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翅难飞 第40章 第四十章：别哭

电话铃声反复响起又被自动挂掉。

顾怀瑾看着手机界面显示的定位一直在家里，但是一直联系不到人，内心不由得掀起一阵烦躁。

第四遍，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庄辛童双手被反绑着，一个保镖把手机恭恭敬敬递给顾怀炀；他看清上面的备注，十分玩味地挑了下眉，然后毫不犹豫按下通话键。

庄辛童并不想看到这一幕。

顾怀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明明几个小时前才听过，现在再听竟然生出一种久违的重逢感。

“庄辛童，你在哪？”

庄辛童舔舔唇，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和顾怀瑾说，他想问那天他为什么会云淡风轻地把自己拱手想让与他人，又为什么执着地把自己留在身边……但这些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在家。”

对面又问：“一直在吗？”

庄辛童咽下喉头的酸涩，努力克制自己近乎发颤的声音，说：“是。”

只要自己动作快一点，顾怀瑾就不会受到任何人威胁，他也不再欠他任何东西。

“你撒谎。”

顾怀瑾看着傅清桐发过来的平安照片，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庄辛童心脏疯狂跳动，他不断祈祷着顾怀瑾赶紧挂掉电话，别再问他任何问题。

顾怀瑾，你把电话挂了吧。

别再问了。

所有的利用和欺骗，以及那些畸形扭曲的爱恨应该一笔勾销，你别再问了。

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你的定位从机场回去以后就一直没变过，而且平安现在根本没在家！”

只是一瞬间，他忽然想通了为什么顾怀瑾走前总是嘱咐他不许摘借戒指。

原来那枚戒指里放了追踪器。

庄辛童十分庆幸他把那枚戒指摘了。

“顾怀瑾，你别生气。”

“我戴了戒指，现在真的在家。”

顾怀瑾揉了揉眉心，庄辛童今天和他沟通的状态十分不对，但他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怀瑾”，庄辛童轻咳一声，说话的声音都虚弱了不少；即使眼眶酸到眨一下眼睛都很痛，但他听见顾怀瑾的声音却依旧想哭。

“那天被你打碎的平安福，本来是打算送给你的。”

“我也只喜欢过你一个人，没有别人。”

“顾怀瑾，你试着相信我一次吧。”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这几句话像重锤一样砸进顾怀瑾心里，他攥紧手机，心脏砰砰地跳着，震得耳膜发响。

“好，”顾怀瑾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两团浸水的棉花，连吞一口唾液都又酸又涨。

电话被挂断，顾怀炀阴沉着脸，把手机扔进了路边垃圾桶。

一行车子朝着远郊那片废弃工业园区的方向驶去；他们离开的一分钟后，被扔掉的手机屏幕亮了。

顾怀瑾把刚收到的亲缘鉴定报告给对面发过去，过了许久都没收到回复。

同一时间，程万礼抱着这份纸质版报告怔在原地。

“抱歉，阿礼。”

“虽然早有猜测，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和怀瑾还是打算等到尘埃落定以后才告诉你们。”

傅清桐和他说了许多，但无非不再阐述一个事实：庄辛童是他的表哥。

数个月前，庄辛童看见他锁骨上那颗不起眼的小痣后随口提了一嘴那位已经很久没见的亲人；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合……

程万礼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是想急切地去见庄辛童，另一方面则是：本质上这是程千帆的身体，程千帆才是他生理意义上真正的表弟。

但程千帆已经不在了。

程万礼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出去，不论如何，他现在很想去抱一抱庄辛童。

“那，我哥，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傅清桐看着顾怀瑾发来的消息，对程万礼摇了摇头。

“怀瑾说，庄先生还没回信息。”

程万礼匆匆裹了外套就要出门：“本来也没指望着顾怀瑾，我们现在直接去找童童。”

傅清桐没说话，他轻轻握住程万礼的手掌；程万礼不解地看向他：“有什么问题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室内静的可怕。

傅清桐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得他又是一阵心神不宁。

“阿礼。”

傅清桐小心翼翼酝酿许久，纠结与不忍在眼底交织成一片惨痛的晦暗：“有件事，你可能需要知道。”

……

傅清桐最终还是把事情原委一字不落告知了程万礼，但他说完话的那一瞬间便后悔了——只见眼前人本就苍白的脸冻结成惨败的青色，程万礼眼底压着怒气，额角的青筋都要跳出来，指节都被捏的咯吱作响。

“对不起，阿礼，我应该早点——”

“顾怀瑾，这个，死、人！”

傅清桐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并且识趣地闭上嘴。

·

江州，顾怀瑾等消息的耐心被逐渐耗光。

信息不回，电话没人接，但定位从始至终却没变过。

庄辛童今天为什么会和他说那些话，更早一点那个除夕夜，他为什么忽然会问出那个问题？

顾怀瑾站在落地窗前，透过玻璃上映着的黑暗人影，仔细地回想着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晚庄辛童在和面，他让自己去洗手，手机还和对面开着视频。

这样看来并没有什么。

等他再出来，庄辛童的状态便非常不好了，他把手机扔给自己，电话视频早已被挂断……顾怀瑾想着，随手翻开聊天界面，试图一寸寸寻找线索。

翻到某个账号时，他的手指微僵了一下。

除夕夜那天，对面给他发信息询问婚纱视频是否满意时，那个时间他刚好不在！

但，他记得很清楚，消息当时显示了未读。

顾怀瑾翻到那两条消息，是连着发过来的；他退出界面，长按聊天框，把消息标为未读，对方头像上出现一条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和他看到的那晚一模一样。

某个细节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顾怀瑾最不愿意想得那方面终究变成了不置可否的事实。

庄辛童一定看到那两条消息了。

如果消息真的未读，提示框会显示两条消息才对。

所有的不解和疑惑在真相戳破的这一刻全部迎刃而解。

所以庄辛童才会对他异常顺从，等他走后又摘下那枚戒指……还有平安，他把平安送走了！

顾怀瑾抓起手机一脚把门踢开，听到动静的助理探出头来询问，却被要求立刻准备回帝都。

“可，顾总，最近的航班在早上七点。”

“去联系机场紧急空出航线，调我的私人飞机，务必在两小时内赶回去。”

顾怀瑾语速极快，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庄辛童根本就是在骗他，他自己早就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助理接到消息，刚准备迈出门的脚又缩了回来；他颤颤巍巍地提示顾怀瑾：“老板，崔小姐那边怎么办？”

顾怀瑾沉默一会儿，也只是坚定开口催促：“去办我交代给你的事情，越快越好。”

说完，她给崔湜妤发了条信息，对面回复的很快，表示理解的同时问祝好是否安全。

得到肯定回复后，崔湜妤稳了稳心神，又给对面打了两行字。

可以再乱一点，但请保障祝好的安全，我给她在国外留了退路。

瑾哥，谢谢你，祝你们幸福。

没有任何顾虑后，顾怀瑾夺门而出。

他要快点找到庄辛童才行。

·

与此同时，程万礼已经敲响了顾怀瑾家大门，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应答，发出去的消息和打过的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往上滑到他们最后一次的聊天记录，那是一笔还未来得及接受的转账。

程万礼心头一颤。

10386.65元。

这笔转账，可以是10386元，甚至可以是10386.6元，但为什么偏偏是10386.65……

“阿礼，别慌！”

傅清桐从身后稳住他，问了顾怀瑾家门锁密码后直接开门闯进去。

客厅没开灯，中间放了两只行李箱。

一只稳稳立在地上，一只被完全打开，里面的玩具有些被翻到了外面。

傅清桐打开客厅灯光照明，灯亮起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明亮的视线，可程万礼已经先他一步在里面找人了。

很明显，行李箱的主人走得很匆忙，整栋房子根本没有人在这里生活一天留下来的痕迹。

程万礼急匆匆冲上前被地上的行李箱绊了一脚，这一脚又踢出来不少东西——大多都是平安的衣服，但有一件衣服里包了一张相框。

程万礼拾起相框，只一眼，那相框又再次“啪嗒”一声摔到地上：外层玻璃被打碎，傅清桐看他还要继续去碰那一地的碎玻璃，连忙伸手阻止。

程万礼却顾不得那些。

那张照片是庄辛童的单人照，照片上的他要更青涩一些，但依旧大方抬眼，笑意盈盈望向镜头。

原本光滑的照片被玻璃划了几道擦痕。

“他——”

程万礼有一瞬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他的嗓音异常沙哑，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夸张的干涩：“他为什么，要带着……”

“遗像。”

门外的冷风呼啸着往室内钻。

没有人回答他。

傅清桐捧过他微凉的侧脸，程万礼发现他的手掌在发抖。

“阿礼，”傅清桐胸口疼得厉害，他试图用手指去抚摸他的眼睛，动作轻柔的像在触碰一块稀世珍宝，但他的语气近乎透着绝望：“你看不见颜色，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或许也不仅仅是看不见颜色。

从前那样喜欢吃甜品的人如今却对甜品视而不见。

他的阿礼，连味觉都失去了。

【叮咚！宿主您好，您的命倒计时为：26天；任务进度值为：-97%】

突兀的电子音仿佛把所有不安都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惶恐。

手里的照片缓缓落到地上。

风扬起照片一角，连带着吹起地上微小的玻璃碎渣。

照片上，穿着白色舞服的男孩宛若天地间一只干净漂亮的小精灵，纯粹又美好地期待着未来。

程万礼语无伦次，踮起脚尖，伸手去触碰爱人的眼眶。

他懊恼自己的冲动焦虑，一时口不择言，忘了根本看不见颜色的事实；摸到那片湿润，程万礼霎时间僵在原地。

“别哭。”

“傅清桐，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你别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