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女钰安 第30章 夫君不可

常骁昀认出了霍舟安的字迹！

二人容颜虽有变化，可不难从身形和声音上去辨清身份，他敛去眼底的惊疑，缓缓将状纸叠起，作势同着他们演下去。

“本王如何相信这状告书上所言为真？”

“民女手中有一封家母的亲笔书信！”她随即抬手起誓道：“民女今日以性命起誓，状纸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天打雷劈，任凭官府处置！”再次叩首，“只求王爷垂怜，为我们主持公道！”

她的声音逐渐发颤，字字句句尽显恳切，此刻扮作的是为母讨公道的宫妇之女，可何尝不是想起了自己的母妃。

常骁昀突觉心口隐隐作痛，沉声道了句：“你们二人随本王一起去宗正府走一趟吧！”

此时，一女子紧紧攥着衣袖，抚了抚微微隆起的小腹后从围观人中退去，她这一退倒是尤为突出了些。

常莯起身时，余光瞥见了此人，刚想转眸看清楚些，好巧不巧被霍舟安挡了视线。

她抬眼，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对劲，似是有意不想让她看见那女子？

闹上这么一出，太后的眼线会被引过来，可那宫妇之女也会被引出来，她盯住了霍舟安略显飘浮的双目，那宫妇之女当真能喘口气吗？

那女子手中确实有一封从宫里送出来的信，只是信上并非太后的把柄，而是宫妇偷听来的后宫秘闻。

常峯的一时疏忽，霍舟安就得为他善后。

风吹过时，车帘飘起，她察觉到马车内投来目光，望过去时见常骁昀正看着她。

看来已经被认出来了。

突然鼻子有些酸酸的，她的父王从不结党营私，向来避乱自守，也成为了根烂腐朽朝野中的一股清流，可若是霍舟安谋逆，骁王府也定会被安上逆党的罪名。

她不能让父王守了半生的清誉毁于一旦！

尹宗正与王壑得了府役来报，慌忙赶至府门处迎接。

“王爷，您来了？”

“自然是案子有了新的眉目，尹宗正不希望本王回来？”

尹宗正笑着躬身：“王爷说笑了，快请进！”

方才送走常骁昀后，他们已经谋算着屈打成招，让燕芽把这个罪给认下，不曾想被常骁昀杀了个回马枪。

二人正要跟随常骁昀身后进正堂，却被一旁的府役阻拦：“宗正大人传唤，你们才能进去！”

王壑将常骁昀送进主堂后转身就换了一副嘴脸，他定睛看向身穿丧服的二人。方才随役在他耳边说了缘由，原来就是这二人要坏了大事。

王壑恶狠狠地对他们说：“好大的胆子，敢当街拦王爷的马车，来人，杖责二十！”

话音刚落，府役蜂拥围拢要上前拿人，常莯露着惶恐怯弱的神情，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这挨打的事自然要“夫君”来抗！

见她躲到了身后，霍舟安下意识伸出胳膊护住了她。

常莯轻轻环抱住他的胳膊，探出脑袋：“王爷都不曾责怪，你们竟敢擅自用刑，莫不是心里有鬼！”

王壑听后气急败坏，当即便面红耳赤，他朝着一旁的府役喊道：“还由着她在此胡言乱语做甚，给本官打！”

为首的府役挥棍袭来，霍舟安徒手握住后反推了回去，差役连连后退几步才站稳，双方力量明显悬殊。

霍舟安被围袭后便顾不上她了，常莯识趣地往后退了退。

可很快，王壑面上显露惊诧，这当真是普通人应有的身手？

不行，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到案审就要露出破绽了。

常莯看准时机往前上了几步，故意吸引了府役的注意，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到霍舟安的身边，就被一棍敲在了背上，吃痛出声，踉跄地向前栽去。

好在霍舟安反应得快，稳稳地扑进了他的怀中，他眼神中泛起猩红，低声怒斥：“找死！”

常莯着急间喊道：“夫君不可！”她冲着霍舟安摇了摇头，紧紧攥着他的胳膊，示意再打下去就要暴露身份了。

他停了手，可周遭府役却没有停手的意思，他们再次围袭而来，霍舟安只能将常莯紧紧护在怀里，几根刑棍狠狠落在他的身上。

府役得了势，似是要泄气般交错着落棍，棍棍用着全力，足足打了近十几下也没停手。

霍舟安闷哼了一声，背上的阵阵钝痛袭来，可他依旧紧紧护着怀中的人，没有让她受半点伤害。

常莯感觉到热流滴到她的耳廓，顺着耳骨缓缓落到脖颈间，她微微转头，又是一滴，这次直接落到了她的脸颊上，常莯心中一阵刺痛，也不知是他的汗水......还是泪水？

不管是什么，也不能再由着他们欺人太甚了！常莯眼中露出凶戾，正要反抗时听到了一声喝止。

“住手！”

府役闻声看去，见是常骁昀，这才停手退去。

卸下护着她的力气后，身体虚软无力渐渐朝前倾去，常莯察觉后赶紧抱住了他，背上的白色丧服已被暗红色的血印晕染。

“你怎么样？”

“无事！”

可他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她沉着心中的怨气：“我扶你起来！”

见了他们这副惨状，常骁昀恶狠狠地瞪向一旁的王壑，他强压怒火道：“王司官，本王带来的证人，你也敢擅自用刑？”

王壑躬身道：“这二人敢当街拦王爷的马车，若是不惩戒示众，纵容他们藐视宗室威严，日后岂不是乱了套！”

常莯哼笑了一声：“狗官！”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够传进王壑的耳中。

“你还敢骂本官？”说着他便要上前，可一步还没踏出去就被常骁昀攥住后衣襟给带了回来。

他一个箭步夺过府役手中的刑棍用力挥去，重重敲向王壑的身上，他怒言：“藐视皇宗威严？本王第一个惩戒的人不是旁人，就是你！”

王壑一脸惊诧，甚至不知道究竟得罪了哪位。他哪里还敢再说话，只能忍痛跪地：“王爷恕罪！”

尹宗正闻声走出，心中暗议，区区贱民，打就打了，骁王为何动这么大的气。

“燕芽带到！”

常骁昀将刑棍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刚被带回牢狱不过一个时辰，就又被传唤了，燕芽见这府内气氛凝重，有些不明所以。

“让他们都进来，正堂案审！”

“是！”王壑起身朝着府役使了个眼色。

霍舟安受了伤脚步走不快，差役催促：“走快点！”

“你们将我夫君打成这样，走得慢些怎么了？”常莯朝着他们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夫君！听着这称呼霍舟安心中暗喜，背上的伤都不疼了。

正堂中央设有一张紫檀木长案，常骁昀端坐正堂主位，尹宗正侧坐于一旁。

三人齐齐跪地。

“尹宗正，状纸你可看了？”

“回禀王爷，看了！”

尹宗正将状纸递给立于身侧的王壑后朝着堂下看去，问道：“状纸中所提的信在何处？”

常莯将信取出：“信在此！”

见是王壑来取信，常莯毅然收了手。

“王爷，这封信民女要亲手交到您手上！”她瞥了一眼旁侧的二人道：“民女恐旁人心思不正！”

这暗指堂中人皆心知肚明。

“准了！”

常莯起身，亲手将信送至常骁昀的手中。

那宫妇是太后安插在郁太妃宫中的人，那日偷听后，她将燕芽要入宫一事告知了太后，可却将秘闻一事隐了下来。

信中道：太后授意她将毒药下在燕芽送进宫里的醪糟中，并要她在一旁煽风点火将罪名诬陷给燕芽，让其入狱。许了她事后五十两银子出宫安身，可太后向来行事卑劣，她事后有悔，又恐太后所诺不肯兑现，便留下此信为燕芽正名。

“王爷，太后将家母灭口后此事便死无对证，民女不忍燕姑娘蒙冤，遂舍命状告，家母有罪但也是受人指使，还请王爷明察！”常莯跪拜道。

燕芽看向身侧的人，这二人竟为了替她洗冤而来？可他们状告太后还能有活路吗？

常骁昀将信递给旁侧的尹宗正。

宫妇已死，死无对证，虽有状告书和信，证据也并不算充分，他们不会相信这片面之词的，可眼下有了新的证据和证人，屈打成招那些下三滥手段也行不通了。

“燕芽真的没有在醪糟中下毒，还请王爷、宗正大人明察！”她伏身跪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