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第3章 第三章

景和七年，楚国大殿上，高宗皇帝李炎基穿着一身玄黄的龙袍坐于高堂之上，他正面露思索的看着堂下的文武百官。

宰相薛仁居于左侧文武大臣的龙头之位，年过半百的宰相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向前迈了一步，他弯着腰双手举于头前，“陛下，近日来江南和岭南等地连日遭受洪水之害，数以千计的农户地里的庄稼都受到天灾的影响，大量流民涌入当地官府，江南巡抚张倧大人特此向陛下禀报，望陛下能够出一计让江南等地度过此劫。”

高宗皇帝听闻，朝着满朝文武说：“这事朕已全然知晓，朝廷会派一支军队和救灾粮赶往江南，只是这人，众爱卿可有好的人选？”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谁都不敢独自担着杀头的罪责冒犯皇帝。

楚国自开国皇帝李翦建国以来，已有一百余年的历史，现如今楚国百姓安居乐业，社会富庶繁荣，呈一片祥和之景，无人不得称赞高宗皇帝的丰功伟业，只是眼下，匈奴大汗颜如吉一统匈奴各部势力，近些年来略有侵犯中原之举。加之，虽高宗皇帝年过六十，但仍无立储之意，朝野上下，日渐人心浮动。

李炎基眼下有三位皇子，长子李权承虽立为太子，但因其生母不得皇帝喜爱，故一直有太子的名号却无太子的实权；二皇子李冕目前虽无任何名号，但皇帝却让他进入中枢院协助宰相处理朝中各项事务，权力高于太子；三皇子李遇舟天性浪荡，引得京城才子佳人无不倾慕于他，然景和四年之时，不知因何事被皇帝贬于陇东地区长达三年之久。

世人都在猜忌这皇帝最后会把帝位传于哪位皇子？其中押注最大的是二皇子李冕，其次是太子，最后才落在三皇子李遇舟头上。

此时，太子李权承和二皇子李冕站于朝堂右侧的龙头之位，两位皇子都生的玉树临风，面容都神似皇帝本人。

他们各自看了对方一眼，便又重新望向坐在龙椅上的九五之尊。

户部侍郎董武出列，他站于中庭之中，向着高堂上的天子弯曲着身子高声喊道：“臣认为三皇子最为合适，景和四年，三皇子被陛下贬出京城，他需要一个赎罪的机会。再者，如若朝廷派皇家子弟去赈灾，想必地方官员和流民都会信服陛下对他们的承诺，这样一来，官府的行动也好推举开来。”

皇帝沉思了一会，他坐于高堂之上，俯看着底下的众人。须臾片刻，他下了召，“既然董爱卿都如此说了，朕就让三皇子立即从陇东赶往江南随地方官员一同治理水患。”

殿内太监拖长着声音让皇帝的诏令在这玄武大殿内萦绕三刻，皇帝就此宣布退朝，众大臣等皇帝走后便陆续退出大殿之中。

宰相薛仁待殿内大臣都走的差不多之时，快步凑近户部侍郎董武旁，他小声说着：“这是陛下的旨意？”

董武没看他，只是仍自顾自的朝着殿外走去，“除了陛下的旨意外，谁还敢公然提出人选，是薛公你还是其他大臣？”

薛仁颔首点了点头，深紫色的官袍下摆迎着殿外洒进的晨光里，他觉得皇帝近些年来越发变得古怪了。

圣旨快马加鞭，驿道官吏连续累死三匹骏马之后，才终于到达陇东地区。

午时三晌，当差的官员这才捧着圣旨来到三皇子所住的府邸，眼前之景却让他不免一愣。

只见，偌大的府院里只有几个老妪正在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打扫着萧瑟的落叶，院子里种了一棵快要秃的只剩下干的树，而世人无不倾慕的三皇子正睡在那棵树的枝干上。

一副落魄萧瑟之景，而那位小王爷却满不在乎的正在酣睡。

府里的老人一看是京城来的官吏，手里还拿着金灿灿的布帛，他就算是老眼昏花却也知是圣旨。

上了年纪的老人步伐稍缓，只见他一个老人家走到院子里的亭子一角，小巧玲珑的四方亭子下吊着一节细绳，那老人往下轻轻拉着细绳的一端，树上挂着的铃铛就这么响了起来。

刚才进府之时，只觉这地方太过荒凉，而到了此刻陇东知州赵世明才知其中的意趣。

这树上的铃铛一响，就算是酣睡如牛的屠夫却也不得从梦中醒来，果然不过子时一刻，小王爷翘着脚就从树上一跃而下，他身轻矫健，如同一阵清风那样跃然而下时也随之带来轻微的风响。

赵世明第一眼见的便是小王爷那双清风如徐的双眸，眼角忽隐忽现的泪痣，嘴角带着点像姑娘家才点的胭脂，发冠圈起的发丝随着风在若隐若现的摆动着，一袭淡雅的青绿色衣裳穿戴在身上，腰间还佩戴着一只龙纹虎状的玉佩。

小王爷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赵世明立马禀报：“王爷，臣乃陇东知州赵世明，今承陛下的圣旨来见王爷，还请殿下应旨。”

李遇舟掀起衣裳跪了下来，他双手抱拳喊道：“臣接旨。”

赵世明打开了那卷圣旨，他念着上面的文字：“皇帝诏曰：今江南至岭南一地遭水灾席卷，农户土地流失庄稼一粟未收，百姓流离失所，流民大量的增长而造成官府人员应接不暇，今朕承上天的诏令，命三皇子李遇舟远赴江南治理水患。”

李遇舟听闻，闪过一丝疑虑，“臣定不会辜负圣命。”

赵世明看着眼前的少年，竟觉这少年的眉眼神似皇帝少年时，虽世人皆传三皇子最不受皇帝喜爱，他却不甚认同，这怕只是掩耳盗铃之势罢了。

他道：“王爷，此行一去路途遥远，还望能多加小心，早日抵达江南。”

李遇舟笑了笑：“遇舟谢过知州大人的好言了，若有来日，大人去京城可到我府上喝一盏酒。”

赵世明看着眼前的少年甚是喜爱，他听闻开怀大笑起来：“那是自然，王爷这桀骜不驯的模样甚是像陛下当年出战漠北的风范，来日去了京城，赵某必会去拜见王爷的。”

等到院里那树的枝叶已全数落尽之时，李遇舟早已骑着军马赶赴江南。

一路上经过山川大河，路过寻常百姓的院舍小屋，也遭遇过山贼的打劫和流寇的袭击，李遇舟每走到一地便会稍加把地痞流寇打的落花流水，之后便再也没有“拦路虎”挡住去路。

半月之后，李遇舟终于赶到江南官衙。官衙里早已挤满面容污秽，衣裳不堪的各方流民，刚踏进门楣之时，这百姓之苦之景便映入眼帘，李遇舟悲叹着世人所受到的苦楚，心中暗自骂道上天的不公。

皇城禁军副统领沈青山已在此地等候多时，眼前这位公子面容姣好，似有皇家风范，再看他腰间系有龙虎玉佩，想必就是传闻中那个风流倜傥的三皇子了。

沈青山走到少年身前，双手抱拳微弓着身躯说道：“殿下，臣乃禁军副统领沈青山，此次受陛下的诏令，一同陪着殿下治理这江南的水患。”

李遇舟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人，片刻之后说道：“既然如此，沈将军就请不要拘于那么多繁琐的礼节了，现如今官衙里的流民一共有多少户？水患主要波及这一带的哪些个地方？还望将军能同我仔细说来。”

沈青山愣了一刻，他心里暗自想道：这小王爷也不全是纨绔嘛，他还是有几分气概的，看来耳听并不为实，须得眼见为真。

沈青山说道：“王爷，江南此次遭受的水患是楚国开国来损失最为严重的，现官衙内一共有流民三百户，人数超过五百多人，受到水患冲击最为严重的当属修水县衙和丽水县衙一带。”

李遇舟思索了一会，他环顾四周看了看居无定所的流民和他们脸上沉重的气氛，他下令道：“现在立马打开江南官衙里的所有储备粮和物质给流民，如若不够就加上你从京城带来的那些，再不够，就立马从相邻的州府衙门借。切记，千万要安顿好他们。”

“臣领命。”

“不，沈统领，这些事你交给手底下的士兵去做就行，现在你与我立马去修水县衙和丽水县衙。”

沈青山迟疑了一会，他再而开口说道：“殿下，这...这受到水患严重袭扰的地方是会瘟疫盛行的，加之百姓的房屋和土地都被大水给冲走了，臣怕这些百姓可能会心生怨气。”

李遇舟站于堂中，立于“德贤于世”的匾牌下，他一双清风似的双眸露出凶狠之色，他直盯着沈青山说道：“就是因为这两地可能会发生瘟疫，我这才执意要去的，我是陛下的子孙，是高宗皇帝的皇子，亦是庇佑天下之人。如若我都不去，那这两地的民是生又或是死呢？”

能在这样的领袖下作战，是沈青山当初参军的愿景，只可惜楚国已安然百年有余，朝野上下能够真正做到如此地步的所剩寥寥。

沈青山扬起身上的军袍，他跪于三皇子脚下，厉声说道：“皇城禁军副统领沈青山愿听三皇子之令，誓死效忠于殿下。”

李遇舟仰天大笑起来，“我原以为京中之人整日活在奢靡淫风之中，但现在看来是我心胸狭隘了，既然如此，那便请沈将军为我再备一匹好马，我们连夜赶去。”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楚国历史已有百年之余，祖先李誉平定八国之乱，驱逐流寇和外敌，一统天下才得以建立国家，设置中枢院等中央机构，管理官吏造福百姓，只可惜现如今楚国上下温饱而思□□，军队的实力早已大不如之前，而匈奴近来势力大涨，楚国边境有危，这些所有的危机和埋伏都被皇帝看在眼里，也被他亲手带大的皇子李遇舟看在眼里。

然延续了千百年的制度，想要瓦解和废除又谈何容易。唯有从核心瓦解，收集自己的势力才能放手一搏。

这道理高宗皇帝懂，李遇舟也懂。

史料记载：景和七年，夏，高宗皇帝命三皇子李遇舟远赴江南治理水患，三皇子为治水患，只身前往修水和丽水县这两个受水患之扰最为深的地方县衙察看，经过三月有余，终确定于堵水疏渠的方案。此方案在楚国之后流传于千年之久，高宗皇帝听闻大喜，命三皇子处理好水患之后立即赴京接受赏赐，然终引起太子和二皇子的嫉妒，后深陷于皇权的斗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