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蝉鸣噪得厉害,几乎盖过了走廊尽头的预备铃。
宋屿懒懒散散地靠在天台的铁门旁,校服外套敞开,露出里面印着简单图案的白T。他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指尖灵活得很,时不时低头瞥一眼裤缝站着的那个人。
池妄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本翻旧了的物理竞赛题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侧脸的线条冷硬利落,仿佛周围的喧嚣连同那个惹眼的校霸,都只是背景板上的虚化人物。
“喂,”宋屿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经心,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水泥地,“这道题,老师讲的解法太绕了。”
池妄终于翻过一页书,指尖停在那道题的公式上,语气平淡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嗯。”
一个单音,足以终结大多数话题。但宋屿偏不,他索性站直身体,几步凑到池妄面前,近乎压迫性地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池妄鼻尖几乎要碰到宋屿那件带着淡淡洗衣液味道的校服。
池妄握着书脊的手指紧了紧,终于抬眼看向他。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宋屿带着笑意的半张脸。
“你挡光了。”池妄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耳尖却悄悄爬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粉。
宋屿低笑一声,非但没退,反而伸手,极自然地替他把被风吹乱的额发拂到耳后。指腹不经意间擦过那片温热的皮肤,池妄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我教你个快解方法,”宋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他伸手点在题集的关键步骤上,“三步搞定,比你写满半个黑板的公式快多了。”
池妄的目光落在他指尖,沉默了三秒,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了更宽敞的位置。
“过来。”
风从天台吹过,卷起了书页,也吹乱了两颗少年靠得越来越近的心。
池妄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冷得没什么温度,却偏偏让宋屿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少年干脆侧身挨着栏杆站定,离池妄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墨水与皂角混合的味道,和自己身上张扬的烟火气截然不同。他垂眸扫过题集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指尖在纸面上轻点,声音放得低了些,混着天台的风,格外清晰。
“老师那种正统解法太死,适合考试拿步骤分,不适合速算。”宋屿的手指越过池妄握着书脊的手,落在公式旁的空白处,干脆利落地写下三行简化推导,字迹凌厉飞扬,和池妄工整清隽的字体形成刺眼又和谐的对比。
池妄的视线从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慢慢移到他低垂的眉眼上。
平日里在学校里横冲直撞、连老师都管不住的校霸,此刻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讲题,阳光落在他微卷的发梢上,竟少了几分戾气,多了点难得的温顺。
池妄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只是目光认真地落在那三行推导上,沉默地演算。
几秒后,他抬眼,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点:“对。”
一个字,却让宋屿瞬间笑开,眉梢眼角都染着张扬的得意。
“我就说,比你那堆草稿省事多了。”他说着,手臂很自然地往池妄身侧的栏杆上一搭,几乎是把人半圈在怀里,距离近得能看清池妄纤长的睫毛,还有那双冷白皮肤上极淡的薄红。
池妄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冷声道:“离远点。”
“远了讲不清。”宋屿故意耍赖,非但没挪开,反而微微俯身,气息拂过池妄的耳尖,“学霸是不是都这么不近人情?我帮你省了时间,不打算谢谢我?”
耳尖的淡粉瞬间蔓延到脸颊,池妄的睫毛猛地颤了颤,握着题集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简洁的薄荷糖,动作飞快地塞到宋屿手里。
“……给你的。”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说完便立刻低下头,假装重新看题,耳尖却红得愈发明显。
宋屿捏着那颗微凉的薄荷糖,看着身边人紧绷却依旧挺拔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深了深。
他没拆糖,只是慢悠悠地把糖揣进校服口袋,然后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池妄的胳膊,语气欠揍又宠溺:
“池学霸,这就算谢礼了?不够,下次得换个更值钱的。”
池妄没理他,只是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
天台的风还在吹,蝉鸣依旧聒噪,可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却把燥热的午后,都搅得温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