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第11章 第十一章

陕州距离京城有上千里，薛雪和知画一路经过高山峻岭，跨过楚国大江大河，路过富饶的千乘之亩，也到过干旱贫瘠的荒芜之地。

她看过楚国百姓安居乐业的安定生活，却也见过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悲惨遭遇；她来自科技尚且发达的21世纪，她的国家早已实现了全体脱贫，人人迈入小康社会的社会愿景，一朝穿越千年来到楚国，她才知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尊崇礼仪，尊君重道，看似社会安定，却实则腹背受敌，人与人之间的阶级差异巨大，皇家和世家大族把握着这个世界的大部分财富和资源，而中部和底部的商户和农户却日日为一餐饱饭连日奔波劳累。

终于，在经历了半个月的舟车劳顿之后，薛家的车队距离陕州也已然不远了。

如今陕州的知州就是萧派的家主萧全，陕州和楚国其他的地方行政机构略有不同，萧全年轻时便已声名远扬，他的剑法和武艺在打败了当时江湖自称为“天下第一人”的蔡定主之后，便在楚国百姓的口中流传开来。而后亦有众多年轻一辈来向萧全拜师学艺，萧全也就在此基础上成立了萧派剑术，再后来，原先的陕州知州死后，皇帝礼贤下士请萧全做了这陕州的知州。

故陕州的所有行政机构运作则更像是萧全一手培养的弟子担任其中重要的职务，当然，他也并没有削弱科举制度在陕州的影响，文人依旧可以通过科举考试中仕后入官。

萧全的二弟子萧飞声早已率领家派中的众多弟子前来迎接，萧全目前正在闭关中，闭关之前他嘱咐弟子道：

“薛仁的二女儿将会前来陕州参加‘曲觞大会’，你务必仔细候着点，千万别让这位出身世家大族的小姐对我萧派有半分不满。”

萧飞声向来不喜欢那些出身高贵的世家女子嚣张跋扈的样子，他一点也不想去招待这位薛二小姐，今日也是随意领了几个弟子前来陕州城门前。

晌午的太阳刺得他眉眼微皱着，他睨视着这前来的车队。

知画掀起马车里的一角帘子，目光远眺，看到了站在城门前的一干众人。她转过身来朝着睡在她膝盖上的薛雪，轻声的说：“小姐，我们到了，陕州这边已经派人出城门迎接我们了。”

薛雪缓慢的睁开双眼，她抬起双手伸了一个懒腰，肚子却在不合时宜的“呱呱...”的响了起来，知画挡住了正在发出笑声的嘴巴，她一边轻声的笑着，一边温柔的说道：“小姐，我们马上就到陕州了，到时候就能吃一顿好的了。”

薛二小姐尴尬的摸了摸正在乱叫的肚子，她向着眼前嘲笑主人的丫鬟伸去了“恶魔之爪”，狭小的马车厢房内，只听的见知画求饶的声音以及薛雪恶作剧似的开怀大笑。

萧飞声心里暗自唾骂了一声，他只觉得这女子的马车怎么走的这般慢，心里的烦躁又增添了一分。

好不容易终于走到了跟前，他让萧家的马夫去扶住薛家小姐下车。

太阳高挂在城墙之上，一双白皙的双手伸了出来，手腕的主人轻轻把手搭在了马夫的肩上。

一身粉黛色的华贵衣裳就这样映入众人眼中，蜿蜒向上的衣裳上有着一条条微微曲折的褶皱，萧飞声心想那大概是这位小姐连日舟车劳顿的产物。

他的视线沿着那褶皱慢慢的向上移动着，是一位容貌极其俊俏的女子。

清风徐来，弯着的长睫毛点缀着一双热情似火的绝美眼睛，那双眼睛正朝着他微笑着。

城外微微刮起的一丝凉风吹动了那女子头顶上的流苏，流苏在她的脑后摆动着，他的心也在不受控制的乱颤。

萧飞声走上前去，城外道路并不平整，薛雪下马时未曾看见脚下的细石。

一个踉跄，她朝着一边倒去，萧飞声眼疾手快地绕过薛家二小姐的腰间稳稳拖住了她。

她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突然抱住她的男子，这人正面无表情的直盯着自己，只剩一双狸猫似的双眼左右流转着。

萧飞声觉得自己的双手好似托住了火球那般炎热，全身的血液直往手部的肌肉流去。

片刻之后，薛雪开口说道：“这位公子，可否请你帮我放下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头顶冒着汗，耳后当是被毒辣的太阳晒起了一层红晕，双手立马缩了回来。刚想开口说话，却觉口中疑似有铁锈的味道，半晌之后，他直盯着薛雪的眼睛说道：“我是萧家家主的二弟子，我叫萧飞声，今日受陕州知州的命令前来城外迎接薛二小姐。”

薛雪站在距离萧飞声只有一丈之外的地界，她双手抱拳，落落大方，全没有那些姑娘家的扭捏，“那薛雪便谢过陕州知州了，等来日萧大人有幸去往京城，我薛雪一定会好好好好招待的。”

萧飞声嘴角扬起一小段的弧度，他也双手抱拳回礼道：“那我便向师父谢过薛小姐了。”

去往萧府的途中，薛雪问道：“萧大人，我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薛小姐，可出此言，你既然不辞辛苦从京城来到这陕州，有什么事是不能问的呢。”

薛雪刚到此地之时便心存一丝疑惑，“萧大人，不知萧家家主今日在何处，我有一事想要求于他。”

“不巧，这几天师父正闭关修炼不见人。薛小姐，师父特地叮嘱过了，若是你有任何事我们都会竭全力满足的。”

既然如此，薛雪便也不再弯弯绕绕了，她直接说了出来：“我想参加‘曲觞大会’，我想入萧派习武。”

原本还走在前头的萧飞声突然停止了脚步，他缓慢转过身来，“薛小姐，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

“我没有开玩笑，我想好了，我要入萧派习武。”

萧飞声的视线上下打量着薛雪，平静如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想要入萧派就必须得先通过入门考核，就算你是薛家的后人，薛相的女儿，这规矩也是不会变的。”

藏着衣袖里的手微微收力握成拳头，她冷静的说道：“我从未想过要走什么捷径，我会参加入门考核堂堂正正的成为萧派的弟子。”

看着这女子紧绷的双颊和不容否置的神色，萧飞声心底暗自佩服着薛雪的勇气。

——原来这天底之下还有这般坚毅勇敢之女子。

顶着这炙热的目光，他静静的点了点头，告诉薛雪：“薛小姐，萧某很敬佩你能有如此的决心，只是这入门考核的难度并非平常人能及的，何况你还是一介女子。”

“女子怎么了？！我薛雪虽为女子，但并不代表没有能力和毅力去习武。”

薛雪心里暗自骂道，这千年前的世界对女子真是有了太多的误解，女子怎么不能习武了，女子怎么就一定比不上男子呢！

片刻之后，萧飞声不愿向着这样的一名女子去泼冷水，“既然薛小姐早已决定，那我便不再阻拦了。师父当初创立萧派的时候，用意就是为了让这天下众人都能够有机会习得武艺，这天下人中必然也有薛小姐了。”

俩人一同走到了萧府的大门前，府里的嬷嬷一并跑了出来，萧飞声转过身来说道：“薛小姐，今年萧派的入门考核将会在五日后举办，这五日你和你从陕州带来的奴仆丫鬟们可以居住在萧府，如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府里的老嬷嬷就好。”

薛雪回礼道：“那萧公子，我薛雪就谢过你了。”

萧飞声扬了扬手，走远了。

这五日来，薛雪除了在萧府除了查看有关萧家功法的相关书籍，她还顺带着知画逛逛陕州地界的风土人情，陕州在楚国版图的西北方向，这一带的百姓受地理因素的影响大都偏为豪爽和率直。

这日，薛雪躺在躺椅上看着小人画上的武术绝招，外头的丫鬟进来汇报说道：“小姐，萧派的张小姐来了。”

还没等她有片刻反应时间，却见一个身形似竹的女武侠走了进来，对方瞥了她一眼，语气略带不屑的说道：“近来，我听二弟说当朝薛相的女儿将会参加今年的萧家入门弟子考核，便路过萧府进来探望一下薛小姐。”

薛雪能感知到这位女子言语中的不屑，但望着这样有个性的女子，她却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喜悦。

她走上前去，带着那种腻到让人产生错觉的笑容说道：“确有此事，只是张小姐今日为何有空来探望我？”

“那还用说，我不过只是来看看你怎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会想要入萧派习武，我可提前警告你，这入门考核可不是一般人能通过的，到时候可别再拿你那权贵的爹来给家主施压。”

看着这般天真烂漫的女孩子，薛雪控制不住的颤抖着身体笑出声来：“你放心，这要入萧派习武是我一人决定的，若是明日的考核失败了，我自不会厚着脸皮去求萧大人的。”

张菲儿看着薛雪因笑而弯曲着的睫毛愣了愣神，这是自己败下阵来了吗，她心里有点不自在，“那便好，你最好说到，明日考核我也会和师弟一同去的，到时候你可别惹出啥岔子！”

“你放心，我自是不会的。”

张菲儿前脚刚出萧府，后脚萧飞声就从一角跟了上来。

“师姐，那薛小姐是咋说的？”

她横了对方一眼，叹了一口气后便接着说道：“她说明日的考核一定会去的，还说若是没过便绝对不会厚着脸皮去求家主，扰他老人家的清净。”

萧飞声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薛小姐还当真是和别的世家小姐不同。”

张菲儿连忙抬起手给萧飞声的脑门送去了一拳，对方立马哇哇大叫起来，“萧飞声！我告诉你，明日师兄就回来了，你和我必须好好顺利举办好这次的入门弟子考核！不许你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玩意！”

虽说这萧飞声是萧全的孤子，但从小萧全便很少管过他，师姐对他来说实则更像是亲的阿姐，他自小便对张菲儿言听计从。

他摸了摸被捶打的脑袋，哀声哀怨的说道：“知道了，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