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姻缘 第7章 顾清晏

顾清晏所在的院子不大，一条石板小路从院门向院落深处延伸。

旁边有座四角方亭，亭子四周的竹子疏疏落落。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带来一片清幽凉意。

眼前清瘦的男子身着月牙白长衫，墨发用玉冠束起，眉眼柔和，嘴角噙一抹淡淡的笑容。被他那双温润含情的双眼注视，再冷硬的人也忍不住自作多情。

真是陌上公子世无双。

他就是顾清晏，陆婉婷的婚约对象。

“你怎么在这？”顾楚泽略有敌意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

“阿泽，不得无礼。”顾清晏轻叱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楚泽瘪了瘪嘴，瞪着陆婉婷的表情更凶狠了。

顾清晏对陆婉婷语带歉意地说：“舍弟无状，唐突姑娘了。先前我与舍弟的对话，让姑娘见笑了。先进屋坐。”

顾夫人刚才的火还未消，听到顾楚泽当她的面还这么嚣张，抡着手上的拐杖作势要打他。

“你个小孽障，陆姑娘是陪我过来的。我还没找你麻烦，你竟还敢口出狂言！陆姑娘人美心善，怕我孤单，每天都来看我。你是我亲儿子，成天不见影，净在外头胡来，给你哥添乱。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

说着，顾夫人手上的拐杖朝顾楚泽的腿挥去，顾楚泽嘴上边“哎哟哎呦”叫，实则轻巧躲闪，一下都没被打到。

顾楚泽在前面跑，顾夫人在后面追，他缓慢地跑几步停下往回看，待顾夫人快要打到他了，他再往前窜两步。整个院子弄得鸡飞狗跳。

小厮与丫鬟朝顾夫人一拥而上去扶顾夫人，生怕顾夫人伤着自己。

而顾清晏则抓住挥动的拐杖，挡在顾楚泽身前。

顾楚泽见状往窜过来，阴阳怪气对顾夫人说：“你以为她是特地来陪你？这位是陆尚书之女陆婉婷，千里来寻夫，她可是冲着哥来的，你别自作多情了。”

“阿泽！”顾清晏压低声音警告道，睨了他一眼。

那一眼并不重，顾楚泽却立即蔫了，老老实实闭上嘴，噘着嘴，眼里有些不服气。

陆婉婷睫毛微动。

她估计顾夫人也是早知她来意，心照不宣默许她上门，只是没想到顾楚泽会把她的小心思当众捅出来。

这顾大公子真有本事，稍微一出手就把顾楚泽治得服服帖帖。看来她在坊间探听到顾府两位公子兄弟情深不假。

顾楚泽的话让顾夫人与顾清晏不自在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事被摊在面上说，大家都很尴尬。

顾夫人收回拐杖，干巴巴地轻咳两声，对陆婉婷亲和道：“婉婷啊，这孽障嘴上没把门，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春娇，我那碧玉兰花珠钗放哪了，去给我找来。”

“是，夫人。”

瞅着说话间隙，陆婉婷朝顾清晏盈盈一拜：“陆婉婷见过顾大公子。今日冒昧来访，又无意间听到顾府家事，婉婷失礼了，还望大公子海涵。”

顾清晏微微侧身，并未受她全礼，温和道：“陆姑娘客气，是顾某没管教好舍弟，让姑娘受委屈了。姑娘来做客，顾某招呼不当，该赔礼的是顾某。先进屋，我们屋里聊。”

随即顾清晏在前面引路，一行人跟着往屋里走。

会客厅简约不失大气，与前院布局相似。

墙上挂着用行书写着“厚积薄发”四个大字。案几左边放置龙泉窑弦纹瓶，右边是一面紫檀木框素面镜。

顾夫人与顾清晏坐在上首，陆婉婷与顾楚泽分坐两侧下首。

下人给四人沏好茶，退在一旁候着。

原本在院中他们还在争论顾楚泽与人有龃龉之事，现下陆婉婷也在场，自是不好再提。

顾清晏温和道：“陆姑娘，今日府中事，让你见笑了。稍后我让人把金陵特产给你送去，小小敬意，姑娘切莫推辞。”

“大公子客气，婉婷就欣然收下了。”

顾清晏问：“陆姑娘远道而来，欲在金陵待几日？可有欣赏金陵美景？”

陆婉婷一脸乖巧：“娘亲在金陵的铺子交由婉婷打理，是以特地跑一趟，归期暂未定下来。婉婷初到金陵，对金陵还不太熟，大公子若有推荐，婉婷先记下，日后慢慢逛罢。”

顾清晏脸色如常，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虽常在外奔波，府中自有管事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陆姑娘若有需要之处，但说无妨。能帮得上忙的，顾某定会全力以赴。”

见顾清晏的话说得滴水不漏，陆婉婷垂眸一笑：“大公子有心了，婉婷先谢过大公子。”

顾夫人放下茶盏，一脸慈爱地看向她：“婉婷，令堂怎么放心让自己闺女跑这么远，久不归家令堂该想你了，莫让她担心。要我说，这边的生意打发个人来看就行，何必让你一个文弱的姑娘跑这么远。”

陆婉婷垂眸，隐下浮动的心绪。

看来这几日的陪伴，她仍是不能卸下顾夫人对她的心防。她才刚来金陵，顾夫人就想让她早点回去？

而她面上却盈盈一笑：“顾夫人说得是。娘亲常教导婉婷，女子不仅要精通琴棋书画和女红，更要懂持家管理之道，日后嫁入夫家也能更好为夫家助力。是以将店铺转给婉婷，让婉婷学着操持。这也是娘亲给婉婷的学习机会和考验。婉婷自会兢兢业业，不负娘亲的栽培和期盼。”

她的一番话，让顾夫人流露出复杂的神色。顾夫人瞥了眼坐在下首的顾楚泽，手指点他：“你瞧婉婷多懂事，你比她还大一岁，要是你能有她半分懂事，我也能多活几年了。”

“娘！”顾清晏和顾楚泽异口同声道。

陆婉婷赶紧说：“顾夫人福泽绵延，定会长命百岁，福禄无双！”

顾夫人但笑不语。她一手撑头，神色恹恹，似乎这一路的精气神都被卸了去。

瞧顾夫人的神色，怕是累着了。

众人都看出顾夫人的状态不太好，陆婉婷识趣告辞，顾清晏也没出声挽留。

他只是说道：“现下鸡鸣寺附近正是赏樱的好时节。繁花似锦，不若顾某择日邀请陆姑娘去赏樱。只是顾某近日分身乏术，先让阿泽带你在周边逛逛。”

顾清晏示意顾楚泽：“阿泽，陆姑娘初来乍到，对金陵不熟。难得陆姑娘来一趟金陵，你今日出言无状，也应当赔礼道歉。作为赔礼，就由你带陆姑娘游览金陵，让陆姑娘挑选喜欢的物件，一应吃穿用度都从你的小金库出。可别舍不得出钱，丢我们顾府的脸啊！”

顾楚泽也没反对，闷声应下了。

“陆姑娘，你尽管往贵的挑。不让这小子出点血他都不长记性。”顾夫人冷哼道。

“那婉婷就......却之不恭了。”陆婉婷俏皮一笑。

顾楚泽抬头望向他哥：“哥，我若是出门，李家那边......”

“我来处理。”顾清晏沉声说道。

从院子离开时，顾夫人给陆婉婷送了一副碧玉兰花珠钗，说是感谢她这几天的关心陪伴。顾清晏着人记录了她暂住的地址，稍后把金陵特产送过去。

当陆婉婷与顾楚泽离开会客厅时，她回首瞧见顾夫人拉着顾清晏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又没好好吃饭吧。”母爱之情溢于言表。

而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顾楚泽，眸光微闪。

有树阴落在顾楚泽脸上，一片阴霾。

顾楚泽闷声向前走，高大的背影有些落寞。

待出了小院，一个圆脸小厮小跑跟在顾楚泽身边对他说：“少爷，你为何不告诉大公子，那日是李世子先说了大公子难听的话，您这才出的手？”

顾楚泽停下脚步，龇牙咧嘴威胁道：“福顺，不该说的话就别说。别让我哥知道。”

落在几步后的陆婉婷不免讶异。

顾二公子看着性情不定，为人鲁莽，却心思澄明。他不会泅水也跳入河中救人；友人有难他出手相助；兄长被辱，他不顾后果护兄心切。

这样一想，顾楚泽此人倒是不坏，就是性子莽撞了些。陆婉婷对他的气也略消了。

而一想起顾清晏说的“打断他一条腿哪里够，另一条腿留着也白留”，陆婉婷就禁不住想打冷颤。

顾清晏并不如他表面看着温文尔雅。作为侯府未来的继承人，他看起来深不可测。

现在顾夫人和顾清晏那边走不通，她要不先试试顾楚泽？至少让他别那么敌视她，成为她的绊脚石。

直到快要分道扬镳，顾楚泽停下脚步，问陆婉婷明日是否有空，他带她在街上逛逛。

陆婉婷看到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心里好笑，顾楚泽应该不知道自己想什么都显示在脸上了吧。

她偏不如他意，说明日方便。

顾楚泽一脸吃屎的表情，他可能以为陆婉婷会拒绝他，没想到她竟然应了下来。

他傲娇地冷哼一声：“你也见到我哥了。他风度翩翩，全金陵喜欢他的贵女多了去，他邀你赏樱，你可别误会你对他有多特别，他对谁都这般有礼，他邀请你是为了尽地主之谊。”

陆婉婷对此不以为意。她对顾清晏又没有男女之情，顾清晏对她是否另眼相待她才不在意，但话不能这么说。

她摆出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钦羡道：“婉婷省得。婉婷没有兄弟，看到大公子对你关怀有加，甚是羡慕。你有一个好哥哥~”

顾楚泽刚才还黯淡的眸光瞬间亮了起来，上扬的嘴角快要压不住了。

“哼~你知道就好。明日.....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