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翅难飞 第17章 第十七章：疑虑

平安被庄辛童收养了。

十二月七号，帝都迎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这个冬天似乎格外冷，一夜之间，整座城市银装素裹。

傅清桐有个早会要开，是司机送的他；到了地方却发现救助站乱作一团，平日里算上他和庄辛童顶天也就五六个志愿者，今儿少说也得有二十来个，而且本就不大的接待厅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他差点就没挤进去。

程万礼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近日采购的狗粮猫粮出了问题，许多被救助的猫狗在用粮之后出现中毒甚至死亡现象；尸体的毒理检验以及猫粮狗粮送检分析报告中均检测出氟乙酸钠——曾被用作杀鼠剂现以纳入国家严格管控的剧毒化合成分。

站长胡杨第一时间报了警，经警方初步排查，这是一次蓄意随机投毒事件，最近此类相似的事件派出所光接到的报案就有数十条。

由于大部分的猫粮狗粮都是线上购买物流运输，所以追查源头无异于给警方增加办案难度，案件水落石出还要等些时日。

当务之急是重新采购一批安全的猫粮狗粮，并且召集社会爱心人士力所能及收留这些流浪猫狗，还要分出一部分志愿者负责处理抢救无效死亡后猫狗的尸体；平安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收养的。

救助站收养条件很严格，进行收养之前需缴纳1500元押金和录入收养人基本信息，志愿者需根据掌握的信息定期上门核查，满一年考察期后由救助站退还全部押金以及对收养人身份信息等个人**进行集中核销，进所能及地避免把这些流浪猫狗亲手送入别有用心人手里。

程万礼和庄辛童没被分到服务厅与收养人做对接的志愿者，而是被分到宠物医院把一具具瘦小的尸体裹好，联系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进行火化。

共计103具尸体，胡站长说不希望它们化作一捧骨灰和雪一起融化，而是准备了103只小盒子想把它们埋在救助站院子的空地，来年开春时再撒上花种，种子破土而出，鲜艳的花丛会让他们重新呼吸新鲜空气，看一看这个算不上多么美好的世界。

起码对他们来说是这样的。

这是胡杨能为它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每只小盒子上都刻着编号，从1号到103号，救助站里的动物潦草算下来也有数百只，不是所有动物都有名字的。

庄辛童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等候，往常一向叽叽喳喳喜欢从天南聊到海北的程万礼也罕见地没再说话。

“童童——”

“万礼……”

小盒子被陆陆续续送出来捧在怀里，两人抱着盒子同时开口，庄辛童止住话音，让程万礼先说。

胡站长早在半个月前就打算转让这家救助站了，就算没有这件事，里面的动物同样会被领养；救助站一直以来都是胡杨用微薄的存款撑下来的，一路走来甚是艰难，能坚持六年已然是个奇迹。

程万礼打算自掏腰包把这家救助站盘下来。

不是所有的动物都可以佣有第二个家，它们流浪半生才找到的归宿，不应该就此坍塌。

庄辛童大脑空白了一瞬间，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他鼓励式拍拍程万礼的肩头，说：“当然可以，你的想法很棒，只是……我目前好像没办法和你一起，再过一周，我就要回江州了。”

其实程万礼早有预料，庄辛童最近来救助站的次数变少了；听傅清桐说顾怀瑾请了个在业内挺有名的老师指导庄辛童磨练演技，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复习基本功，很难再空出时间来做志愿者。

程万礼笑了笑，轻声问道：“没关系，那你还会再回来吗？”

“当然会，我最近去试了谭靖导演的一部戏，拿下了个小角色，进组拍完戏份很快就能回来。”

谭靖这个人程万礼有所耳闻，他本人对出演自己角色的演员要求异常严格，也是出了名的专砸资本家饭碗，想靠关系往他导演的戏里塞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庄辛童的气质偏文静一类，温温和和不争不抢，谁来都能和他搭上两句话；那双杏眼笑起来的时候如春风过境般带给人久违的温暖，蓬勃向上，生生不息。

程万礼发现庄辛童最近的状态比初见那会儿好多了，他为他感到由衷的欣喜，“等你拿下影帝那天，我一定第一时间找你要to签。”

·

盒子很轻，又很重。

晚上九点，天空又开始零零散散飘下雪花；最后一只盒子被送上车，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结束加班，庄辛童和程万礼冲着司机小哥挥手告别，看着车子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傅清桐撑了把黑伞等在外面接程万礼下班，接到人前几分钟的间隙刚好遇到往一个方向赶的顾怀瑾。

顾怀瑾最近总是帝都和江州两头跑，庄辛童一问起来就说翼星那边有事要忙；或许是真的很累，看着他日渐有些憔悴的面容，庄辛童也没在多问。

傅清桐半倚着车身，把伞斜了一角，顺便拒绝了对面递过来的烟。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坦白。”

顾怀瑾只是听着，打火机亮起一簇火焰，又很快灭下去；他漫不经心的捏着烟敲了两下，烟灰落到雪地上，很快又和雪花一同融化。

“坦白什么，就这样挺好。”

傅清桐提醒他，说：“如果你真觉得这样挺好，我随的份子钱早该打到你账户上了。”

顾怀瑾笑了，打趣道：“着什么急，结婚是迟早的事。”

大楼里走出两道身影，程万礼和庄辛童共撑着一把伞缓步移动；傅清桐看了眼熟悉的人影，端正伞柄压低声音，像是劝诫，又像警告：“怀瑾，你现在瞒着他，将来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感情很纯粹，经不起半点算计。”

顾怀瑾掐灭烟，唇角的笑意淡了许多。

权衡利弊而已，庄辛童对他来说，也不算很重要；起码没有重要到能为了他放弃一切。

“……”

他的余光是能看见人的，只是一直保持着侧身的姿势，即便傅清桐已经离开了。

“没那么喜欢，哪儿来的爱。”

顾怀瑾或许已经忘了，他上次和傅清桐偶然碰见都说了什么。

冷风扑面而来，猛然吸入过量的冷空气让顾怀瑾感到窒息；程万礼把伞让给了庄辛童，自己则一骨碌钻进傅清桐怀里，动作连贯熟稔；而傅清桐紧紧拦住他为他撑伞，自己肩头则落了大片雪花，雪在黑色大衣上化掉形成出一片湿漉的水渍。

“你怎么不带伞就过来了。”

庄辛童眉头微微皱起，走到顾怀瑾身边，抬高胳膊为他打伞；顾怀瑾望着眼前人，发现他的下巴好像又尖了点。

他又瘦了，本来身上就没多少肉；再瘦一点就要变得和那个竹竿一样了，都什么恶习。

顾怀瑾不悦道：“回家。”

庄辛童不太明白，这好端端的人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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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万礼刚出门就注意到他俩了，见他们凑到一块说话故意放慢了些脚步，直到傅清桐过来接他他才小声问：“你俩在那嘀嘀咕咕偷摸谋划些什么呢？”

“顾怀瑾又作什么妖，童童怎么着他了？”

傅清桐眼皮毫无征兆跳了两下。

“隔这么远你都能听见？”

程万礼的表情有些嫌弃，“听不见，但顾怀瑾看起来不像做了什么正经事的样子；不然干嘛心虚到不敢看童童？”

“……”

傅清桐罕见的没回他的话。

好奇怪。

程万礼总觉得今天四个人都有些奇怪，他暂时还想不通，索性直接靠在车窗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通知栏里的未读消息，几乎都是些app推送的社会新闻或者娱乐词条，他不是特别感兴趣。

等等……

程万礼猛然抬头，手机屏幕还没熄灭，刺眼的亮度将那双充满疑虑的眼睛照的很清楚。

“不对啊，我今天都没给你发消息，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傅清桐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淡淡道：“先去的救助站，问了你同事才知道你在这里，就过来了。”

程万礼一想也是，也就把这事放心上；红灯底下，他低头调低屏幕亮度那一刻，车窗映出傅清桐暗沉的眼眸，正直勾勾盯着他，那眼底藏着太多不可言喻的情绪。

良久，那双眼睛的主人终于把视线移回主路上。

绿灯很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