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头,风拂过庭院里的树枝发出沙沙声。
房间里的烛火熄灭了,透过窗棂往里看去,隐约能瞧见陆婉婷往床榻间走去的暗影。
此时万籁俱寂,白日游玩尽兴的一行人,正要进入梦乡。
一身夜行衣的顾楚泽盘踞在大树上,双目盯着那间屋子,直到里面的光线熄灭。
他屏息静候片刻,直到确认院子里再无任何响动,这才悄悄爬下树,轻轻拨开窗子,从窗缝里往房间吹了一股迷烟。
又过了好一会儿,估摸着药效起作用了,顾楚泽才施施然从窗子翻进卧室。
一回生,二回熟。顾楚泽已经翻进陆婉婷的闺房好几回,只是这一回,他用了点不伤身体的药。
此次夜闯深闺,他倒不是抱着龌龊的目的,只是想趁她入梦的时候,再看她一眼。若陆婉婷途中醒来,他也不知如何应对,就使了些手段。
前几天他在温砚秋面前还信誓旦旦要放手让陆婉婷走。可顾楚泽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他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哥,他骨子里就是一条恶犬,算不上什么好人。
于是他一面向府衙告假,说家中有事。一面向顾夫人说公务繁忙,一段时日无法回府。
府衙也知道他们顾府发生的大事,还以为是顾府大夫人归宗后,府里一片混乱,府中的事务需要他去安顿,这才准了顾楚泽的长假。
为了避免陆婉婷中途醒来,误会他对她纠缠不休,顾楚泽特地从高珅那要来不伤身的迷药,无视高珅不可思议震掉下巴的样子,仿佛他要转行做采花大盗。
他也知道这样的行为太过异常,可顾楚泽控制不了自己,在他脑子想清楚前,他已经骑在马上,离开了金陵。
在盯梢人的指引下,顾楚泽骑快马,日夜赶路,悄悄跟上了陆婉婷的队伍。
他没打算在陆婉婷面前现身,只是暗暗告诫自己:此行只为了再好好看她一眼,待护送她回到临安,就返回金陵,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黑漆漆的房间里弥漫着少女闺房特有的芬芳,和一股奇异的香气。
顾楚泽进屋后,先是把窗微微敞开,又返身走向床边。
陆婉婷睡得正沉,睡颜恬静。他的目光扫过她柔软的发丝,掠过纤长的睫毛,小巧秀丽的鼻子,到饱满的唇珠。
陆婉婷闭上眼睡着的样子既乖巧又安宁。只有顾楚泽知道,她这副温顺的皮囊下,是何等的倔强坚韧。
顾楚泽目光缱绻,就这样立在床前,定定瞧了她一整夜,怎么看也不觉得腻。
站了一晚身体都僵了,直到天光乍亮,怕有人要醒了,顾楚泽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第二日如法炮制,他又一次吹了迷烟,翻进陆婉婷的卧房。
今日陆婉婷换了一身藕色亵衣,可能因为热,她的纤纤玉手搭在被子上。
顾楚泽痴迷地立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
陆婉婷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嘴唇嘟起,像是在索吻。而她轻轻踹了一脚被子,上半身有一半露在被子外面。
这么大的人还踢被子。
顾楚泽哭笑不得,俯下身给她掖被子。
他刚掖好被子,陆婉婷的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唇瓣微微翘起,像是不满,看着让人心头一软。
在上方的顾楚泽心跳加速,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大拇指轻轻抚摸陆婉婷红润的嘴唇,指腹下的柔软让他心神一荡。拇指划过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下按了一按,又按了按,像是代替自己的唇,轻啄在她的嘴角。
最后他恋恋不舍地抽回手,指腹间还残留她那柔软的触感,目光仍在陆婉婷的唇上流连。
顾楚泽将大拇指按在自己唇上,不住摩挲,脑中幻想某个旖旎的画面,狠狠地嘬了一口。
他知道他这副模样可笑又荒唐,可藏于心中的那只猛兽,他快要关不住了。
不行,他不可以继续了。
顾楚泽听到内心发出的警告声,缓缓站直了身子。
可他刚要往后退一步,一只玉手伸了过来,无意间拽住了他的衣袖。
顾楚泽心脏狂跳,猛地看向陆婉婷。
陆婉婷仍旧双眼紧闭,睡得无比安稳,并未有苏醒的迹象。
顾楚泽眼里闪过一抹晦暗之色,牵起陆婉婷的手,控制不住地俯下身,嗅她手上散发出来的芬芳。
当外边响起鸡鸣声,顾楚泽的身子猛地一震,瞥见陆婉婷手臂内侧的红印,逃也似的仓惶离开陆婉婷的卧室。
他不能再靠近她了,再来一次,他就彻底控制不住了。
**
连续两日都睡得昏沉,陆婉婷决定还是早点回临安。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耽误了不少日子,待日后安顿下来,再出门游玩也未尝不可。
于是一行人收拾行囊,继续上路。为了尽快回去,走的都是林间小道。
每到一处落脚,他们便投宿客栈,两人一间,陆婉婷与翠儿同住。
没两日,陆婉婷手上的红印就褪去了。
这日午后,他们正驾驶马车在林荫小道上不紧不慢行驶中。周云帆与护卫坐在车辙处驾驶马车,陆婉婷与翠儿、冯婶子、李叔坐在车厢内。
说起来,陆婉婷与他们也只是小时候有过数面之缘,此次他们特地来金陵接她回去,陆婉婷心中尤为感激。
相处一段时间后,她发现冯婶子性格爽利,做事干脆利落。而李叔是个老实不多话的人,冯婶子只用给一个眼神,李叔就默默帮忙搭把手,两人配合得滴水不漏。
在车厢里,偶尔冯婶子会聊几句家常,提起过往的回忆。
行至半路,众人下马车小憩了一会儿,就着水吃了点饼子,就继续坐上马车。
据周云帆所说,距离金陵只剩半天路程,陆婉婷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归心似箭。冯婶子正在马车上讲临安城的变化。
倏地,马匹长嘶,车轮猛地刹住了,车厢惯性向前,陆婉婷一个趔趄,脑袋咚地撞到车厢。
她听到周云帆在外面扬声道:“敢问前面是哪路朋友,为何挡在路中央?我们只是平头百姓,回乡省亲,还望行个方便,容我们借道过去。”
李叔和冯婶子在马车里摸索能护身的东西,陆婉婷与翠儿坐直,抓紧马车车厢,她俩紧张地面面相觑。
外面传来粗犷的吼声:“管你们是谁,车里的人通通给老子下来!难道要兄弟们上去‘请’你们下来吗。”
接着,马车帘子被掀开,两个高壮的大汉拿着木棍示意他们下车。
无奈下,车上的几人相互对视一番,在大汉的虎视眈眈下,慢吞吞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后,陆婉婷才发现有五个大汉将他们的马车团团围住,手上握着木棍。周云帆脸色不佳,护卫手握剑柄护在周云帆身侧。
周云帆示意护卫收起武器,陪着笑脸,拱了拱手:“各位好汉,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一车都是老实本分的平头百姓,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回乡省亲,借道路过。”
周云帆从腰侧解下钱袋,递给眼前高个大汉:“这是一点买酒钱,不成敬意,还望各位好汉通融通融,放我们过去。”
为首的土匪夺过钱袋,抛了抛,与旁边的瘦高个对视一眼,嗤笑道:“就这点银两?打发要饭的?都不够咱哥几个喝酒的。”
周云帆忍着怒气,好声好气说道:“我们也只是回乡省亲,身上的盘缠带的不多。要不等我们回了临安,再托人给几位好汉送银两,如何?”
为首土匪向陆婉婷他们看来,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当我们傻啊?放你们回去,你们岂不是报官来抓我们进去。”
周云帆忙道:“当然不会。我是做小本买卖的,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信誉。若各位不放心,我把传家玉佩压在这,待回乡筹了银两,就过来把玉佩赎回去。”
土匪们你看我,我看你,哄堂大笑,像是周云帆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周云帆一行人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
其中一个灰衣土匪向陆婉婷看过来,黏腻的目光让她感到不适。
他舔了舔嘴唇,不怀好意道:“老大,玉佩哪里值六个人。你瞧,这里还有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不如让两个小娘子留下,陪我们一起‘照看’玉佩。让那个男的回去筹钱。”
说着说着,灰衣土匪脏兮兮的手伸向陆婉婷的胳膊,翠儿和冯婶子将她挡在身后。
“别用你的脏手碰小姐!”翠儿颤抖着,将她拉到身后。
而冯婶子向前半步,从从袖里掏出绣花针,又快又准扎向灰衣土匪的手臂。他避之不及,“啊!”地痛呼出声,手缩了回去。
随着这声痛呼,周云帆与护卫掏出佩剑,与前方的大汉打起来,边打边喊:“快跑!”
李叔抄着藏在怀里的短木棍,直冲上去,为冯婶子挡住对面土匪的袭击。而翠儿趁乱拉着陆婉婷,向林中跑去。
林间树影晃动,急促的脚步声在她们身后响起,两个土匪紧追其后。
陆婉婷提着裙摆拼了命地往前跑,边跑边回头看,眼看身后的土匪就要追上了。
“分开跑!”她大吼一声。
翠儿猛地停住脚步,袖子一震,手一扬,不知撒了什么,两个土匪惨叫起来。
陆婉婷完全不敢停下来,她看到翠儿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一个土匪气急败坏地去追翠儿,另一个土匪仍选择朝她追来。
林中只听得到他们踩在树叶上沙沙的脚步声,以及陆婉婷呼呼的喘气声。
她喉间泛起一股腥甜味,脚下不敢有片刻停留,边跑还不时回头去看。
灌木丛划破了她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她也完全顾不上了。
只见土匪离她越来越近,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愈发变大,咧嘴露出参差不平的大黄牙,胳膊朝她直伸过来。
眼看她就要被土匪抓住。
陆婉婷的身子忽地腾空,她的脚好像被一株藤蔓绊住,直接朝前扑去。摔倒的瞬间,她心道:完了!
接着,从掌心和小腿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痛。
土匪的手向她伸来,她再跑已是来不及。
陆婉婷从头上拔下发簪,狠狠朝那可怖的大手扎去。
对方一缩手,陆婉婷扎了个空。
土匪嘿嘿嘿狞笑,直接向她扑身而来。
陆婉婷吓得身体颤抖,仍紧紧握住发簪向前刺去。
簌簌两声破空声同时响起。
“啊啊啊啊啊!”
土匪发出凄厉的嚎叫声。
一只箭矢穿破他的手掌,红色液体喷涌而出。
紧接着第二箭直穿他肩膀,将他钉在身后的树上。
土匪叫了几声,直接痛晕过去。
陆婉婷全身的力气被掏空,瘫坐在地上,手指不住地发抖。
一个戴斗笠的男子从树林深处走出来,肩上挎着弓,步伐沉稳,好似他只是猎了只野兔而已。
端午安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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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窃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