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女钰安 第11章 至亲重逢

马车驶在繁闹的主街上，不过片刻功夫，钰安郡主归来的消息如疾风般传遍都城街巷，在百姓们口口相传间，率先抵达了王府。

王府内，掌事季卿步伐急促地走进主事堂，他道：“王爷，城门口，郡主……”

常骁昀见他匆忙赶来喘着粗气，说话也含含糊糊的，微微皱了皱眉头，只是季卿向来性子稳重，从不似今日这般急躁。

他微声喝道：“急什么，慢点说！”

“郡主……郡主还活着！”

听完此话，常骁昀指节顿然失了力，手中的青瓷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茶水瞬时迸溅而出，一旁侍从惊愣，赶紧俯身将那碎瓷杯给收拾了去。

此时常骁昀整个人发颤起来，话语哽在喉间，半晌也发不出声音。

“是霍统领护送的，他们就快要到王府门前了！”季卿继续说道。

常骁昀心中本有几分疑虑，可听闻她是霍舟安亲自护送回来的，便是无形中增了几分笃定。因他知霍舟安生性多疑，能被他认下的人怕不会有假了，没有再多问，起身径直朝着府门方向赶去，脚步仓促，恨不得疾驰而去。

一旁的季卿和随行侍从赶紧跟了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苍劲有力的马蹄声传来，此时王府门前也随之引来了少许围观的百姓。

马车停稳后，燕芽和胡柳妤依次走出，见常骁昀候在府门处，赶紧上前躬身行礼。

可此时常骁昀的目光只落在胡柳妤一人身上。

周身的气息凝于一瞬，常骁昀素来沉稳肃凛的双眸却在此刻如清水般柔和，他从胡柳妤的眉眼向下打量，直到这骨相与面容逐渐在记忆里重叠。她的眉眼骨相与小时一样，只是长大后倒是清瘦了不少。

他嘴唇微张发颤，想要说什么，只是喉咙竟涩得难以发出声音，可看向胡柳妤时，面容上却是带着笑意。

常莯见父王那被沧桑岁月蹉跎的容颜，心中有些心疼，就连他双鬓的白发都尤为明显了，顿时鼻尖酸涩难耐，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流下。

她蓦然跪拜，发出的声音微微哽咽：“不孝女常莯，拜见父王！”

常骁昀怔了神：“你是我常骁昀独女，被歹人所害流落在外十年受尽苦楚，怎是不孝？快起来！”

即便常莯不曾道说缘由，常骁昀也知道她十年不归定有苦衷，此话便是为她正名亦是撑腰。

围观的百姓也是听了传言而来，皆想来看看这还未进府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的钰安郡主真容，只是这人群中也并非都是看热闹的百姓，还藏着朝野官宦和宫里的眼线。

他们正要进府时，身后传来轰然的脚步声。

“郡主请留步！”

荆卫府的人来势汹汹，将王府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人是冯迟之子，荆卫府新任指挥使冯竞。

他上前朝着常骁昀躬身，行了一礼，可眼睛却死死盯在常莯的身上。

“有证人报，郡主与那夜杀害我父亲之人有着七八分相像，荆卫府奉太后命彻查此事。所以，郡主得随我等回一趟荆卫府！”

常骁昀眉目微凝，大步上前将常莯拉向身后，已将态度摆出，只是她还未站稳，身后一阵阵力道涌来，王府人皆不约而同地围了上来，似是无形中的心有灵犀，合着力将她半拉半护的送进了府内。

随后掌事季卿小声对她说道：“郡主，快进府，荆卫府的人再狂，也不敢进王府抓人！”

王府门前，瞬时剑拔弩张，围观的百姓也赶紧退至十米开外，怕被殃及池鱼。

霍舟安一声冷笑，迈步后缓缓走下台阶，他的眼神中尽显高凛傲意，浑身的肃凛威慑的气息瞬间如黑云般压迫向冯竞。

他周身的威压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如肃戾冰刃般透露着寒意，而冯竞虽入荆卫府多年，可常年驻守都城，平日也只是抓抓他国的暗线暗卫，虽然有着一身的蛮力，可在眼前这位征战沙场且立过军功的王军统领面前，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滚！”他的声音如在空寂深渊中回响。

冯竞身段不如他，气势也不如他，面对霍舟安的步步逼近他只能连连后退，随后陪脸笑道：“霍统领，我们也不过是例行问询罢了！”

“郡主与王爷重逢不易，这样大好的时光就这样被你们给毁了，我倒是好奇荆卫府的人一直都是这样没有礼数的吗？”

霍舟安说罢便抬手扬了扬自己的拳头，有意无意地拧着手腕，那拳指间的吱吱作响让人听得真切，祝宸见状也随即上前，将佩刀递了过去。

接过后，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了些。“我不介意教教你们何为礼数！”

“舟安！”

霍舟安被叫住后收了步子。

常骁昀站在高阶上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向冯竞等人。“冯指挥使，不如你去宫里向太后求一道懿旨，本王倒是可以和郡主一同去面见太后！”

在冯竞看来，荆卫府背后的靠山是太后，要一封懿旨并非难事。“你们且等着！”他暗暗嘟囔着一句。

冯竞等人撤了去，但他那气冲冲的背影倒还真是朝着都城皇宫方向去了。

冯竞虽比他父亲多些胆识和蛮力，可终究是不曾经历深谋，心性也差得不是一丁半点。

太后为了一己私欲在后宫犯下谋害皇子的杀孽，仗的就是南宫荆卫府的势力。

可四年前，先皇驾崩，未能留下传位遗诏，本应由太子继位，可太后卑劣的行径遭了文武百官弹劾，从而连累了太子常峯，为了保声望，他主动放弃了皇位。

南宫芷抵不过悠悠众口将荆卫府的令权交给了幼帝，她明面上不再插手任何事，可暗地却并非收手，只是此番冯迟遭了暗杀还被挑衅，这才惹怒了南宫芷，她亲自下令全城戒备彻查。

太后近年来收敛心性，看似明哲保身，实则意欲卷土重来，所以这封懿旨，冯竞怕是难以请来的。

“回府！”

众人侧身让出了一条路迎着常骁昀进了王府，待他越过常莯身旁时，淡淡道出：“莯儿，你随我来正堂！”

“是！”常莯温声回应。

她走进王府内院时，眼前的一切还是儿时记忆里的那样，前院草木花卉长得茂盛，迎面是一棵绿叶簌簌的桂树，地上浮着些许花瓣。

常骁昀步履沉稳，她低眉跟在身后，不多言语，也不敢逾越半步，毕竟自儿时父王那肃穆庄严的形象就已深入心间。

二人穿过抄手游廊，便是一隅开阔庭院，飞檐翘角，匾额高高悬挂，刻着“主事堂”三个大字。

一路随行，王府侍从侍女皆会朝着二人招呼着，直到二人进了主事堂内。

常莯随着他身后走进，随手将门给带上。

如今回了王府，她不再是一人，自己的举动更是系着王府上下多人的命运，所以她已暗下决定，要将当年一事全盘告知父王。

还未等常骁昀说话，常莯已率先坦言：“父王，冯迟是我杀的！”

这事确实是她做的，如今怕是会连累了王府，她自然是要坦诚相待的。

常骁昀眸中稍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可却并没有任何责怪之意，他自是知道太后视冯迟为主心骨，可如今冯迟被常莯所杀，怕是会引来荆卫府的报复。

只是想来常莯此举是与太后敌对？

“你为何要杀冯迟？”

常莯微微攥紧双拳。

“杀母妃的人是太后南宫芷，母妃同门皆死于冯迟和荆卫府旧人之手！”她声音颤抖，强忍哽咽。

常骁昀听罢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随后身子一阵发软，连忙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他曾怀疑过孟嫣的身份，一介商女怎么会有如此身手？就在出征西挲前，孟嫣想同他坦白此事，可担心常骁昀得知后会分心，便答应他出征归来将身份一事告知于他。

可惜的是，并非孟嫣没有等到常骁昀，而是常骁昀未能及时归来。

现如今，他倒是要从女儿常莯的口中得知孟嫣的身份了。

他声音微颤。“你母妃究竟是什么身份？”

“母妃是荆卫府前任家主南宫眳膝下庶女，荆卫府暗宗主南宫怡！”

常骁昀话中带着疑问：“荆卫府暗宗主？”

“荆卫府有明、暗、隐三宗，暗宗行卧匿暗杀之事！”

他发出一声嗤笑，躬下了身子，似是失了力一般没了方才那挺拔的身姿。“所以你母妃是南宫家安插在本王身边的人？”

常莯抬了眸，看向他恍然若失的神色。“母妃自入了王府便没有做过对父王不利的事！”

常骁昀听了她的话，眸中一片冷涩，若只是利用他就可保孟嫣安然无恙，何乐而不为？

“除了冯迟，你还要杀太后？”

常莯点了点头。

常骁昀不想让她陷入险境，但似乎也没有理由阻止常莯为母报仇，她能隐忍十年，怕是执念深重。

不曾经历她亲受之苦，如何轻描淡写劝她抹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