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岑应迷迷糊糊醒来,未时刚过。岑应躺在床上思索了好一会,一个猛子坐起来,急急忙忙套好鞋袜,梳整好头发,立马往田里奔去。
等岑应奔到田里,齐小河已经将地快翻好了。岑应跑过去,气还没喘过来,“我睡过头了,不好意思啊,我……这就来帮你。”
“没事你坐会儿,喘口气。”齐小河并不把岑应迟来放心上,他觉得岑应多休息一会是应该的。
“不用不用,翻地对吧,翻地这事我会。”说着岑应挽起袖子,整装待发。
“主要是我就拿了一个锄头来,这地平整,也不用怎么挖。你要是想干点啥,你就往我挖的地方撒种。”齐小河将种子袋递给岑应,告诉他这是什么种子,撒哪里、撒几粒,才让岑应去做。
岑应细细听了,记进心里,才拿着种子走到田的另一头,弯腰撒起来。撒种子的过程中,岑应才发现右手腕的青紫散了许多,看着也没有中午时那么吓人了,不由得感叹秦松柳的药真是好。
等岑应撒了三分之一,齐小河才将地翻了,又掉过头来将种子检查一遍,埋起来、填土。两人一刻也不停歇,埋头苦干,特别是齐小河,就没停过。
等岑应把种子撒完,就让齐小河填土就是,他用脚也能把土踩实。齐小河在前边埋,岑应在后边哼哧哼哧踩,齐金金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齐小河!”齐金金站在田边上大喊,“我说最近你都不和我去洗衣服了,原来是在这里和别人种地!”
齐小河并不回头,只招招手,让齐金金过来,他忙着呢。
齐金金看他这样气个半死,但还是下地去,路过岑应时冲他哼了一声。
“你最近在忙什么,我去你家找你都找不到了,你嫂子还给我摆脸色看。”齐金金很不满,要不是想去找齐小河,他才不会去齐小河家里呢,他那嫂子,鼻孔都摆上天了。
“金金我最近忙,这是岑夫郎,我最近都是和他做生意,能学到很多东西。”齐小河从小和齐金金关系不错,齐金金虽从小娇纵,跟他有些观念也不同,但人心眼是好的。
“你就是和他玩,才不和我玩?”齐金金有些震惊,齐金金伤心。
“我们不是玩……是在做正经生意,最近也是挣钱了的。”齐小河知晓他这个朋友,只要好好同他说了,他是不会瞎闹的。
“噢……你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嫁不出去了才去做生意。”齐金金开口直戳人痛处,齐小河有些被噎到了,虽然和齐金金玩了这么年,有时候还是难以适应他开口直戳人的话。
岑应……岑应并不插嘴,只轻轻踩土,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事实不遂人愿,齐金金一个转头冲他来了。“你就是岑夫郎?”
“是的,金……哥儿。”岑应硬着头皮点头,不知道齐金金会说出什么话来。
“你长得真好看,以前远远看我就觉得,现在走近了发现更好看了。”齐金金眼睛水汪汪,目光真诚。
“谢谢?你也很好看。”看到齐金金没有对他说出什么话,心稍稍放下了。
“那是自然,我家里人都这么说。”一有人说他好看,齐金金就犯臭美的老毛病。“我那么好看,以后一定能找个好郎君。你也是,这么年轻,这么好看,怎么不找个郎君啊,整天跑来跑去多累啊。”岑应高兴早了,齐金金开始噎他了。
“我其实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也不太想再嫁。”岑应只想赶紧让齐金金放过自己,求救的目光投向齐小河。
“金金,我们还要忙,你要不……”齐小河想去拉齐金金。
可齐小河手还没摸上齐金金,齐金金话就秃噜出来了,“是吗,我老看见你和秦郎君有说有笑的,特别是在门口,一站就聊半天,我还以为你们有戏呢。”
这下齐金金一下噎到两个人,岑应只得解释他同秦松柳就是正常相处,他们相识不过是因为他救了秦松柳一命,他一个寡夫郎怎么会同人有什么呢。
“哇,救命之情。”齐金金感叹,这是话本里才见过的。
“金金!”防止齐金金再说什么,齐小河好说歹说将人送走,哄着他说晚些到他家去,这才将人哄走。
送走了齐金金,齐小河替他朋友向岑应道歉。“抱歉啊岑夫郎,金金他有些被家里宠坏了,但他人不坏的,也不会出去乱说话的。”
“没事,我看得出他不算坏。”在岑应眼里,齐金金就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单纯又直率,就是爱噎人。
齐金金也确实是被家里人宠得过了,他是家中老来得子,家中三个哥哥,打生下来几乎就没受过委屈,还好家中人识礼,在对齐金金的教育也还算严格,不然可得宠坏了齐金金。
齐金金平日里除了爱看情爱话本外,就是和齐小河玩,同齐小河去洗衣服也只是想聊天,不然干蹲在那里太傻了。齐金金经常聊得开心,衣服却是从没有洗干净过。
见岑应没怪罪齐金金的意思,齐小河放下心来,专心埋种子。可岑应的心里就没那么太平了,他开始思考为什么齐金金会觉得他同秦松柳“有戏”。可惜他再怎么着,今年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哥儿,从没直观面对过情之一事。
想不太明白,就不去想了,专心干起活来。
这边秦松柳正在寻找那无赖,街上人很多,秦松柳并不着急,目光一寸寸搜寻着。等时间到了傍晚,秦松柳已经在同一条街找了第三次,才找着那无赖。
那无赖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边走边提着裤子,路过他旁边的人纷纷掩着鼻子。
“还敢嫌弃你爷爷!”说着无赖故意去贴近人家,吓得那过路人撒腿就跑。
找到了。
秦松柳的目光死死黏着着无赖,扔给旁边的小贩三文钱,拿了个面具走。秦松柳远远跟着无赖,看他招猫逗狗的好久,才看见他往条小巷子去。秦松柳将面具戴上,确认周围没什么人注意他,才跟进巷子里。
无赖吹着口哨,正打算解手,刚刚起来时水喝太多了。裤子才解了一半,无赖忽然被一脚踹到墙上。
“诶哟——”无赖捂着被踹的屁股,“谁踹你爷爷啊!”可他还没来得及扭头去看,脑袋就被一只手摁住,脸颊死死贴在墙上,动弹不得。
“你是谁爷爷?”秦松柳压低嗓音,一手死死摁着无赖头,一手拿出一把短匕抵到了他脖子上。
无赖脖颈间一片冰凉,声音戛然而止,一股尿骚味蔓延开来。
秦松柳有点嫌弃,往后挪了点,觉得这人确实脏兮兮的。
“好汉,我哪得罪过你,我给你赔不是。”无赖脸被摁得扭曲,话只能从嘴里模模糊糊挤出来。
秦松柳将短匕又抵得近了些,“得没得罪人你自己清楚,这次给你一个教训。记住,以后我别让我看见你,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好汉,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我怎么能避开……啊——”无赖话还没说完,右胳膊就被秦松柳卸了,无赖挣不开秦松柳的钳制,只一个劲求饶。
“记住我说的话了吗。”秦松柳将短匕拿开,免得这人乱动,真见了血。
“记住了,记住了。”无赖脸色涕泪横流,在他那张脸上有些惨不忍睹。
得到回答,秦松柳将人放开,转身离开不再去管,无赖的胳膊只要随便找个大夫都能接上。身后无赖跌坐在地上,捂着胳膊哭。
秦松柳将面具解下扔了,找了条河洗手,搓洗了好几遍才往齐家村去。等到了齐家村时天色已经黑了,岑应他们也从田里回去了。秦松柳没有再去打扰岑应,只是回家将行装解了,推迟了上山的日子。
此时岑应正在房中做草编,下午睡得比较久,这会还不困。只是岑应编一会,停一会,脑子里全是齐金金下午说的话。
‘他同秦郎君在外人眼里是那个样子吗?可他觉得他们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啊。’
‘虽然中午那会秦郎君是抓了一下他的手,但也就一下,还是因为关系他,这没什么吧。’
‘救秦郎君那次只是凑巧,天公不作美,所以自己只能去破庙避雨,不过后边跟郎君相处,确实挺愉快的。’
‘但这也是跟朋友的相处,夫夫什么的,怎么可能。自己一个外人眼里的寡夫郎,秦郎君长得好,还高大,猎户又算赚钱的行当,肯定很多人想嫁给他。’
‘秦郎君会找什么样的娘子,还是夫郎?喜欢什么样的人,会喜欢脸圆的吗……’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岑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收回来,加快做草编的速度。
‘家里的棕榈叶柄已经赞了很多了,还有自己从山上摘回来的草药也都晾晒好了,明日可拿到医馆去,看看收不收。不知道今日秦郎君给的是什么药,特别有用……’
‘万一秦郎君只是在报答救命之恩呢,自己这样岂不是让人难做。’
岑应都有点不知道怎么说自己好了,只好做很多的事情来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于是,齐家村深夜,一个哥儿在房子中编草编,编完了打扫屋子,打扫完了收整草药,收整完了又清点一遍,做完这些才累得沾床就睡。
第二日,岑应起床洗漱好,到门口先拿梁阿婆送到门口青团,才慢慢开始准备早饭。岑应用粗面掺了玉米面,搓了六个饼子,因他现在还没铁锅,只能用蒸的。
这边岑应还在屋子里忙活,齐小河已经出发往岑家来,路上遇到秦松柳往村口去,二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等齐小河到了岑家,岑应已经在门口等他了,身后背个背篓,手上还提着个竹篮。
“今日怎拿这么多东西?”齐小河想替岑应拿竹篮,岑应摇摇头,齐小河背着一筐果子也很重的。
“家里攒了些草药,拿去医馆换些钱用。”岑应将背篓掂了掂身上,照例塞给齐小河一个饼,做路上吃。
二人行至村口,看见了等在原地的秦松柳。岑应为着昨晚的胡思乱想有些不好意思,因此有些回避秦松柳的目光。秦松柳则以为是岑应受到了惊吓,还没缓过来,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