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南宫令雪联想起近日朝野官宦间的那些传言,秦峥这人虽有些不解风情,但好在待她坦诚,将峯王命他借职之便打探消息一事如实相告了,遂南宫令雪也隐隐察觉出了什么。
可霍舟安所言所行事关骁王府,她有意将声音压低,试探着问道:“阿妤,近日先皇遗诏的传言你可听说了?”
常莯点了点头,想起书房那日她曾问过父王,阿兄会不会一起回梧城,她得到的回应是:舟安,他身不由己!
“但愿他们所忠之人不负赤诚,所行之路少些磨难!”
南宫令雪见常莯眼中透露着释然,堵在她心口犹豫许久的话语随着一声轻叹消解。
将来意告知后,她们一同朝着打听来的外院方向寻去,可在此途中,孟之垚拦住了二人的去路,他的妹妹孟云间不见了!许是因她打听莫光下落从而招惹的祸端,常莯有些心急,当下便决定分头行事,让身后乔装的荆卫帮着孟之垚一起去寻人。
可就在孟之垚动身不久,他又折返了回来。
“郡主,你要寻的那孩子已经被带去了别处,但我知道那地方在哪,不如劳烦南宫姑娘帮我去寻云间,我同你一起就找那孩子!”
“好!”
见常莯答应了,南宫令雪转头便给孟之垚许下一诺:“孟公子放心吧,我定将你妹妹找回来!”
说罢,南宫令雪与常莯分头行动,常莯同孟之垚沿着偏街朝着临近城门口的方向寻去,刚拐过一个窄巷,便远远望见那处院落门口有人把守,常莯赶紧拉着孟之垚躲到了墙边。
“是那处院子吗?”
“没错!”
“那你先待在这,我去解决他们!”
就在常莯离开后,墙后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我妹妹呢?”
“放心吧,我已让人将她送到那群荆卫必经之路上!”
孟之垚浅浅松了口气。
“你昔日于我有相助之恩,今日我便还你一份人情!”卫沥望向常莯,话音微微扬起,面上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意。“你可莫要辜负我的一片心意!”
说完,他发出一声诡异的轻笑,拍了拍孟之垚的肩膀后离开了。
常莯将守在门口的人打晕后,朝着孟之垚招了招手,无瑕等他来到跟前,便已踏过门槛先走了进去。
越往里处走,越是僻静,这院子处处透着久无人居的萧索气息,但常莯想着许是刚刚被转移到此处,还没来得及打理,便将心底的疑云压了下去。
孟之垚跟在她的身后,目光扫过空荡的院子,视线落到了门前地面浮灰印着脚印的房间上。
常莯正一间一间推门探查,胳膊突然被扯住。
他道:“此院荒寞亦无人声,那孩子或许又被转移到了旁处,我们要不先离开吧!”
“就剩两间房了,索性都看完,若是真不在此处,我们立刻就走!”
她挣脱开他的束缚,正要推开那间房门,孟之垚再次将她拉至身后。
“我来!”
常莯见他站在门前犹豫,自觉向后退了一步,躬身拔出藏在腿上的短刃。
将门打开后,屋内一阵温热异香气息扑面而来,床榻上蜷卧着身形正如孩子的一人,孟之垚提步向屋里走去,余光轻瞥身后时见她站在原处未动,他上前掀开褥被一角,细碎粉末扬在了空中,而褥下是枕头。
他虽是立刻捂住了口鼻,但还是猝不及防地吸入了些许,那床榻旁香炉中的缕缕香气亦是诡谲得很。
常莯见状,握着短刃的手发出细微声响,将胳膊抬起后用衣袖覆在口鼻上,见他朝门外走来时,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孟之垚走到门口时,手撑在了门框上,他毅然决然地咬向了另一只手腕,眼神微微涣散。此时,他感觉体内好似有两只贪食虫,一只正在贪食他的意识,另一只正张着口嗷嗷待哺,发疯般叫着饿。
“哐”的一声,拳头锤向门框,他怒斥了一声:“你还不快走!”
孟之垚脸上正极快地显出异样绯红,看向常莯的眼神也充斥着进攻性,大脑似是给出了什么指令:她就是食物!
该死,那只饿疯了的贪食虫快要冲出来了。
常莯吓得步步后撤:“我去找大夫!”
说完便拔腿跑了出去,从近处寻了一家医馆。
大夫问:“中了什么迷烟?”
她低下头犹豫了片刻,答了句:“我也不知!”
“那有些什么症状?”
“面上、脖子皆显出绯红,眼神像是要吃人!”
大夫正抓着药,抬眼望去,见她皱着眉,面上凝出难意。
他了然开口:“合欢散?”
“或许是!”
“吸入的可多?”
“发现的及时,应是不多!”
大夫将手中的药又抓了回去。
“姑娘,既是吸入不多便不致命,你若真心相救回去便是,若无心,就让他自行受之吧!”
常莯走出医馆,脑海中浮现他狰狞痛苦的模样,是真心想要救他,但也无力相救。
“孟之垚,就当是一次磨砺意志的历练吧!”
她朝着回府的方向走去。
殊不知,就在她离府不久后,莫芒从后门溜了出来,她手中握着素笺一路寻去。
她不认路,但会问路。
莫芒路过听娄乐坊时去问了管事娘子,可坊中来了贵客,她不便离开,阿芒这孩子又着急得很,她便将此事禀告了东家,常荷得知后带着坊内闲暇的几位姑娘一起陪她去寻人。
就在她们踏出乐坊时,斜对面的酒庄二楼有人望了过来。
她们寻到了那院子,见阿光正被卫沥拉扯着走出。
“阿弟!”
莫光的眼睛哭得发肿,可看到阿姐时,眼前骤亮起来,阿芒认出了阿光身边的是阿爹,可自阿娘总将他拒之门外后,已有近一年不曾见过他了。
卫沥将莫光拉向身后,看向阿芒道:“阿芒,你过来!”
见莫芒迟迟没有迈步,常荷看出端倪,蹲着身子问道:“阿芒,他是谁?”
“是阿娘不喜欢的阿爹!”
一旁眼尖的姑娘说:“东家,他是都城禁军主将卫沥!”
卫沥有些不耐烦,向院卫招了手道:“去把小姐带过来!”
常荷连忙起身,将莫芒向身后拉了拉,几位姑娘见状立即拔出头上用作防身利器的簪子。
“愣着做什么,上啊!”卫沥喝道。
就在她们被逼近,步步后退时,身后传来声音。
“此处竟是这般热闹!”
莫芒转头后有些惊喜,小跑过去扯住他的衣服,眼眶湿润泛红:“舟安哥哥,我找到阿弟了!”
他看向卫沥身后的孩子,再低头捏了捏莫芒的脸:“哭什么,你们姐弟相逢岂不是好事!”
莫芒听后吸了吸鼻子,抬头后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双干净澄澈的眸子中流露着一丝茫然和忐忑不安。
“他是你的父亲?”
莫芒点头。
“既然他是你的父亲,那便是一家团聚,为何犹豫?”
莫芒愣了下,松开了小手,转头望向眼睛红肿的阿光,她想弟弟定是也思念她,才会哭成这样。
想罢,她下定决心缓步走了过去。
一旁的常荷觉得卫沥的眼神看得骇人,想去拦阿芒,但又不知以何身份去拦。
眼睁睁看着卫沥将两个孩子带走了。
“散了吧!”霍舟安淡漠道。
常莯在回府前去了一趟茶此居,从伙计口中得知孟云间已安然无恙回来,她将孟之垚所在之处告知给了铺中伙计,让他们驶辆马车去接人。
刚回到王府,便见小蕴和朱嬷嬷急得在府中乱窜。
“怎么了!”
“郡主,阿芒不见了!”
她心口猛地一颤,转身就要出府去寻。
霍舟安恰好此时归来,见常莯行色匆匆,微微蹙起眉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阿芒不见了!”她焦急道。
今日为了安抚阿芒,将那张素笺留给了她,虽是叮嘱等她带阿光回来,可这孩子怕是等不及,所以自己跑出去了。
可霍舟安听后眉目却稍作放松了些,顺手将她拉着一同向府内走去,缓声道:“不必担心,他们一家已经团聚了!”
“一家团聚?”
“是啊,同她的父亲和阿弟团聚了!”
常莯刚踏过门槛,骤停脚步:“你是说卫沥将阿芒带走了?”
“准确说来,是阿芒自己走过去的!”
“霍舟安,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说着,常莯转身要去寻,被他再次拦住,示意着一旁的祝宸关门。
“常莯,他们才是一家人,你终究只是外人而已!”
“外人?莫阿姐独自养两个孩子八年,宁死也不愿卫沥将孩子带走,便是觉得他这人本性歹毒,难以保证孩子的安危,你又如何敢赌这样一人会有父性!”
“卫沥如何,与你有何干系?阿芒思念她的弟弟,夜夜以泪洗面,我今日见阿光的双眼也哭得红肿,今夜他们姐弟重逢,睡觉都会踏实些,这样的结果何乐而不为?”
常莯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去辩驳,提到胸口的怒气就这样悬在那,她泄了口气,别过脸不再看他。
霍舟安定神望着她,眉目渐渐凝起。
朱嬷嬷见状,赶紧上前打了个圆场道:“天色已黑,有何事不如明日再说吧!”
见常莯走远,霍舟安才转身离开。
可路上,那茫然无措的双眼一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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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一家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