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铲平西游路(下) > 第6章 第 6 章

铲平西游路(下) 第6章 第 6 章

作者:水墨清香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8 02:17:14 来源:文学城

耶娘本来打算等弟弟到了能离人的年纪,就在小房间挂个帘子让姐弟两共住,但弟弟还没长大,就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中,师姐也就一个人在小房间住了一年又一年。

海风有时候在夜里像鬼哭,师姐听着害怕,但知道耶娘不会来安慰,便轻轻敲跟大房子连在一起的墙面,日久天长竟钻出个指甲大小的孔洞,怕的狠了便将耳朵凑到洞眼,想象自己听到了耶娘的呼吸,告诉自己现在很安全。

直到今天。

耶娘的年纪大了,身体各方面的机能都有些退化,耳背加上耳膜破裂后遗症,让他们的听觉变得十分微弱,两人自以为是在小声交谈,其实嗓子亮的很,在门外隔着墙,又有呼啸的海风干扰或许听不清,但将耳朵凑到穿透墙壁的孔洞上,每个字眼便都清晰的很。

他们交谈的时间并不长,说的话也不算多,奈何关键点全都包含在了其中,让师姐抽丝剥茧出了真相:珍珠没有丢,弟弟也没有丢,那一场出行不过是全家给她演的一场戏!

那年师姐拼了命捞出来的珍珠世所罕见,全家卖珠子前,耶娘就带着她弟弟偷偷去问过价钱:家里为了鼓励师姐下海,一直说寻到了极品珠就按照卖价给她备一份厚厚的嫁妆,风风光光的让女儿出嫁,可当师姐真的做到了以后,他们又舍不得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带走的财产扬尘的沙,与其给女孩儿那么多东西,倒不如多留些给养老的儿子,让女儿以后有个依靠。

耶娘的算盘打得好,实施起来却顺利:女儿是个木楞的性子,任凭他们将暗示的话语翻来覆去的说了千遍万遍,也只会睁着眼睛说自己要置办多少多少的嫁妆,他们做耶娘的只能多费些心思,提前过来寻卖家。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跟商人对好口供,当着师姐的面叫个低价,中间的差价就是为儿子攒下的家底,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个大家族的公子在看新鲜的时候来了这,一眼瞧中了珍珠,允诺要是耶娘将珍珠献给他,弟弟就能去他家做事。

公子用的是献,师姐的耶娘若是应下,能把箱笼装满的钱自然是没了,但账不能这么算。

这个时期的选官是察举与征辟制,听着似乎比九品中正制要好一些,但也跟平民没多少关系,靠着德行做官的说法的确好听,可这只是富贵子弟的游戏,即使偶尔有寒门子弟——有房有地方可称为寒门,靠海吃饭的采珠人家,连贫民都比他们高一头,更别说所谓的流氓。

可若是进了公子的家族做事,儿子以后就大不一样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只要孩子能在里面攀上一星半点儿的关系,日后的路子便亮的瞧不清。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得不到人脉,到了年纪就被放出来也不亏: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大户人家要脸面,口粮肯定是不缺的,人跟庄稼一样,吃饱了饭就迎风长,到时候高高大大的出来,种田也有力气,健壮的身子可能抗病,还容易得好人家的女郎的青睐。

况且这年头天灾**多得很,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可不是说说的,他们家是运气好才全须全尾的到了现在,可他们耶娘的兄弟姐妹,自己的兄弟姐妹已经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师姐的耶娘得到珠子以后,做过最好的打算就是给儿子买房置地更换户籍,可现在,一根通天绳就被这么轻飘飘的放了下来,他们连思考都没有便连连点头应下,等握住证明的牌子才开始发愁——

小儿子长大还需要许多年,家里现在都靠女儿撑着,可女大当嫁,他们本来指望靠着珍珠钱过日子,现在却全都给儿子走了关系……越想越觉得心乱的耶娘索性下了狠心:左右现在已经对不起女儿了,再多对不起一些也没什么!

再然后,就是师姐知道的全家带着珠子出去售卖,结果一家被冲散,珠子没了,弟弟也没了,爹娘自此没了活气,师姐打消了出嫁的心思日日苦熬着撑起家里。

可实际上呢?

珠子被偷是假的,它被献给了贵人换了通天路;弟弟被拐走是假的,他被送去过了好日子;耶娘没了心气,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在她身上也是假的,他们只是需要把她长长久久的留在家里当牛做马,免得给有了好前程的小儿子添麻烦。

哦,不对,她怎么能把自己比作牛马呢,这种大牲口可是全家的宝贝,做活的时候都不敢太累,她去集市的时候会经过一些田地,有一次瞧见过小孩抽牛,然后当场就被旁边瞧见的大人摁在膝盖上抽,那还是三代单传的独苗!

师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总之等她听到拍门声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父母因为她没早起做饭脸色不大好,但可能是想着她要嫁人了,也没多说什么。

大概是心里还有点儿盼头,师姐没有当场撕破脸,她照旧做着家里的事情,只是趁着耶娘出门的空隙,飞快的进了两位老人的房间翻找起来。

自从弟弟走了以后,耶娘就不让师姐进他们房间了,打扫也是两个老人自己来,师姐为了全家人的口粮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也没心思刨根问底,只觉得耶娘嘴硬心软,想让她少做些事情,可听了他们的话再想一想,这可能跟心疼没什么关系,只是怕她发现一些事情。

私自翻找耶娘的物件不是好女子该做的事情,她知道,但师姐实在想知道,这些年她是不是真的成了被戴上眼罩的驴!

要是什么都没有找到,她等父母回来便主动认错……啊,不用认错了。

师姐看着根本没有的隐藏的意思的竹片和其他的东西,心里跟破了个洞一样,被海风吹得空落落的慌。

竹片上面刻着许多字,她看不懂,但这不是他们家该出现的东西,还有那些她没见过的粮食和点心,摸上去柔软的布料……就算这些都是耶娘偷偷买的,那双做了一半的鞋子呢?家里人的脚长她都清楚,这明显不是他们的尺码。

哪怕再想欺骗自己,这桩桩件件的证据也没法让人闭着眼睛装瞎,师姐失望到底反倒冷静下来,她默默将翻找的物件复原,等父母回来,确定两人没看出什么不对,便寻了个借口出门,用攒下来的钱去了要跟她定亲的人家那边。

这些钱是她从牙缝里好容易省下来的,想着等耶娘生辰的时候买一碗白面,做一点精细的吃食给二老庆生,但想想他们房间的一堆吃食,师姐觉得自己实在是自作多情。

耶娘给她定的人家离家中很远,她并没有亲眼见过自己未来的夫婿,只听二老说他年纪虽然大,却是个没脾气的性子,家境不差,膝下也没有子女,师姐熬了这些年,已经将自己看低到了脚底下,觉得两人还算相配,也就同意了婚事。

但若是连弟弟的生死都是假的,她又怎么敢相信耶娘口中的人呢?

师姐有些忐忑的到了耶娘说过的未来夫家,装作聊天的样子收集一番情报,又自己观察一番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都说媒婆的嘴,骗人的鬼,她耶娘的功力也不低,说好的大四岁变成了大二十四岁,晚婚都够生一个她;性子的确没脾气,但那只是对外,对内是个窝里横,会动手的那种,上一个妻子就是被他打的受不了,有一天趁着晚上悄悄跑了,再没回来。

家境不差则纯属骗鬼,只能说是吃得上饭,跟富裕搭不上边。

哦,不对,把给她家的彩礼钱凑出来以后,就连饭都吃不上了,她嫁过来就是今天野菜汤明天汤野菜后天野汤菜,两眼一睁挖野菜……可能还没这么好,毕竟能吃野菜的前提是人还活着,可耶娘口中的彩礼钱她听得清清楚楚,这人说的是买命钱!

膝下没有子女倒是没说谎,但耶娘没说他为什么没孩子:这人打媳妇的时候孩子想护着娘,被敲到了头,当场就栽了下去,妻子忍着疼要抱着孩子去找大夫,刚出远门孩子就脑袋一歪,没了!

“本来那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能当姐姐了,现在埋在土里,连个墓碑都没了。”

邻居说起来的时候唏嘘不已,那个女子还帮她孙女缝过帽子呢,估计是被吓惨了,生怕继续留下来,第二个孩子也跟第一个一样莫名其妙没了,才挺着大肚子也要跑。

当年他们出于情分,也帮着四处找,其实心里都巴望着女子别被找到,这样的家留下来也是受罪,可能是老天保佑,还真没人寻到她的踪迹。

师姐听出邻居的庆幸,心里却一阵阵的发凉,自从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耶娘骗了许多年,入耳的每一句话都会在脑子里转上几回,这人的前一任妻子消失的合情合理,却让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一个温顺驯良,连孩子死了都要给丈夫做饭的,从未出过远门的女子,真的有胆子夜奔出逃,这么多年一点儿音讯都没有吗?

师姐没再细想下去,再多的秘密也跟她关系不大,她更在意的是耶娘又一次骗了她,面上的一笔勾销其实是卸磨杀驴!

海风很冷很大,却吹不灭师姐心里的火气,她被一波接一波的冲击弄得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在车上努力嚼着饼子:不管是发泄还是算账,吃饱了才有力气!

定亲的人家离她家很远,师姐远远瞧见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往日总是睡到太阳升起才出门的二老站在门口,跟一个高大的身影说话。

出于某种直觉,师姐没有大咧咧的迎上去,而是将身形隐匿起来,悄悄跟上了男子,等到自家的房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便小跑一阵到了男子的前方拐角处,然后装作没看路的样子撞了上去,两人双双摔倒在地,师姐也不道歉,而是直接倒打一耙。

“走路不看路啊!”

师姐装作脾气不好的模样,飞快的将男子打量一遍,看到男子与她明显有些相似的眉眼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八分把握,瞧见左手小指关节侧边的圆型伤疤后,剩下的那两分不确定也没了影子。

她弟弟的小指关节上生来带着个紫红色的胎记,因为像是一朵小花,被其他孩子拍着手起了个小姑娘的绰号笑话,虽然她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弟弟却很在意,有一回故意用烧红的树枝前端去戳,等家里循着哭声发现的时候,那块地方已经被烫的焦黑。

不知道是不是那树枝碰过脏东西,弟弟回去后半夜就发了烧,家里请了大夫过来开药把脉,连着喝了好几天苦药汁子,才保住弟弟一条小命,但好容易存下来的几个钱也没了,人情也耗尽了,师姐也没了学刺绣的机会,只能接着在海中求生——

师姐有一回去集市的时候,帮过一个回乡的绣娘一回,那绣娘见她在色彩搭配上有几分天赋,虽然手指粗糙,但年纪尚小还有挽回的余地,便向她说了个比绣娘自己收徒的时候少得多的数,言明只要在绣娘走前凑够这笔束脩,便收她做正经弟子。

这个承诺是很有分量的,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年代,手艺人的生存空间有限,收徒相当于培养自己的竞争对手,不然也不会有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俗话,即使到了收徒每月会给两角小洋的民国时代,许多真正的技巧也只通过血缘和下半身传播。

在严苛的生存压力和其他种种原因下,收徒很多时候并不等同于学艺,而是只迈出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进了师父家的门,通常要先干三年杂活,能包吃包住的都是好师父。

有那苛刻的人家,还要让徒弟家里定期送粮食,抵扣徒弟在自家的吃食和住宿;心肠更不好些的,收了东西也不会好好对待徒弟,送来多少粮食照样给人喝米汤。

师姐村里有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儿,因为是耶娘连着生了几个女儿以后唯一的儿子,他们便将女儿高价许了出去,用女儿们的彩礼钱换了个木匠家学手艺的机会,指望着独子以后出师做个匠人挣钱,再不到海上搏命。

在家什么都不用做的独子,到了木匠家里就成了奴隶,洗衣做饭带小孩样样都得干,稍有错处便呵斥打骂,唯独木匠做事的时候将人防的死死的,吃食就是木匠家的刷锅水,打小受宠的男孩儿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勉强忍了两天便趁着夜色逃回了家。

然后就被父母抽了一顿,带着礼物恭恭敬敬的送回了木匠家,据说被木匠很是刁难了几回,那男孩儿才重新进了门,师姐不知道这个说法的真假有几分,但她有一次采珠回来碰到过那个同村的男孩儿,以前的嚣张霸道是丁点儿瞧不见,整个人都黑瘦畏缩。

但师姐也不同情他,这人瞧着再怎么凄惨,好歹还活着,甚至有学到手艺的可能性,他那几个被嫁出去的姐姐可就只剩两个还在世上了——说是嫁,他们村里谁不知道其实就是卖,为了更高的价钱连女儿的死活都不顾,这才凑够了男孩的拜师钱。

师姐瞧着男孩跟以前截然不同的模样,心里甚至有几分痛快:耶娘不将自己的女儿当人,木匠家也不把他们的儿子当人,都是报应!

后面一些年,男孩的生活也没有出现什么转机,木匠跟防贼一样防着他,十年下来到了出师的时候,男孩也就只会做个小板凳,成了当地有名的笑话。

但绣娘跟这个含糊的木匠不一样,绣娘明确说了,只要师姐按照规矩拜了师,她虽然不会特意指点师姐,但也不会故意瞒着那些值钱的针法,师姐在针线上有什么疑惑,她也不会装作没听见,或者把人往错误的方向指引。

也正是因为有绣娘的承诺,瞧的见面前的康庄大道,师姐才下了拜师的决心,家里也赞成师姐拜师的决定:一个家庭是一个整体,其中哪个孩子有出息,只要不跟其他人闹到老死不相往来,便自然会为余下的成员寻找机会,尽力让整个家往上走。

他们这边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邻村人家是生下来的女儿玉雪可爱,出去的时候被富家老太太瞧见,觉得合眼缘,就带到了自己身边,那女儿长大懂了事,在富户修房子建园子的时候,总会给自家的兄弟留几个做事的名额。

那户人家也是个懂事的,做活得来的钱都俭省着存起来,攒了许多年,硬是修了屋子买了田地,从此成了正儿八经的农户,再不用受海风的苦。

他们家的女儿虽然没有这种机缘,但她是个肯吃苦又懂事的性子,只要绣娘那边不故意瞒着,以后不下海养活自己也不是什么问题,他们不指望女儿一飞冲天将全家拉出去,可人只要住在城里,得到的消息自然比他们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多。

哪一个铺子想要雇人,哪一户人家需要临时招工,什么海产突然能换更多的粮食布匹……这些城里随便过一耳朵就能清清楚楚的信息,等偏僻的海边知道的时候,已经是黄花菜都凉了。

师姐知道耶娘的心思,也没什么抗拒:时人称赞海洋的波澜壮阔,但那是不缺吃穿的人家才能发出的感慨,只有真正靠着这片无边咸水过活的人才知道,海是会吃人的!

那个时候的家里还有亲情,耶娘盼望着长女能在城中站稳脚跟,有适合他们的活计的时候递个消息,有事可做的时候省下在城中住宿的费用,一点儿一点儿存出买房置地的钱粮。

但小儿子这么病上一场,大夫一请药一喝,什么前程都没了,那绣娘离开的时候给师姐送了好些东西,除了点心给小儿子补身子,耶娘说余下的都会妥当收起来,等师姐长大了给她当嫁妆,可家里总是缺钱,一年两年过去,那些东西一件件都被再次转了手。

这些事情说起来长,回忆起来不过一瞬间的事情,师姐以为自己会哭,但她的眼睛里一丝水汽都没有,甚至没有多瞧那伤疤一眼,只叫唤着让人赔偿,男子因此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只觉得自己倒霉,不耐的丢了几枚铜钱到地上便匆匆的走了。

师姐抓起那几枚钱,明明是冰凉的铜块,握在手中却像是烧红的烙铁,整个掌心都被烫的疼,但她没松手,只收起面上故意做出的夸张表情,匆匆走进路边能淹没人踪的植株中,才疲惫的倒在地上。

她认得那个伤疤,弟弟退烧以后嚷着又疼又痒,总是想伸手去扣,师姐和父母轮流守着,血痂还是没能自然脱落,原本的伤口虽然没有流血,却扯下边缘差不多半厘米的皮肤,等最后长好的时候,本应该是圆形疤痕的下面多了个小尾巴,让伤疤看起来像个小蝌蚪。

这么多年下来,她对弟弟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男子的面容瞧不出什么熟悉的感觉,可那伤疤却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像迷雾中的坐标,让她瞬间确定了身份。

怀疑被证实,更多的细节就涌了上来:男子长得很高大,明显是没有挨过饿的模样;他的手上带着茧子,摸着却比她自己的好的太多,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挨过打骂,却明显没做过什么粗重的活计;

身上的衣物没有补丁,她刚刚摸了一把,虽然手上没勾丝,可比她身上穿着的不知好了多少,靴子半新不旧却刷洗的干净,之前走路的时候并不算爱惜,应当是日常穿着,大概也没怎么受过冻;

刚刚跟她争辩的时候,用的是当地的口音,能赶回来没有风尘仆仆的模样,那个大户应当是这一片的本地人;说话的时候有些字她没太听懂,但给人刻书信的乡老也念叨过,所以她的弟弟大概还识字!

高大健壮,识字懂礼,多好啊,爷娘给他们儿子的选择是多么正确,他的人生可真是光辉又灿烂。

如果不是以她的人生为代价,那就更好了。

师姐抓着的铜钱愈发烫了,像是要将她的掌心灼出个血洞,但她始终没有松手,等身上积攒了一些力气,就有些踉跄的爬起来,走了好一段路去店里买了些点心,寻了个空地就往嘴里塞。

家里穷,逢年过节买点肉都得咬着牙才能拿钱,点心是向来没有的,亲戚也都知道彼此的条件,没什么送来送去的习惯,绣娘送来的点心是唯一一回,还因为弟弟生病全给他补身子,自己一个都没吃上,后面等采到了宝珠,琢磨着换钱买点心解馋,结果……

这些点心师姐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现在吃起来却也只觉得不过如此,但师姐还是全都吃了下去,连碎渣也没放过。

吃饱了,人就有力气算账,脑子也转了起来,本来打算直接撕破脸的师姐有了更多的耐心。

心彻底冷了的女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回了家,照常的做事,只是跟父母多了些手语交流,多年的家庭关系迎来破冰,本应该是令人高兴的事情,但老天似乎不愿意让这户人家开心,没过两天,耶娘就发现自己的房间遭了贼。

师姐是个关心耶娘的好女儿,她着急的问丢了什么,但耶娘的嘴张了又闭,最后只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说弄丢了女儿做的贝壳手链。

“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好。”

闻讯赶来的村人松了口气,也没了查找贼人的心思:他们都在手停口停的边缘徘徊,若是真的被偷走了贵重物件,那他们自然会帮忙查找,但贝壳手链……女儿的心意的确很重要,可相对于金银珠宝大件家具,这个物件也没重要到能让他们停工的地步。

二老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承认这个结果:谁都知道他们家里穷,要是实在的说了自己的损失,先不说村里人相不相信,怎么过女儿这一关都是个难题,就像贪官遭了窃贼不敢报警如实说明损失,他们也将名声看的极重,不然不会将一切都压在女儿身上。

回到房间的两人越想越气,看着被当成借口的贝壳手链也不顺眼起来,抓着往地上摔了几回,又用脚踩了上去,来回碾过几次,确定链子上寻不到一个完好的贝壳,才气咻咻的随手丢在了沙滩上,恰好被回来的师姐看见,愣了好一会儿才将手链捡起来,寻了个地方埋了。

这手链是她小时候做的,当年海边很流行戴贝壳饰品,耶娘忙着挣钱,虽然喜欢却也没工夫追赶潮流,还没到下海年级的师姐看在眼里,觉得别人的娘亲有的东西她娘也要有,每天都去海边找最好看的贝壳,花了好多功夫才串出这么一个手链。

当时阿娘惊喜极了,破天荒的在不年不节的日子去了市集,买了一小块肥肉回来炼油,除了自己和丈夫一人一块的油渣,余下金黄酥脆的油渣全都喂给了师姐,贝壳手链除了重大日子戴过几回,其他时候都小心的收好。

因为这份回忆,师姐在扫荡房间的时候犹豫许久,还是放了手链一马,但早知道她原本的心意会被糟蹋成这样,她就不留了。

微笑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耶娘为了自己的损失唉声叹气的时候,师姐笑眯眯的将从父母房间搜刮来的东西挨个出了手,本来空荡荡的小金库一下子就充裕起来,她也没抓着钱不放手,先撒了些出去打探弟弟的消息,剩下的都用来买吃食。

为了不让家里觉察到变化,衣服是不能买的,首饰买了也没地方放,还是吃食最合适,往嘴里一塞,咽下去谁都发现不了,还能养身体长力气,她才好吃好喝了几天,就发现自己没那么容易头晕眼花了,倒是耶娘因为没了小灶,短短时间就憔悴不少。

弟弟的消息来的很快,当地大户人家是有数的,小地方的人做事全靠口碑,查出来的消息除了比师姐自己调查的详细,总体出入不大,师姐爽快的结束交易,脑瓜子在糖分的帮助下飞快的转动,很快便寻到了报复的时候。

跟师姐想的差不多,她亲爱的弟弟这些年的日子过的很是不错,有吃有喝能识字,不打不骂不受气,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小管事,据说大管事还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多好的人生啊。

师姐耐心的等了三天,终于等到她亲爱的弟弟出来查看田地的收成,在荒无人烟的路段,师姐一身老妇的打扮假装路过,在弟弟骑着驴跟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快狠准的往他小腿上来了一刀!

驴被弟弟的惨叫惊到,猛的蹿了出去,因为没有笼头驴鞍,骑在驴上面的人还摆出双手张开自由飞翔的姿势,弟弟根本没在驴身上稳住,直接摔了下来,还没来得及看清行凶的人,就被兜头套上麻袋,得了劈头盖脸的一顿毒打。

动手的人闷不吭声,打完连麻袋都不解就跑了,等抬回去请了大夫,才知道带伤的那条腿划到了筋,养好以后也只能做个瘸子,惯用的右手和三根肋骨都被打断,因为挣扎呼救的时候被打了嘴,牙齿也碎了几颗,至于面部的肿胀和浑身的青紫……

而且老天似乎终于睁了眼,当然,在弟弟眼中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主家不知道从哪里得到弟弟全家联合起来压榨哄骗嫡亲姐姐的事情,对他的人品产生了质疑,本来板上钉钉的差事也被对头拿走。

大宅院里捧高踩低,弟弟手上没权,安心养伤都做不到,对头又深谙乘他病要他命的至理名言,将弟弟家里的龌龊查了个底朝天,然后捧到主家面前添油加醋,于是等弟弟好容易将身体勉强养好,一瘸一拐的想要另寻个差事的时候,主家直接把他放了出去。

嗯,把家丑外扬的师姐深藏功与名。

弟弟被赶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儿雄心壮志,想要自己创下一番事业,等以后在主家面前上演莫欺少年穷,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努力了一段时间将积蓄消耗殆尽后,毁容缺牙瘸腿的男人就雇了车,准备回家舔砥伤口。

而好容易稳定些的家里也因为他的归来乱成了一团。

弟弟回来的时候是编了一套话的,单纯善良的好姐姐相信了他的瞎扯,恰好未婚夫准备过来领人,师姐便将上门礼同村人换了食材,准备把弟弟的接风洗尘宴和她的婚宴一起办,村里人没多想,高高兴兴上门吃饭,就看到了一场连着一场的大戏——

首先是弟弟被好几个人认出来,从那颗宝珠的传说到弟弟过的好日子说的清清楚楚,连带着嘲笑他是个做什么都亏本的废物,一心支撑家里的姐姐猛的听到残酷的真相,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疯癫,好容易在众人的安慰下缓过来些,未婚夫又开始闹腾!

大了她二十八岁,硬说自己显老只大八岁的未婚夫多喝了几杯黄汤,便分不清东南西北,被人稍稍一勾,就将师姐耶娘的打算和自己的的情况说了个干干净净,引得村人一片哗然,强撑起精神气的长女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弄得支撑不住,当场发了疯!

因为要支撑全家的生计,这家的女儿总是来去匆匆,在村人心中只是个灰扑扑的模糊影子,非要说有什么特点,大概就是格外瘦弱,瞧着颇为好欺负,但人家的日子都那么难了,他们也没有雪上加霜的打算。

原先他们觉得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是他们心善,现在真的对上,才发现是师姐放了他们一马,人看着瘦瘦小小,其实挥拳都能听到破空声,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家里家外可都有重活,她能担的起来身体自然不会差到哪去,也就是他们平时忙得很,没有往深里想。

至于师姐平时吃的很差,现在挥拳还是很有力气的表现,村人也自然填补上合适的借口:天生的!

这十里八乡种地的村子也出过这样的人:吃穿都是家里最差的,人却是数一数二的能干,家里把她当老黄牛使唤,老大年纪也不让嫁人。

话说的好听:去了别家就是端别家的碗,一家子可着你一个新媳妇欺负,倒不如待在家里做事,日子自在不说,以后老了,兄弟的孩子肯定少不了她一口饭吃。

这姑娘自从被发现有多能干后就被管的很严,几乎没跟除了家里人外的其他人相处过,自然是家里说什么都信以为真,就这么闷不吭声的又做了十来年的老黄牛,硬生生给家里攒下十亩良田,然后有一天正在地里干活,就一头栽下去不动了。

家里舍不得钱粮,但更怕这么能干的人废了,思来想去还是咬着牙请了大夫,结果郎中诊断出个元气耗尽油尽灯枯,有围观的村人听不懂什么意思,郎中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做的活太多,吃的又太差,硬是把人给用废了。

郎中是个有名气的,不怕那家人找麻烦,当时就给了两个选择:要是让女孩活,就要用精米细面小心养着,贵重的药材喝着,以后也不能做活;要是不想让人活就简单了,放着不管,女郎自己撑不过三天。

当然还有折中的方案,郎中开几个方子暂时稳住女郎的身子骨,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能让人多活一段时间,好吃好喝高高兴兴的走完最后一段路。

村人本来觉得这女郎为家里累死累活这么多年,就算这家人没什么良心,做不出掏空家底续命的事情,至少也能好好将人送走,结果那家人连客气的意思都没有,就把大夫给恭敬的送了出去,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是直接把人放弃了。

不过这家良心被狗吃了的人也没什么好下场,当晚屋子就起了火,除了被挪出来怕死在家里添晦气的女郎,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女郎低价将房屋田地卖了,说怕自己丧事没办完就死了,拿着银钱去城里找大夫开药延寿,回来的时候不仅拿着药包,还带了几幅薄棺和两头猪。

“药材太贵,实在是买不起别的。”

女郎这么说,村人也没深究,帮着杀了两头猪办了热热闹闹的白事,也算是送了最后一程,女郎怕众人忌讳,晚上的守灵都是自己一个人,办了丧事就又进了城,等村里人再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是女郎的死讯。

女郎活着的时候被家里拘着做事,并没有跟村人有什么交往,死了也没给村里添什么麻烦,白事的一应流程都花钱包了出去,还款待了村人一顿白事宴席,村人在很长一段时间提起这个女郎都是叹息,去看祖宗的时候也会顺手拔一拔女郎土包上的杂草。

直到几年以后,女郎家里人那一整块的土包因为地下水塌陷下去,村人给自家长辈移坟的时候不慎弄破女郎家中人棺材的一角,才发现棺材里装的根本不是人骨,而是猪骨。

……

发起疯的师姐六亲不认,耶娘哭着想要上前摁住女儿,被一人一个大嘴巴子扇到地上,本就不多的牙又掉了几颗,加上肉不多摔的疼,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

善良的人即使疯癫也不改其本性,神志不清却也不朝着无冤无仇的村人手动,没对倒在地上的两个老人乘胜追击,而是将视线聚焦在了弟弟身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三扭两蹿的便躲过抓她的手,直接对着目标一个大跳,然后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村人被她的疯劲儿吓住,龇牙咧嘴的听着弟弟的哀嚎——啊,她又蹦起来了!

他们发誓,他们听到了腿和手被踩断的哀嚎!

等到地上的男人已经连哼声都微弱,疯女郎才满意的挪开脚步,视线又盯上了……啊,是那个能当她爷爷的大二十八岁的未婚夫啊。

村人松了口气,默默给女郎留出些空间,只叮嘱家里灵活的小子多瞧着些,别让这人被活活打死在村里。

然后他们就觉得这人还不如被打死呢!

喝了几杯黄汤的未婚夫神志不清,遭了打还以为是恶鬼索命,求饶的时候将自己把上一个妻子活活打死后悄悄埋了,对外散布跑了的流言的过程说的清清楚楚,气的村人假装抓疯女郎,其实你一拳我一脚的把未婚夫打的就剩一口气,等他们回神的时候,才发现师姐已经不见了。

跟用猪骨入棺材的那个女郎不一样,这个女郎从此再没了消息,村人嘴上说着她肯定去过好日子了,其实心里都有了最坏的猜测,但装疯的师姐在外面过的并不算糟,拜了师学了医术,还换了身份回来听所有人的结局。

用宝珠换了十几年好日子的弟弟被她发疯的时候打断了右手,郎中瞧过,说以后刻字就是奢望,仅剩的好腿倒是能恢复,但要用昂贵的药材,家里拿不出钱,最后还是废了,吃喝拉撒都要等人伺候。

至于那对除了少了几颗牙,又时常腰疼的耶娘倒是没什么大碍,可家里家外本来都是女儿操持,过惯了清闲日子的两人又要照顾自己又要照顾儿子,以后也没了指望,还要挣钱维持生计,每天瞧着都比前一天老上一些,那种活泛的精神气也没了,明眼人都能瞧出他们是在等死。

那个未婚夫虽然没被当场打死,送回去以后却也没活上多久,当好心的村人真的从他嘟囔的地方挖出白骨以后,没人再有给他请大夫的心思,他就这么被活生生的拖死了。

师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年后,家里的三人已经在相互折磨下入了土,她没觉得轻松也没感到难受,像是在听其他人的故事,也就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才发现那些事情在她心里已经过去了。

后面的日子便很寻常,她做了个游方郎中,上山下田的采药治病,等鬓发如霜的时候也没落下多少钱,倒是有了个好口碑,然后有一日心有所感,到了灵台方寸山,入了菩提祖师门,成了众人口中的师姐。

但因为在凡间漂泊多年,师姐受过许多帮助,以前没有能力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迈入修行之路,时不时便有因果线在面前晃悠,她便会下凡解决困境。

那些善心人碰到的困难往往多种多样,好在多数都能用钱来解决,若是有那在时间中烂掉,执意想要做牛郎的,师姐也略懂一些拳脚,修行路上也算是无惊无险,阿榕就是师姐的最后一道因果,现在了结了,临门一脚的修为也能更进一步。

当时师门的人瞧着师姐归来都颇为高兴,也不忘将最多最好的一份留给美猴王,他们本来以为会得到小师弟惊喜的撒娇,谁知道向来对水果来者不拒的猴子却猛的退到了角落。

当时的场景很混乱,总之,最后所有人,包括孙悟空自己,都将美猴王讨厌椰子的事情记在了心里,当年去蟠桃宴偷吃的时候,齐天大圣都没碰椰子。

孙悟空本来以为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吃上一口椰子,结果今天椰蓉进了嘴,他却没有想象中的排斥,反倒有些淡淡的怀念。

“多撒一点,滋味挺不错。”

灿金色的眼睛瞧着徐墨阳,小师弟顿时没了思考能力,一个劲儿的点头。

撒,多多的撒,大圣只是想要点洒满了椰蓉的水果糕,又不是要玉皇大帝的位置,椰蓉用完了也没关系,椰子还有,他自己做就是了!

师姐本来是放在人物小传和后期出场的,但她抢戏,等我回头有空修一修

————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