如琅金的眸上,强盛的凌厉感自眉宇间露出,细看还隐有恨意。

他薄唇轻启:“好。”

刘伯明背着杨泓走了近两公里,才从乡道走到镇边稍繁华的地段,瞧见一家还没关门的宾馆进去打老板娘电话加五百块钱要了间大床房。

镇上的宾馆很简单,一张大床就占了房内大半位置,房内隐隐的还有一股冬日特有的潮湿味道,潮湿浸得墙皮上都有霉斑。

但幸好,床还很干净。

刘伯明把杨泓轻放在床上,打开空调,给他脱了鞋袜子、外套裤子。一脱衣服,杨泓就缩进被窝,把自己裹起来,像是没有安全感的雏虎。

刘伯明用毛巾给杨泓擦了脸手,低头闻身上坐火车来的油腻和疲惫还没散,只好洗了个澡。

而后裸着全身的刘伯明从卫生间出来,他沾着水的发尾湿哒哒的,水珠落在他瘦长有力的身形上继而下滑。

刘伯明常年健身以致肌肉结实,胸肌轮廓饱满漂亮,身材好得似骏马一般。他把洗好的内裤晾在窗外,希望夜里风大明天起来能干。

做完这一切,已是四点四十六分。

刘伯明躺上床,见枕边杨泓的微卷发暴露在被子边缘,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闷实,他给他扯了个口子透气。这房间空调不制冷,冰冷的被子盖着不贴身实在冷。

刘伯明把自己大衣和杨泓的羽绒服盖在被子上,而后关灯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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