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江都王府的屋檐上。王府的下人们早已开始忙碌,准备朝食的炊烟袅袅升起,洒扫院落的声音窸窸窣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陆舟语早早起身,站在廊下,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心中渐渐泛起一丝疑惑。她注意到,这府上并没有达官显贵家中常见的小厮和婢女,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中年男子和仆妇,人数并不多。一些他们忙不过来的杂事,竟是由飞鹰军的士兵们帮忙操持。
正当她出神时,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陆姑娘。”
她回过头,见是左青:“左大人。”
左青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你随我来吧,带你去见小郡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左青停下脚步,抬手指向院内:“小郡主在那。”
陆舟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院内一个瘦小的孩童正呆坐在石凳上,她应是七岁,可身形却如同四五岁孩童般。此刻她神情木然,仿佛与这世界隔绝了一般。一旁的老妇端着一碗粥,正轻声细语地劝说着什么。然而,那孩童却无动于衷,目光空洞,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
左青神色平静:“你也看到了,小郡主的病愈发严重,不过陆姑娘既然有法子,便多费心照料吧。”
陆舟语点了点头,她望着那瘦小的身影,决然的向着她走了过去。
她轻声对仆妇道:“我来吧。”仆妇一愣,回头见左青微微颔首,便将粥碗递了过去,悄然退下。
陆舟语蹲下身,目光温柔如水,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叫然儿,对吗?”
萧然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像是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既然不愿意吃饭,那你可有想做之事?”
萧然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抿了抿唇,眼神波动后又黯淡下去,仿佛有什么话哽在喉咙里,却说不出口。
陆舟语见状,轻轻俯身,凑到她耳边:“你可以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萧然的手指紧了紧,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陆舟语眼中笑意不减,语气温柔似水:“既然你没有想做的事,那我倒是有个主意。这王府里闷得很,你可愿意带我去街上走走?”
萧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从未见过如此随性的人,与那些整日循规蹈矩的仆妇截然不同。
陆舟语见萧然呆呆地望着自己,便站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我可是你哥请来的新师傅,作为徒弟,你应当尊师重道,师傅的话更要听。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现在,带我出去走走吧。”
萧然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嘴唇微微动了动:“我哥……”
“你哥已经把你交给我了,现在是我说了算。”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拉起萧然的手,语气轻快“走吧。”
左青站在一旁,被陆舟语的大胆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随意地命令郡主,心中既惊讶又不安。眼看两人已朝门口走去,他连忙快步追上:“陆姑娘!”
陆舟语还未等他开口,便笑道:“你们那么多武艺高超的暗卫跟着,还怕我将郡主拐走不成?”
左青竟一时语塞,只能呆呆站在原地看着二人走出府门。
这一路,陆舟语总是故意指着街边的小物件和小吃问东问西,端着她“师傅”的架子让萧然给她介绍。萧然拗不过她,只得一样一样说给她听,不知不觉间,话竟比从前多了许多。
往后日日如此。每次出门,陆舟语还不许坐马车,硬是拉着萧然一路走。一来二去,萧然的运动量不知不觉就上来了。回府后肚子里空空的,竟也主动开始吃东西。
这样过了十来天。这天陆舟语照常带萧然出去逛,走了大半天,萧然腿也酸,肚子也饿,只好让陆舟语找个茶摊歇一歇。
此刻,茶摊对面的炙羊肉勾起了萧然的饥饿感。
陆舟语她那眼巴巴的模样,会心一笑,走到对面买来了一些:“吃吧。”
萧然只觉不可思议:“我哥从来不让我吃这些……”
“他此刻又不在,你可以偷偷吃。”
“我哥知道后,怕是要杀了你。”
“我的武功可是很厉害的,我可不怕他。”
萧然半信半疑地拿起肉串吃了起来,从未有过的香味在她嘴中迅速散开。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舟语,仿佛发现了新世界。
夕阳西下,陆舟语推开自己的房门。屋内,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她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平静:“王爷怎会在此?”
萧策转过身,眸中燃着怒火。他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你知道然儿体虚,怎可带她吃那油腻之物?”
陆舟语试图挣脱,却敌不过他的力气:“虽是油腻之物,但若能让她开口吃饭,吃一些又何妨?”
萧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若然儿今夜有任何不适,你这只手就别想要了。”
话音未落,左青匆匆赶来:“王爷,小郡主她……”
萧策未等他说完,已疾步朝萧然的房间赶去。陆舟语紧随其后。
萧然窝在一个仆妇怀里,直喊肚子疼,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萧策大步上前,一把将萧然接过来,满脸怒气:“还不去请大夫!”
仆妇吓得一哆嗦,慌忙跑出去。
陆舟语紧张地上前,蹲下身看着已经昏迷的萧然:“她只是吃了几口而已,不该这样……”话音未落,脖颈便被萧策死死掐住。那力道大得像要把她脖子拧断。
“还要狡辩!”他眼底的怒意像一头猛兽,恨不得将她撕碎。他手上正要加劲,仆妇已经领着大夫跌跌撞撞跑进来。他眼中的杀意慢慢退去,像扔一件脏东西似的,把她甩到一边。
这几日和萧然相处,陆舟语是真心喜欢这个单纯的小女孩。见她这样,又愧疚又担心,起身后便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好在大夫诊了脉,说萧然没什么大碍,就是吃得太急导致的胃痛,歇一会儿就好。临走时还补了一句:小郡主的身子比前段时间好了许多。
萧策的怒火这才消了些。他一心只顾着萧然,似乎不打算再追究。
陆舟语见萧然没事,心里松了口气,转身悄悄退了出去。
院中,陆舟语独自坐在庭楼边,手中握着一壶酒,仰头饮了一口。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几分凉意。
见萧策走近,她抬眸一笑,将酒壶递过去:“王爷可有雅兴来上一口?”
他推开酒壶:“你是如何做到的?”
“小孩子嘛,自然是要用哄的。”她语气稍沉,“府中下人年纪大,虽尽心照顾,却太过死板,磨灭了小郡主的天性。时间久了,心病自然就来了。”
萧策眯起眼:“所以,只需随便找个年轻婢女陪她玩便能好?”
陆舟语摇头,笑意不减:“怕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哦?”
“王爷治府严厉,稍有差错便是重罚或是丧命。哪个侍女敢冒性命之忧带小郡主去吃炙羊肉?”她语气平静,却直击要害。
萧策嘴角微扬,凑近几分,笑意带着几分危险:“所以,你不怕死?”
陆舟语未躲闪,反而迎上他的目光:“怕,所以才更要绝处逢生。”
萧策凝视她片刻,直起身,笑意渐深:“有趣。我倒要看看,陆姑娘如何绝处逢生。”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陆舟语望着他的方向,笑容渐冷,低声呢喃:“那就拭目以待。”
次日清晨,陆舟语推开房门,见左青早等在了门口。
“左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左青转过身,面色温润:“陆姑娘,王爷有请。”
待她跟着左青来到衙署后,只见萧策正坐上方,面色沉稳冷峻,虽没什么表情,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等她走近了,才发现陆离竟也在大厅内。她心里咯噔一下:萧策为何把他们二人都叫来?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她故作镇定:“王爷将我二人都唤来,所为何事?”
萧策并未抬眼:“近日江都来了一伙山匪,搅得周围村庄百姓苦不堪言。现下府内人手不够,你们二人武艺高强,就随一小队飞鹰军上山剿匪吧。”
“剿匪?”
萧策忽然抬头,那双深邃的眸子正对上陆舟语的眼睛:“怎么?陆姑娘可是不愿?”
“哪敢,既然来了王府,定当全然听王爷的安排。”
萧策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只是低着头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二人跟着一小队飞鹰军来到山匪出没的地带。领头的飞鹰军停下脚步,朝陆舟语走来:“陆姑娘,这山匪狡猾,我们一队人马过于显眼,还需分成小队呈包抄之势进攻。”说完他看向一旁的陆离,“既然二位是姐弟,配合起来会更加默契,你们二人便一组吧。”说完便带着一众飞鹰军离去。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间,陆离看向一旁眼神沉静的陆舟语:“阿语,江都虽是边防城,但一向治理森严,怎么会有山匪?”
陆舟语神色一正,发出一声冷哼:“近日苍蛮蠢蠢欲动,你我二人又在此刻进入王府,萧策怕是怀疑我们和苍蛮是一伙的,特意想个由头来试探我们。”
“看来这山上的是苍蛮人。”
陆舟语眸子一沉:“走吧,既然想继续留在王府,不管是山匪还是苍蛮你我都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