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衣局 第1章 第1章 辞却江南春

初春的临榆雪尚未化尽，凛冽的寒风卷着尘土和干枯的树枝在地上打旋。

商业街的尽头，一家挂着 “藏衣局” 木牌的二层小楼里，眉眼清冷的季惟桢裹着一件夹袄坐在窗口发呆。他身边一个中年妇人边归置店里的物品边念叨：

“我说你这孩子，江南暖和日子好好的不过，非要跑到咱这冰窖似的北方来，图啥呀？”

见年轻人没吭声，她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絮叨起来。

“大磊那臭小子也是，压根没跟你讲清这边的冷暖，就撺掇你过来。瞧你看着挺精明一人，怎么就被他那张满嘴跑火车的嘴给唬住了？”

妇人口中的 “大磊”，是她的侄子，也是季惟桢的大学同窗兼好友。这栋二层小楼，是王正磊得知季惟桢打算离开江南时，主动借给他开店的。妇人是王正磊的二姑，原本负责帮王家看管房屋钥匙，如今也留在店里，帮季惟桢做饭、收拾店面。

“二姑，这里挺好的。” 于季惟桢而言，这里确实是一处适合避世的地方。

“好啥呀，这店都开张快一个月了，一个来做衣服的都没有。小季，不是二姑啰嗦，你做这种高档成衣定制，在咱们小城实在不吃香。城里大多是留守老人，年轻人全都去省城务工，没人愿意花钱做纯手工定制的衣裳。”

有没有生意，季惟桢并不在意。他开这家铺子，本就只是想打发时间。

季家在江南经营百年成衣老店，立足的根本是一套独有的修补针法。这套针法专门用来修复贵重旧衣，远近不少人专程登门求助。针法由季家女先祖所创，祖上定下规矩：只传女不传男，每一代传承人都是家中女儿，招赘成家，后代随母姓。

可到了季惟桢母亲这一辈，外婆只生下她一个女儿，早早便离世；母亲生下季惟桢后，再无其他子女。为了不让祖传手艺彻底断绝，母亲在季惟桢十八岁成年那天，破例将全套针法尽数传授给他。

他从小耳濡目染，学针法并不算难，可完整学成全套手艺后，怪事一桩桩接踵而至。

起初只要修补旧衣，他就会莫名头晕。母亲担心针线伤眼，带他跑遍医院，全套检查做下来，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她又猜想是年轻人耐不住久坐枯燥，可看他伏案做活时沉静专注，半点没有敷衍，只能暂且观望。

日子久了，母亲慢慢摸清规律：只有触碰、修补旧衣时他才会不适，单纯缝制新衣，便毫无异常。

又过许久，头晕的症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桩怪事：指尖碰到旧衣物，眼前就会浮现零碎模糊的光影，人影朦胧，却能看清衣物主人经历过的细碎小事。他私下向衣物主人求证，画面里的事全是对方近期真实发生的经历。时日越久，光影愈发清晰，人物轮廓分明，甚至能窥见主人尘封多年的旧事。

日日与衣物相伴，这份异能于季惟桢而言是无尽折磨。日复一日被动承接陌生人的悲欢心绪，早已让他心力交瘁。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出走江南的导火索，是一次意外。他无意间触碰到父亲的衣物，窥见了真相：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对母亲百般呵护的男人，在外早有别的女人，两人还育有一子。

他在心底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把真相告诉母亲，他不想母亲一直被父亲的温柔假象蒙蔽。

得知真相后，季母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强打起精神对他说：

“小桢，妈妈知道你一直守在咱家铺子里，每天被迫看见旁人身上的往事，心里一定很苦。如果你想离开，无论去哪妈妈都支持你。”

季惟桢十分担心她的状态，季母却告诉他，这是她和季父之间的纠葛，不必牵连子女，她自己会妥善处理。

过完新年，陪母亲安顿妥当后，季惟桢便踏上了北上的火车。临榆是好友王正磊的老家，王家一家人早已定居江南，这间商铺刚好空置。当初王正磊以自己结婚定制的高定西装为交换，把铺子借给了季惟桢。

这里行人稀少，既能让他暂时躲开繁杂俗世，也不用再面对父亲伪善面具被撕碎的难堪场面。

店面布置完毕、准备开业前夕，王正磊打来电话，询问他适不适应这边的生活。

“都挺好的，就是有些冷。”

王正磊哈哈大笑：“忘了你是南方人，不清楚北方的气温。这时候屋里有暖气，出门多穿点就没事。”

确认季惟桢一切安好，他又补充道，要是遇上麻烦，可以找他留在本地当警察的发小，姓于，说完直接微信发来了对方名片。

名片头像是几只小猫，微信名叫 “别让你于哥抓到”。简介一行字：你于哥一般不会手软，除了小猫。季惟桢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人倒是有趣，顺手发送了好友申请，只是迟迟没有通过，他便没再放在心上。

二姑的声音忽然响起，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当下。

“小季，二姑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二姑你说。”

“你看店里一直没客人，能不能稍微降点价格？眼看快到五一，我身边不少姐妹，家里要么孩子结婚，要么要参加婚礼，都想做一身体面衣裳。我把她们带过来瞧瞧，合适的话咱们好歹能开个张，你看行吗？”

季惟桢听得出来，二姑是真心为他着想，怕他长期没有收入为难自己，当即点头应下。

“二姑尽管带她们过来，我店里面料性价比都很高，手工价格我也会给她们算得合理。”

二姑笑着应下，说明天一早就带人过来，随后收拾好随身东西，先行回了家。

店里只剩季惟桢一人，他拿出手机，查找当下中年妇人喜爱的服装款式，结合店内现有面料，画了几张款式图，留着明天给客人挑选。刚画完，手机铃声响起，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小桢，你在那边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都挺好的，二姑做的家常菜特意少放油盐，很合我的胃口。”

来之前王正磊跟他提过，二姑早年在江南做住家保姆，熟悉南方清淡口味。所以季惟桢刚来就请二姑帮忙做两顿饭，会按时给她工钱。二姑本就在家无事，一口应下，总说不过多添一双碗筷，谈工钱太见外，都是自家孩子。

“那就好，妈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和你爸已经领了离婚证，他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您和他摊牌了？” 他心里放不下，生怕两人争执，母亲受委屈。

“我可不会跟他争吵拉扯。我收集好了他出轨的全部证据，直接起诉离婚，当年他靠着季家才有如今的一切，拿着我们家的钱去养外人母子，我一分一毫都要全数讨回来，他休想如愿。”

从前一贯温柔娇软的母亲，如今这般果决强硬，是季惟桢从未预想过的，可这个结果，也着实大快人心。

他轻声安慰母亲，又问起她往后的打算。季母说，她早就不想守着老店困住自己，若不是年年有老主顾寻上门，早就想寻一处安静地方休养。

“我都盘算好了，你要是不愿回来接手，老店就直接盘出去。要是祖传手艺实在无人继承，便上交公家。老旧规矩早就束缚不住我们，我们母子过日子，怎么轻松怎么来。” 她笑着补充，“你只管放心在外闯荡，家里积蓄足够生活，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季惟桢微微一怔，这是第一次听见母亲说出这样的话。片刻后，他释然一笑，开口道：

“妈，临榆这里很安静，你要是愿意，等这边安顿好，我们就在这里定居。”

季母爽快答应，说等江南的琐事处理完就过来陪他，语气温柔开导：

“小桢，别再为你的特殊能力困扰自己。其实你完全可以靠着它帮到别人，就像我，如果不是你戳破真相，等我自己亲眼撞见，受到的打击只会更加难以承受。”

挂断电话，店内安静下来。

季惟桢低头望着桌上画好的款式图，心底暗自思索：他真的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帮助更多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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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惟桢的“摸衣读心”异能，让他看透了父亲的虚伪，也让他身心俱疲。如今他来到临榆，本想清静度日，但命运显然没打算让他一直躲着。

二姑带来的客人会是谁？那个迟迟没通过好友申请的“于哥”又藏着怎样的故事？

大家觉得，季惟桢接下来会接受母亲的建议，用异能去帮助别人吗？还是继续选择避世？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们的脑洞和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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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雪映藏衣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