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在反派的心巴上 第24章 开机仪式

回家路上，骆宁雪的脸在喻黛的脑海中逐渐融化，好似一支烛，五官消融一团，只剩那个眼神，那个黑寂得像能吞下一切的眼神如影随形。

喻黛感觉那个眼神无处不在，不论是倒退的霓虹还是月光掩映下的树影，都好像有一个轻蔑挑衅的眼神在死死盯着她，警告她远离自己的领地。

【她是故意的。】这是喻黛心中唯一明确的念头。

骆宁雪一定是故意的，她知道喻黛在，她知道喻黛看见了，所以她发出了声音，她等着喻黛回头看，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向喻黛宣战。

【可是，为什么呢？因为李墨围读剧本前和我多说了两句话吗？】

喻黛不解，她尽力回想原文中有关骆宁雪的内容，可脑海中搜寻了一圈没有有效信息。骆远峰不是原文的主角，关于他的母亲更是只有只言片语，只知道他们的关系不好，母亲的态度是造成骆远峰阴沉性格的重要因素。

【性格阴沉？】

时至今日，喻黛已经没办法把骆远峰和阴沉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了。骆远峰体贴、温柔，还爱撒娇，在她面前可以算得上是阳光。

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感受和从原文中读到的是不同的，她不能简单凭借原文的描述来做出反应，尤其是对待骆远峰的事，她必须更加谨慎。

如果骆宁雪的私生活一直是这种做派，骆远峰一定是有所感知的，但把母亲的私情和挑衅戳穿展示在他面前，又未免太过残忍了。

无论母亲对孩子是怎么样的态度，孩子总是会渴求关爱的，在孩子的心底，母亲的画像对孩子来说永远是慈爱而充满光辉的。如果骆远峰是主动珍藏这样的画像，喻黛绝不该撕破光滑的塑料薄膜，将斑驳的颜料暴露在阳光下。

何况，喻黛不觉得骆宁雪的私生活有什么问题，她有钱有颜，没有婚姻的束缚，找个小男友这件事本身无可指摘，单就单身这个点就比喻父好多了。

唯一麻烦的是喻黛拿不准骆宁雪对自己这股敌意，究竟是出于婆婆对儿媳的挑剔还是蜂后见到新雌蜂时的防御。

【算了算了，以后躲着他们点就好了。】

打定了主意，喻黛没有向骆远峰提起这件事，接下来的几次围读会都避免和李墨有过多的接触，也没再撞见过他们亲密，偶尔眼神交汇，骆宁雪又恢复那股淡漠。

*

《眠》很快开机。

开机仪式当天，将会拍摄女主误入阿睡直播间的场景作为开机第一镜。

由于剧本中女主是从一个游戏踏空掉进直播间，还保持着上一个场景女将士的造型，喻黛早早就到场做妆造。

剧组准备的戏服是一套厚重盔甲，银色的甲片下是绛色的丝质衬衣，穿在身上很有份量，喻黛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金属微微摩擦，坚硬冰凉的触感一下就将她拉上了战场。

“哇，喻老师你这一扮上太有气场了吧！”李墨穿着一身睡衣，怀里抱了个抱抱熊，一见到喻黛就惊呼起来。

喻黛被他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表情空白了一秒才扯起嘴角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哇哦，这位主播，你这个装束这个颜值，直播间人气一定很高吧。”

李墨听她这么调侃也笑了起来，“喻老师，我们每次见面都要这么商业互吹吗？”

喻黛耸耸肩，“你先开始的。”

主创渐渐聚集，二人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站在展板前，由于是男女主演，二人站得很近。

仪式由制片人主持，喻黛站定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台下的骆远峰，冲他眨眨眼。

骆远峰接收到喻黛的眼神，面色冷淡地托腮，手指抵在唇边，趁人不注意捏起手指比了个心，喻黛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您也觉得王制片的口音有意思吗？”李墨在喻黛身后打趣道。

喻黛这才回过神，仔细听了听王制片的话。

“则部电引，似岑导肥归苟类引坛的……”

她微微侧身，掩嘴问李墨：“他这说的是？”

“噗，”李墨被她谨慎的模样逗乐了，善心大发地翻译起来，“这部电影，是程导回归国内影坛的力作。”

“哦~”喻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小说里的世界也有口音存在。

“您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当翻译。”李墨毛遂自荐。

喻黛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来试试，我就要掌握他的发音规律了。”

李墨没再勉强，掩嘴轻笑，这个大小姐还挺可爱的。

“下mean，由额为大家隆粽介臊，额们的李组结——亦带。”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向喻黛投来，快门声此起彼伏，可她还懵着，沉浸在看好戏的情绪里，一字一字地拆解王制片的话，李墨在她身后提醒道：“喻老师，王制片在介绍你呢。”

喻黛立刻回过神，换上了灿烂的营业微笑，礼貌自信地挥手向媒体打招呼。

媒体拍照结束后，喻黛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小声向李墨道谢：“谢谢啊，我还在发呆呢，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可丢人丢大了。”

李墨正在向观众及媒体示意，标准的八颗牙笑容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客气。”

喻黛身上的小插曲没人注意到，开机仪式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程导和骆宁雪分别发言介绍了创作作品的初衷和表达了制作好这部影片的决心。

“各部门准备，开机！”随着程导一声令下，整个片场被唤醒，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郑重地报出场次：“第一场第一镜！”

摄像机开始缓慢运作，画面从黑暗中渐渐明亮起来，点点星光披在一个身穿银甲的女战士身上，泛着淡淡银辉，她手持武器，正警觉地探查着四周，寻找敌人的踪迹，忽然一个脚下不稳，一脚踏空。

随着一声惊呼，她掉进了一个柔和、温暖的小房间，披在她身上的星光变成了直播间里的星空灯，一个身穿睡衣的男主播正坐在镜头前，用小刷子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扫过麦克风。

忽然跌落的女战士带来一声巨响，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警觉地抬起武器呈防御姿态，后退了半步。男主播似乎没有察觉到她，还在轻声呢喃着：“闭上眼睛，放松下来，让自己沉入梦境。”

女战士疑惑地循声望去，看清男主播的脸后不由得惊讶地张大了嘴：“是你！”

主播没有回应，依旧继续呢喃道：“沉睡吧，进入你的梦乡。”

下一秒，女战士缓缓闭上了眼，跌进了地上的抱抱熊里，睡着了。

“卡——！”程导一声令下，“非常好！”

片场内顿时响起掌声，之前屏息凝神的众人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

喻黛和李墨之间的化学反应出乎意料的好，仅仅是一个眼神，喻黛的眼神就完美地传达了懵懂和惊讶的复杂情绪，而最后李墨看向喻黛时，眼神中的怜悯与隐忍也张力十足。

“不错。”程牧拍拍喻黛的肩，“听说你之前受伤了，今天吊威亚还行吗？”

喻黛不好意思地笑笑，回应道：“谢谢程导关心，这种程度没问题的，就是大场面的动作戏我做不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没办法，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了。”

“我看了你之前试镜《剑影》的录像，动作戏干净利落，眼神戏也很到位，我也是看了那个片段才下定决心接下这个项目。”程牧对喻黛不吝夸赞，“虽然拍不了打戏，但你还有很多可以尝试的空间，我就一句话，只要你愿意演，我就能一直拍。”

喻黛很是吃惊，“程导，您忽然这么说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有些语无伦次，再次因为演技受到肯定喻黛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被击中了，不自觉哽咽起来，“我，我一定会好好拍好这部戏的！”

“哎，哎，我是夸你呢，你怎么哭了！”程牧被她这反应搞得手足无措，“是你的试镜片段让我下定决心回归国内市场，重新挑战自我，我，我……”说着说着，程导也落下泪来，他想到自己从前失利，这些年独自在国外打拼，受尽冷嘲热讽，现在终于又可以从跌到的地方爬起来了，一时间感受颇多，主演和导演二人哇哇地哭作一团。

“别哭了，我们都不哭！”喻黛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纸巾，擦擦眼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拍了拍程牧的肩，“加油，我们都好好干！一定弄出个好作品！”

“好，我们就结结实实打个翻身仗！”程牧忽然也燃了起来，拿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通。

“嗯，我们一定能行！”李墨张开双臂搭上他们的肩头，加入了这场又哭又笑的打鸡血誓师大会。

喻黛和程牧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人，讷讷地转过头，嘴唇微张，看向李墨，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这？！”

李墨一下就不干了，“哇，两位，你们这不太好吧，你们手上拿的纸巾还是我给的呢！”

“哦哦，谢谢。”喻黛下意识道谢，突然又意识到什么，眼神凶狠地看向李墨：“你不会把刚才看到的说出去吧？！”

“不会不会。”李墨连连摆手，虽然他想说不知道现场到底有多少工作人员看见了，但现在还是保住小命要紧，他紧紧抿住了唇。

“好吧，那就勉强让你加入我们的励志小分队吧。”喻黛说得大义凛然，逗乐了程牧和李墨。

“好啦，今天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片场见！”程牧的理智逐渐占据了上风，想把刚才的事在脑子里删除。

“好嘞，程导、喻老师，明天见！”李墨率先告别。

他走后，喻黛也小声向程牧说了声再见就一溜烟跑了，她也不想回想刚才突然抛头颅洒热血的事，尴尬的事就让它随风消散吧。

喻黛卸完妆，西西给她递上温水，“喝点吧，刚才哭累了吧。”

“你怎么……？”喻黛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把头埋进膝盖里不愿抬起来，“完啦，全完啦，开机第一天就因为情绪失控丢大脸啦！”

“我还有个悲伤的消息要告诉你，”西西火上浇油道，“你老公刚才脸很臭地走了。”

“哈？”喻黛颓然地跌在椅子里，“完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