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第7章 第七章

景和七年，冬，楚国大殿内。

三皇子李遇舟穿着一袭玄红色的皇子上朝服登进了这个三年未进的朝堂，皇帝一同楚国众大臣只见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郎旁跟着一介武将朝着玄武大殿走了进来。

李遇舟看了一眼坐于龙椅上的父皇，仅接着便跪在了大殿内的双龙眼珠图案上，被多日雨水侵蚀而粗糙的双手此时正举于双目上，坚毅又带着点倔强的嗓音响于这玄武大殿。

“臣李遇舟奉陛下之令，赶赴江南治理水患，今江南一带大水已去，百姓已入田间休养生息。”

皇帝看着这个儿子甚是高兴，他大笑着喊道：“舟儿，你做的很好，想要什么赏赐，父皇都会满足你。”

三皇子重新抬起双目看着皇帝，“臣想恳请陛下能下旨让江南官衙助百姓重建他们的房屋。”

皇帝大手一挥，“好，朕会让江南巡抚张倧协助百姓们重建江南的，定会还他们故土。”

“舟儿，今年你也年岁不小了，可有想做的官职，朕会答应你的。”

一霎之间，金碧辉煌的大殿外照来束束令人刺眼的白光，殿里的大臣都个个屏息敛声起来，居于前头的太子看了皇帝一眼，便又把目光投去了李遇舟的脸上。

李遇舟极轻的笑了一声，他开口朝皇帝说道：“不了，父皇，我就想做个闲散王爷，其他的我不想要。”

“够了！”皇帝一改之前的欢喜，怒斥着说道：“今日是你治理有功回京的日子，这事我们日后再谈。”

李遇舟应了一声，便退居于薛相旁。

“薛相，我这次干的咋样？”

薛仁客气的说道：“殿下这次所做之事甚好，陛下很满意。”

李遇舟嘀嘀咕咕的说道：“谁要他满意了。”

待群臣退去之后，皇帝身旁的小太监张公公迈着他那矫健的步伐跑向了正朝着后宫走的三皇子。

“殿下！殿下！你倒是等等奴才呀。”

李遇舟回过头来，玩笑着说着：“呦，这不是张公公吗，三年不见，公公这是胖了不少呀。”

“殿下，你就不要打趣奴才了。”张公公笑道，“陛下让殿下去御花园里参加家宴呢。”

“哦，是吗？那便只能请公公带路了。”

他一边把玩着腰间的龙虎玉佩，一边回应着张公公的话。

御花园里头的假山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园中的池水都已化作浮萍大小的结冰，略有几只麻雀在这偌大的园内叽叽喳喳的叫着，李遇舟跟随着张公公穿过成片的假山后，便见漫山遍野的梅树枝头上挂着被霜装饰着的鲜红之花。

张公公眼看着三皇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他站在一旁小声的说道：“陛下知道德贤妃钟爱梅花，故请了匠人在这御花园种了这许多的梅树，今年正好是这第一批梅花开花的时令。”

李遇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便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张公公快步跟在后头劝道：“殿下，这三年来陛下是真的在意你的，今日就不要再同陛下置气了。”

“公公，你这话说的，我哪有那个胆子敢跟我们陛下置气呀，他可一贬就把我给贬去了距离京城千里之远的陇东。”

这要不是个傻子肯定能听出其中的隐语，张公公只觉这份差事是越来越难干了，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言语。

御花园的中央建有一处房屋大小的亭子，它依水而建，正适合夏日赏荷，冬日听雪，张公公领着李遇舟来了此地。

皇帝身旁坐着的是德贤妃魏氏，魏氏膝下唯有一子，便是三皇子李遇舟。

德贤妃一见李遇舟来了，连忙起身朝着他快步走来，“舟儿，舟儿，我的舟儿啊。”

李遇舟和他的母妃紧紧相拥着，魏氏流着泪说道：“舟儿，不在京城的这三年你可过的还好？”

“母妃，快别哭了。我在陇东过的挺好的，不信你可以仔仔细细的看看。”李遇舟用手擦去了魏氏眼角留下的泪珠。

手指轻轻擦过母妃脸上的细微纹路，三年不见，他的母妃比当初年老了不少，李遇舟突然有点埋怨当年那个鲁莽的自己了。

魏氏双手捧着李遇舟的头，倒真的仔仔细细的检查了起来，直到张公公在旁提醒着说：“贤妃，陛下和太子还在呢。”

“舟儿，你快去给你父皇行个礼。千万记得，别行君臣之礼，你父皇他会不高兴的。”

李遇舟看着母妃的眼睛乖顺的点了点头。

他走到了皇帝面前，双膝跪地，磕头说道：“父皇，儿臣给父皇行礼了。”

李炎基走出宴席，把李遇舟给扶了起来，深邃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颇有几分神似的皇子说：“舟儿，在父皇面前就不要行礼了，这些年来，你可还好？”

“禀父皇，儿臣这几年在陇东过得挺好的。”

李炎基拍了拍他的肩头，随后便让他坐在了太子李权承和二皇子李冕一旁。

此二人见李遇舟走了过来，便相继说道：“三弟，这陇东等地离京城相隔千里，怕是这三年可吃了不少苦头吧。”

“臣弟蒙太子挂念了，我在陇东住的挺好。”

“那便自然是好的。”太子李权承脸上再无其他神色，反而是站于一旁的李冕把话头给接了过去，“三弟啊，你这三年一去只怕父皇会更加疼爱起你来了。”

“二哥，说笑了。”李遇舟拍了拍身上的粉尘，随后说道。

皇帝朝着张公公挥了挥手，那家宴上的山珍海味便尽数端上桌来。

家宴上，皇帝又陆续问了李遇舟几个关于陇东地方治理的问题，诸如地方官衙治理情况如何，再又是可有地方民间势力暗自勾结，李遇舟都一五一十的全数道来。

皇家的兄弟手足亲情，又或者是与这位全天下最尊贵之人间的父子之情，他都觉得还不如那日他在江南一个偏远地带所救的父女之情。

世人皆羡慕皇家子弟能拥有至上的荣誉和荣华富贵，却只有他自己才知自己又有多羡慕民间百姓逍遥又快活的日子。

李炎基晦意不明的看了看自己远在陇东三年不见的皇子，片刻过后，他放下了手中的碗具说道：“舟儿，今年你已年满十六，可有中意的女子？我与你母妃想你也该到了成家的年纪。”

“父皇，舟儿心中还未有中意的女子。”李遇舟回道。

池边的一只鸿鹄从天边飞了过来，它仰着高傲的头颅用着它那尖利的喙刺破冰面，它优雅的吸食着池子里令人刺骨的寒水。

坐于一端的李遇舟仔细地端详着它那优雅的姿态，顿觉这鸿鹄极为有趣。

“那你觉得薛丞相家里的那位薛二小姐可否配得上你？”

这一语可真谓是惊天动地，李遇舟从那鸿鹄身上惊醒过来，“父皇！我...我都不认识这位薛小姐，怎么能和她成亲呢？！”

皇帝不喜欢别人反驳他的话，就算这人是自己的皇子也不行。

李炎基语气不似刚才那般轻柔，“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薛家的嫡亲小姐也是配得上你的。”

“父皇，儿臣的婚事，儿臣自己做主。”李遇舟半分没有退让之意的说道。

皇帝把手中的那双金丝楠木做成的筷子用力的摔在了李遇舟面前，“三年了，舟儿你却还是这般任性妄为，我看你是不是在陇东还没带够呢。”

一旁的德贤妃听见这话立马跪了下来，“陛下，舟儿他只是...他只是...”

“我看他只是觉得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已经吊的太久了。”

德贤妃拉扯着皇帝龙袍的一角，她哭喊着：“陛下，求你饶舟儿一次，饶他一命。”

就在这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太子却突然起身朝着皇帝鞠了一躬，说道：“父皇，儿臣确实有一计可以解决，既能让三弟心甘情愿，又能让皇家颜面大涨。”

“既然如此，你便直说吧。”

太子李权承说道：“三年一次的‘曲觞大会'将会在上元节之后召开，届时无论是皇家宗族子弟亦或是世家大族子弟，江湖上有点功绩的能人义士都会参加，要是阿舟能在这次的‘曲觞大会’上夺得头魁，那他自己的亲事便自己做主;但若是输了，那便只能听从父皇的命令娶薛家二小姐为妻。”

“父皇！儿臣愿意。”李遇舟赶在皇帝变卦之前立马答应了，他不忍看着母妃在这么冷的天气下跪在冰冷的地上。

早在他还没离开京城之前，母妃的腿就因为早年受了风寒，所以这些年来只要有阴雨天气便必会隐隐作痛。

皇帝看着德贤妃那发髻上冒出头的几缕白发，又看了看李遇舟脸上惊慌的神色，他摇了摇头下令道：“那朕便答应你，你要是赢了，今后我便不会再干涉你的婚姻大事；要是输了，你就娶薛家二小姐为王妃。”

一语说完，皇帝拂袖而去，李遇舟立马上去搀扶着德贤妃起身。

“儿臣对不起母妃，让母妃失望了。”

魏氏的眼眶里头装着京城大雪的寂静，她轻微的摇了摇头，“不，舟儿，你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不必向母妃道歉的。”

“你是我的儿子，我知道你不想做这天下人的主人，你只是想做个游历天下的侠客。”

她轻轻的抚摸着李遇舟的鬓角，“我的舟儿长大了，会心疼母妃了。舟儿，好好准备‘曲觞大会’吧，母妃知道你做得到的。”

鸿鹄飞走了，湖心亭留下了三皇子的一滴泪。

竖日一早，礼司院下令：“曲觞大会将会在上元节之后举行，由陕州萧家全权举办这次武林大会，拔得头筹者将会直接入朝做官，拥有面见圣上的机会。”

这次的“曲觞大会”较于往年有所不同，范围不单单局限于世家大族的男子，而是全天下的适龄男女都可以参加。

此等消息一出，天下众人皆为之振奋，这公告将会意味着平民也并不只是能通过科举这一条路参与仕途，他们又多了一条改命之路。

消息传到薛府的时候，薛雪正在往知画脸上“敷面膜”——一款具有奇异功效的面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