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姻缘 第2章 新郎

顾楚泽把烫手山芋甩给她，陆婉婷此刻无论回答推迟婚宴还是让小叔代兄拜堂，都不妥，会给日后埋雷。

房间里静默无声，在场之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陆婉婷恨不得当场撕了顾楚泽那张嘴，然而嘴上却放柔了声音：“婉婷虽是新娘，却也是刚被接进府，还未拜堂，对顾府的前尘后事皆不清楚，此间事当由顾府做主。既然清晏将此事交由楚泽处理，婉婷听凭安排，照做就是了。”

似乎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顾楚泽哂笑一声，脚步轻快地从她视线挪开。

岂料，陆婉婷话音一转：“只是宾客已至，全城百姓皆看到顾府娶亲。而婉婷既已被接进侯府，却又未拜堂，若有人非议，顾府打算以何借口告知众人？婉婷与顾府休戚与共，若只是牺牲婉婷的名节，就能替顾府遮掩一番就罢了。只怕密旨事关重大，若耽误天家的事，影响清晏的差事，可就不妙了。总不能对外声称圣上降了密旨，清晏被叫去为圣上分忧。在有心人眼里，密旨上有什么，就不再是秘密了。到时圣上如何作想？”

“嘶~”屋里响起一阵抽气声，好似有冷风灌进来，房间温度骤降。

消失的长靴再一次出现在陆婉婷面前。

顾楚泽踏着重重脚步走过来，好似要把地上踩出个坑。

陆婉婷听到顾楚泽咬牙问她：“你在威胁我们？”

“楚泽言重了，婉婷岂敢。”陆婉婷声音怯怯，嘴角却微扬。反正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表情，谁也看不到。

对，她就是故意的。陆婉婷在心里吐槽。

顾楚泽咬牙道：“你就非要在今天拜堂？你就那么急迫想当我......嫂嫂？”若视线有形，陆婉婷都要被顾楚泽的视线扎成筛子。

“呵~”陆婉婷垂头无辜道：“楚泽你在说什么？今日本来就是婉婷与清晏的喜宴，天还未亮婉婷就开始梳妆打扮等待接亲。莫非楚泽认为清晏离开是婉婷之过？”说到后半句陆婉婷好似被冤枉一般委屈，暗示众人是顾楚泽是非不分欺负她。

屋里的人大气不敢喘，顾府新晋女主人与顾府二公子交锋，谁敢触霉头。

“咳咳......”一族老清嗓子，正要打圆场，却被顾楚泽拦下。

他压低声音问道：“若今日能拜堂，你当如何？”

陆婉婷没直接回他，反而问起顾老夫人留下的侍女：“春娇，你还在吗？”

“在的，陆姑娘。”春娇回答。

“府上可有大公鸡？”

“......应该能找到。”

“你去寻一只大公鸡，给大公鸡套上红绸，交由二公子。”陆婉婷吩咐道。

“你是说......？”顾楚泽狐疑道。

她不急不缓对顾楚泽说：“就劳烦楚泽抱着公鸡，由公鸡代清晏与婉婷拜堂。”

她的一番话让屋里众人恍然大悟。

是了，东南沿海地区有这样的习俗，若新郎有事不在，可以用公鸡来代新郎拜堂。只是金陵不沿海，甚少有人想出这种法子罢了。

陆婉婷继续说道：“至于缘由，对外则声称清晏接到急务去处理，着楚泽以大公鸡替他拜堂，这样也能替密旨一事遮掩一番。顾楚泽，你觉得此法如何？”

顾楚泽还没发话，族老已经拍手叫好：“好，好！不愧是陆尚书的女儿。陆姑娘颇有急智，我看这方法甚好！楚泽啊，就这样处理。既隐下大事，保全圣上和顾府面子，又完成仪式，不损害陆姑娘名节。顾府人丁稀少，也确实该有个女主人来掌事。只是委屈陆姑娘了，等清晏归来，让他好好补偿你。”

陆婉婷羞涩道：“清晏是我夫君，能为夫君出力，婉婷不委屈。”

族老大笑：“哈哈哈哈，清晏娶了个好夫人！顾府兴盛指日可待啰~”

待他们离开，走在最后的顾楚泽停留片刻，隔着红盖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恶狠狠道：“陆婉婷，你真是好样的。”

“楚泽谬赞，婉婷不敢当。”陆婉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仿佛顾楚泽真的是在夸她。

“你！”顾楚泽气得声音都变尖了，拂袖而去。

接下来的仪式按陆婉婷的提议，由顾楚泽抱着大公鸡与她拜堂。

原本她还担心顾楚泽会使绊子，继续搅和她与顾清晏的婚事，一直保持着警惕。没想到接下来的仪式很顺利，没有横生枝节。

仪式结束后陆婉婷就被送入婚房，由顾楚泽和族老们在席上应酬。

陆婉婷坐在婚床上，端坐一整天她浑身上下都僵硬了。就算此刻婚房里没有别人，她也丝毫不敢松懈。

成了，她真的嫁进了顾府，这下她彻底安全了。不用怕被某人强取豪夺，不用担惊受怕名节有失，不用害怕被至亲作为筹码送进火坑。

从今往后，她只要保持端庄大气的形象，稳坐顾大夫人的位置，上侍奉好顾夫人，下与小叔顾楚泽和睦相处，以顾清晏的性子，她在顾府的日子应该好过很多。

说不准看在她操持好内院的份上，顾清晏能在她爹的事上帮上忙。

她与顾清晏的婚事，说到底是为了不被当筹码送出去而去主动要求顾清晏履行娃娃亲。他们两人之前从未见过，毫无感情。

她也看得出顾清晏胸怀大志，无意儿女私情。不然父辈酒后戏言的娃娃亲，这些年来顾府既没有主动履约，也没特意划清界限，顾清晏也一直未成家。说不准以“娃娃亲”为借口，独身至今。

她与顾清晏这段时间为数不多的接触，这样完美的郎君，若不是与她有婚约在身，两人很难有机会在一起。陆婉婷也无法卸下伪装和心防与他相处。她掌控不了的人和事，便无法安心。这个金陵娘子们都想嫁的郎君，陆婉婷只想高高供着。

若日后顾清晏有心仪之人，她也会大度相让。陆婉婷只想稳坐顾大夫人的位置，给自己寻一处容身之地而已。

现在仪式已成，她达成了目的，今后的生活应当无忧。

只要顾楚泽不出来碍事。

想到拜堂时，那混世魔头顾楚泽定是拉着张脸抱着大公鸡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活该！谁叫他老坏她的事。

一想到他吃瘪的样子，陆婉婷心情大好。

她既嫁给他哥，日后这魔头也会消停些吧。大不了她井水不犯河水，避着他些。

至于今日宾客里并无她娘家人，陆婉婷心头浮现娘亲的冷脸，心下有些黯然。

她终究做不到心甘情愿作为筹码去换取父亲的平安。她才不相信那人身后的势力能救父亲出来。

顾府也是老牌勋贵，求助有姻亲关系的顾府难道不比信一个反复无常、信口开河的花花大少更靠谱？

在娘亲心中，父亲是唯一。为了父亲，娘亲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算将亲生独女推入火坑也毫不犹豫。

也不知娘亲为何要做帮凶，顺水推舟将她送给那人，笃定那人背后的势力就能捞出父亲来。

若不是她机智，借机逃出来，并想办法跑来金陵找上顾家履行婚约。陆婉婷这一生，就毁在她最亲的人手上。

每每想到这，陆婉婷总忍不住心绪激荡和后怕。

投影在盖头上的烛光隐隐绰绰晃动，陆婉婷收回浮动的思绪。

夜已深，屋外寂静无声，前院的宴席约莫已散场，不知今晚顾清晏是否还能回来。

陆婉婷为了维持形象，已经一整天滴水未沾，肚子早都饿过劲了。桌上的瓜子点心她也不敢动，生怕偷吃的时候正好被人撞见，不就破坏了她故意营造的大家闺秀形象了。

可咕咕直叫的肚子，和散发着香气的点心，让她的视线总忍不住穿透盖头落在桌上。

罢了，若今晚顾清晏不回来，她是不是悄悄吃一点，也不会有人发现？

“咳咳，有人吗？”陆婉婷轻咳两声试探。

屋里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静。

她悄悄将盖头掀起一个缝，见确实没人进来，赶紧拿起点心坐回床边，将盖头放下，躲在盖头里快速咬两口。

点心咽下去的瞬间她终于活过来了。

只是点心可能放了大半天，很干，陆婉婷吃进嘴里，像有块干巴的泥块卡在喉咙里噎得慌。

她正打算起身给自己倒杯茶水润润嗓。

哐当一声，婚房的门被推开。

顾清晏回来了？

陆婉婷赶紧坐直身体，半块点心顺着袖口滑到脚边，脚后跟轻轻一踢，把点心踢到床下，毁尸灭迹。

她心神一紧，红盖头下的神情略有些慌张。

方才偷吃点心应当没有被发现吧？

头上戴着红盖头，陆婉婷看不清来人是谁。

门推开后，来人半天不说话。

陆婉婷试探道：“清晏，是你吗？你回来了？”

空气中静默片刻。

“嫂嫂，是我，顾楚泽。惊喜吗？”

一个混不吝的声音像惊雷一般炸响，惊得她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是顾楚泽，她的小叔，她夫君的亲弟弟。

陆婉婷大惊，声音颤抖：“怎么是你！你哥呢？你怎么来了？”

她的慌张好像取悦了他，顾楚泽轻笑一声，慢悠悠道：“我怎么来不得。今天接亲的是我，拜堂的......也是我，婚房我怎么就来不得了？”

陆婉婷被他的话吓到，他不是想......

“我是你嫂嫂，你说的什么浑话！今天和我拜堂的是大公鸡，不是你。清晏若知道你欺负我，你不怕他怪罪你厌恶你吗？”陆婉婷色内荏苒轻叱道，声音微微颤抖。

顾楚泽没出声，或许被她震住了。

她见状又道：“你现在赶紧出去，我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你还是你哥心目中的好弟弟。”

顾楚泽嗤笑一声：“嫂嫂~你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聪慧如你，我的来意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