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女钰安 第56章 形同陌路

见她神色凝然，霍舟安将人轻轻搂进怀中。

“往后人前，若是我说了什么伤你的话，莫要相信是我本意如此！”

常莯听后将头抬起，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胸膛，那双眼睛被月光映照得明亮又清透，她不自觉嘟了嘟嘴，声音略显娇嗔道：“我不相信，但我会暗暗生气，然后在心里将你斥责一遍！”

她此时的眸光像一道暖阳照进霍舟安的心上，他笑得温溺，抚了抚她的额头说：“无妨，人后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会任劳任怨的！”

“你又不是耕田的老牛，任劳任怨做什么，我要你做个开怀自在、无拘无束的人！”

霍舟安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了唇上，正想靠近，怀中的人缩回了脖子。

他的身上很暖和，像是抱着个火炉似的，常莯不由自主地用脸颊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

霍舟安昂起头，暗暗咬了咬内唇，全身血脉骤然缩紧，喉结悄然滑动，此时只能由着她抱着，自己则是一动也不敢动。

不行，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着火了。

他寻了夜深的由头，将人送回了独院，还顺走了桌上那盅凉透的茶水。

“茶凉了！”常骁昀一边咳一边道。

卫沥一早便来了骁王府，说是代侯府前来探望骁王。

他若不来，常骁昀还能多躺一时，而此时，他只能倚靠在椅子上，面色苍白，一副重病的姿态迎客。

一旁的季卿得了眼色，打了个圆场说：“这天渐冷，茶凉的也快，卫将军稍坐片刻，我去沏壶热茶来！”

“有劳！”

季卿出了正堂，直奔独院方向，要将此事知会给常莯。

无事不登三宝殿，常骁昀知晓卫沥这是特意来辨别自己重病是真是假，既做戏自是做全套的，他为此还真是特意吃了些东西，病得很真，遂卫沥并未察觉出什么端倪来。

“王爷这段时日可要好好歇息，多保重身体！”

“有劳卫将军挂念！”

一番寒暄之后，卫沥终是表明了来意。

他为骁王军虎符而来。

“虎符一分为二，半块驻军，另外半块先前的确在本王手中，可昨日虎符失窃现已不在王府，本王怀疑此事是霍舟安所为，这才同他起了争执！

卫沥听完脸色瞬间郁黑。

骁王军虎符若是落到了峯王的手上，依都城现有的禁军兵力，无法抗衡谋逆之举，眼下戍边禁军被牵制，魏兆野又不肯调兵回都。

想着，卫沥心口那簇怒火便陡然迸发。

他一掌拍在桌上，站起身朝着常骁昀怒喝：“虎符丢失，骁王你难辞其咎！”

卫沥此时哪里还能好言好语，直接露出本性。

常莯听见吵闹声加快了步子，端着茶壶走进正堂。

“不知情的，还以为卫将军要在骁王府上房揭瓦了！”她看向卫沥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亲手斟了一杯茶水递过去，缓和着语气说：“卫将军消消气，眼下虎符失窃已经发生，应当先想想对策！”

“郡主有何高见？”

“不如让骁王军前往泸城守城，将戍边禁军换回来！”

“没了虎符，如何调兵？”卫沥问道。

“霍舟安不肯认下是他偷走了那半块虎符，想必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动兵，不如趁此机会先入为主，将我父王的亲笔军令同兵部调令书一起送至军营，不知卫将军意下如何？”

见他低眸思虑之际，常莯瞥了一眼常骁昀，得到点头示意后继续说：“只是朝中那些大人似乎顾虑极深，也不知皇上能否同意！”

卫沥抬眸望向常莯，见她皱着眉替此事忧虑。

一直以来，朝中的顾虑都是霍舟安，并非骁王军。

眼下骁王与他断义，只要严令城禁不让他离都，想必也出不得什么岔子。

“骁王军远赴泸城是为换回戍边禁军，我想，皇上会同意的！”

“如此便好！”

待常骁昀写下军令书后，常莯亲自送卫沥出府，可路上，卫沥有意引着她寻了一处静僻的地方议事。

他道：“虽不知先皇遗诏的流言是否为真，可皇上登基曾受骁王扶持，想必王爷与郡主也不想看到安国内战，百姓为此担心受怕！”

见他有意停顿，常莯点头回应：“这是自然！”

“郡主与霍舟安昔日关系匪浅，想必去他身边探探遗诏真假并非难事，若事成，我定向皇上与太后禀明，这一切皆是郡主的功劳！”

常莯听完，唇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

“卫将军应当有所听闻，我小时被霍舟安伤过！”她自觉捋了捋衣袖，露出胳膊上的疤痕，继续说：“且我归都城的时日尚短，与他情分浅薄，更何况我昨日亲自送去了断义书，已言明恩断义绝，再无瓜葛，怕是做不成此事的！”

可卫沥却发出一声冷笑，眼中透露着看破一切的清明。

“据我所知，霍舟安对郡主并非只是简单的义兄妹情意！”

常莯神色镇定，从容应对道：“可是孟公子告诉卫将军的？”

他眉眼含笑，不作声，便是默认了。

常莯笑着问：“不知莫光莫芒这几日可还安好？”

“孩子很好，多谢郡主那几日代我照顾莫芒！”

短短几语，她挑明了那日被设计引去空院一事。

“郡主放心，那日之事不会再发生！”

他说得倒是诚恳。

“如今衍国发兵，安国应当一致对外，所以卫将军放心，只要是对大安有利之事，常莯在所不辞！”

“有郡主此话，我便也能放心了！”他刚要转身，又转了回来，向她施压：“虎符失窃一事，非同小可，还请郡主查明此事！”

常莯点头，应了下来。

将人送走后，她回到了独院。

房门关严，她打开了一个上锁的铁盒，里面是半块虎符。

多年以来，世人皆以为骁王军由常骁昀独掌，即便早有听闻王军组建乃先皇暗中授意，可那些扎在骁王身上的谋逆流言渐渐将人心蛊惑。

现下想来，先皇那些未雨绸缪的权衡之术，皆是踩在至亲之人的肩上，亦是让至亲为其承受了众多冤屈。

四年前，先皇将自己手中的半块虎符交给霍舟安，便是有意让他掌军。

他将其替换，另外半块物归原主，如今常莯手中的便是骁王的那半块。

霍舟安手中的确有半块虎符，但他未偷未抢，那东西是先皇赠予，也是束缚他的一道枷锁。

常莯攥着虎符，好似能从这块捂不热的青铜上感受到他这些年心中的寒苦。

当年先皇为了攀附南宫家的势力，纵容南宫芷恶行，甚至调换皇子和公主，暗中授意组建王军但却不替骁王正名。

所谓帝王权衡，制衡朝中势力，制衡军力，现下也不知究竟是何人得利，何人承弊？

她想了想，承弊的人不少，得利的人好像只有一人。

常峯！

正如南宫芷临终所言，他是常贺益处心积虑培养的储君，本不是太子，却享受太子的殊荣，帝王之路虽不平坦，但终有人替他清扫障碍。

想着，她无奈摇头，深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霍舟安于泸城守城六年，日日遥望故国，甚至遭受鸠城暗袭差点死在泸城，他可是霍岩将军的遗腹子啊，先皇束缚他难道不是恩将仇报吗？”

可依他的性子，为何要甘于束缚？

难不成他助常峯登上皇位，真的为了做皇帝身边的权臣？

“不对！”

常莯找到那只漆封紫薇花的盒子，翻找了那封信：“事成之后，我也该回去了！”

再回忆起那夜坐在亭下的台阶上，他也说过，等时机到了，就会回去，回去是为了了结过往恩怨！

她暗自嘀咕：“他要回衍国了结恩怨，为何要等这么久？时机到了再回去，又是什么时机？”

他好像一直在等什么？

思绪陷入一片惶惑时，胳膊好似被什么东西扎得刺痛一下，她捋起衣袖看又什么都没有，唯有那道疤痕映入眼帘。

“十！”

这曾是霍舟安刻下的！

“十年？是啊，可不就是十年了！”

难道，他是被困在大安十年？

常莯感到全身蔓延着刺骨的寒凉，身边像是被重重棉团裹挟，旁人伤不得但也出不去，她用力撕开一层，发现外面还有一层，缠绕交错间令人思绪凌乱。

若不细想，倒也无事，可一旦细究起来，总觉得喘不上来气，当她将信和虎符关进盒子里，置身事外后，又会感觉轻松许多。

但此时，她很想见霍舟安！

打开门，望向那晴空白日，此时应该是他口中的人前，可即便是要听些伤人的话，她也迫切地想去见他。

常莯在王府门口碰上同要出府的燕芽，她说魏太妃在宫里设下小宴，特邀她前去。

燕芽一脸的不情不愿，向她闷声吐诉：“我这明明还未嫁给他，就这般失了自由！”她撇了撇嘴，又无奈叹气：“我先走了！”

常莯点头，投去爱莫能助的目光。

从燕芽口中得知，霍舟安并不住在峯王府，他这几日都住在听娄乐坊斜对面的酒楼，就在马车快到听娄乐坊时，她从窗旁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去。

她命马夫停了车。

乐坊的掌事娘子见常莯来了，引着她去了二楼的雅间，刚进房间，她便推开了观望窗，几番寻找也不见人。

她问：“掌事娘子，方才进来的那人在何处？”

“郡主问得可是霍统领？”

常莯点头示意。

“他们就在隔壁！”

“他们？他身边还有旁人？”

“是啊，还有一位公子，这两日常来乐坊听曲！”

她压下贸然去寻他的念头，转头看向桌上那盏桂花糕：“掌事娘子，劳烦替我将这糕点送去，就说是小妤姑娘送的！”

“是！”

人走后，常莯静静坐在窗前听曲，直到一曲终了，门外才传来敲门声。

开了门，却不是想见的人。

“郡主！”

“孟公子，你怎么来了？”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霍舟安从隔壁雅间走出，他的视线只是轻轻扫过常莯，步子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昔日同住屋檐下的二人，如今好似真的形同陌路了，常莯知道他是在刻意避嫌，可这心里闷得厉害，难以喘息。

孟之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调侃了一句：“霍统领竟也不来打个招呼！”

“我父王还病着呢，他来打招呼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何必呢？”

常莯转身朝着屋里走，坐回窗旁后将目光落在楼下正在弹唱《古琴吟》的乐姬身上。

她并非是第一次听这首曲，可今日心境截然不同了。

当琴音悠悠而上，缠在她的耳畔时，那道孤峭挺拔的身影也闯入余光之中，但只是匆匆过客而已。

“凄凄切切，冷冷清清！”

一音一影，映照着她此时无以言说的凄惶。

她望向一旁，问：“你来找我何事？”

“听闻王爷病了，我欲去府中探望，可被府卫阻拦在外，本打算去月颜茶楼喝茶消消心中郁闷，路过此处见郡主的马车停在门外，这才贸然寻来！”

常莯听后，斟了一杯茶递给他道：“待我回府，定会训诫府卫，往后不会再对孟公子那样无礼！”

他接过茶水，缓缓开口道：“倒也不是他们的错，是霍统领对我敌意太大！”

常莯抿了一口茶，知晓他这是在借题发挥，想听一些奉承的话。

“霍舟安已与王府再无瓜葛，可孟公子不一样，你不仅是王府茶器商亦是常莯的兄长！”她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再依卫将军所言，我们是同谋，日后啊，还要多走动才是！”

孟之垚听出了常莯话中有话，他放下茶杯，神色肃凛：“我与卫沥只是普通客商关系，并非是什么同谋！”

可他们二人是不是同谋，常莯并不想深究，刻意提及不过是借此旁敲侧击打听些什么。

她问：“客商关系？卫将军也喜欢茶器？”

“并非如此，卫沥每月会托我采买一批三眠蚕茧，这种蚕茧稀有，唯有淮远城一对养蚕夫妇可供，久而久之，我们才熟络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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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