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崖子游记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买剑

第二天一早，陆衡正要写信回家报平安，锦清道：“过几日我要去江南谈笔生意，顺便去江宁看望父母。你们把信写好，我给你们捎去便是。”几人听了都很高兴，说马上年底了，不能陪父母过年，想买些京产孝敬。锦清笑道：“京产不用买，我是做绸缎生意的，商队随行，你们几家的礼物我都已备好了。”几人便称谢不再客气。

吃过早饭，锦清又去了店铺，徐临、陈怀和卫灵之几人凑过来说：“小弟们早就想买口剑挂着。昨日见那两个鸟人都有剑，裴兄弟也有，就我们没有，看着不好看。今日烦哥哥同去，各人买一口，如何？”

陆衡道：“这原是少不了的。但灵之兄弟不用买，你送我的那短剑就是宝剑，相赠的不好还你，我也赠你一口剑吧。以前没有余钱，所以一直没提，这次购剑的钱我替你出。”

锦沅道：“不妨，衡哥只管挑自己喜欢的，我有银子，你和灵之兄的买剑钱我来出。”

卫灵之一听这话，拍着大腿道：“这敢情好！反正小沅子家是大财主，要不你给道长也买一口，他昨日可救了俺的命。”

此话一出，徐临几个全笑了，锦沅说：“就你会抖机灵，借花献佛也不是这么献的，我本来就打算给道长买一口好剑。”

我说：“我平日算卦驱邪，只用桃木剑，不用给我买，不过给你们把把关也好。”

陆衡道：“既如此，一同去便是。”

几个人各自带了些银子，嘱咐葛永看好门户，一同出门。在大街上转了一圈，看那些刀剑店里挂着的都是些平常货色，没有好钢火的，而且街上人挤人。

陆衡道：“不如往小街上去看看，或许倒有好东西。”便领着我们拐进一条小胡同。里头也有几家店面，有的热闹有的冷清。看到一家店里摆着几件古董，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和五六口刀剑。

陆衡走进去，店主连忙起身拱手道：“几位公子请坐，想看点什么？”

陆衡道：“我们想买好刀或好剑，若有，借来一观。”

店主道：“有有有！”忙取下一口剑来，擦干净递过来。陆衡接过，看了看剑匣，抽出剑来一看，道：“这剑用不着，有好的再拿来。”

店主又取下一口，也不中意。一连看了几口，都不行。

陆衡道：“若有好的只管拿出来。若没有，我们就告辞了，不必麻烦。”

店主有些不高兴：“您看了这几口剑，到底哪里不好？请教请教。”

陆衡道：“若卖给富贵人家挂挂好看，那也没什么不好。我们买去是要上阵防身、安邦定国的，哪里用得着这种？若真有好的，价钱随你开。”

卫灵之接口道：“凭你要多少银子，决不还价，我们当中有大财主。”说着把锦沅拉过去，对店家说：“这是我们锦六爷，你要是敢怠慢，俺就锤死你！快拿出来看，别这么寒碜碜的。”

店掌柜看他凶神恶煞一般，又打量了锦沅一番，道：“真要好的，倒有一口，只是不在店里。实话告诉你们，这个店是我家主人盘下的，我只是个看店掌柜，并非真正的店主。我家主人在宫里当差，未时后才回府。他的确有一把好剑，卖不卖就不知晓了。宝剑在他府里，各位要有兴趣明天再来，我今日先问过主人再说。”

“宫里当差？”卫灵之捂嘴嗤笑，悄悄回头跟陆衡说：“哥哥，俺猜他主人定是个太监，太监用的剑咱不买也罢。”

陆衡瞪他一眼，低声斥道： “你这厮少胡说八道！宫里当差难道只有太监么？文官、侍卫、武将，宫里衙门多得很。”

两人在后面嘀咕，好在店家并未注意。

那店家说：“若是各位要得急，下午我家主人回来，他若同意卖，领各位到他家里去看，如何？”

陆衡上前道：“贵主人府上多远？”

店家道：“不远，就在前面。但各位最好留个名帖，我好向主人回话，是谁要买。”

陆衡道：“这个自然。”说罢，借了纸笔，写下自己姓名籍贯，又添了一句 “慕名求剑，望乞一观”。

卫灵之不满地嘟囔：“嘁，这店家真有意思，买口剑也查户籍么！”

陆衡没搭理他，顾自把名姓写好了，递给店家。

店家说：“这就妥了，只是要下午以后。”

陆衡说：“不妨，我们下午晚点再来。”然后我们一行又去别的地方逛了逛。

徐临和陈怀几个各自挑了自己中意的，锦沅给卫灵之和自己各买了一把，陆衡想着看那把好剑，便只看不买。

中午我们就在外面酒楼用的饭，一直到下午未时，我们重又去了那家店。

那店掌柜并不在店里，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看到我们笑着说，“各位久等了，陆公子好运气。方才我去问了话，我家公子看了你的名帖，便叫小人引你去呢。”

然后那掌柜便亲自引我们几个往城东走。

走了约莫二里多路，来到一座庄院门前。一带垂杨，叶已落尽，高高的石墙，两扇朱门。

店家跟我们说，这是他家主人的别院，交代我们进去后莫要喧哗，因为他主人是个读书人。

说罢轻轻叩门，一个小童儿出来开了门，店家把我们一行引进前厅坐下，上茶，然后他自己去了后院。

我站在前厅看向窗外，那园子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草一木皆见匠心，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雅致与贵气。

不多时，店家陪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顶多二十来岁，身高八尺，气宇轩昂。外罩一件石青色大氅，手笼在袖中，内穿一袭月白细绸直裰，领口与袖口用银线暗绣兰草图样，远看素净，近观才见针脚细密奢靡。腰间束着鸦青色宫绦，垂下一枚羊脂双鱼环佩，走动时无声无息。乌发以竹节白玉簪束起，面容俊朗，步履从容，风度翩翩，衣袂间隐隐有墨香。

见那人进来，陆衡几个全站了起来，店家指着陆衡道：“公子爷，就是这几位要买剑，这位便是陆公子。”

那人把陆衡上下打量一番，忙拱手道：“陆兄，幸会！”声音清朗如玉，温润悦耳。

陆衡道：“敢问先生尊姓？”

那人道：“在下乔南卿。”

听到这，我一惊，这人竟是乔望的儿子乔阿宝！当朝的状元郎。

“原来是状元兄。”陆衡见乔南卿言谈儒雅，毫无架子，不由心生敬意，拱手道：“在下陆衡，字靖渊，江宁府人氏。”

乔南卿笑道：“陆兄威名，乔某早有耳闻。今科江宁府乡试，桃花五虎名动江南。主考沈大人与我曾是翰林院同僚，他回京时曾为他接风，对你赞不绝口。”

“还未请教列位尊姓大名，贵乡何处？”乔南卿又向我们几个拱手。

陆衡向他介绍我道：“这位是覃道长，法号苍崖子。”

乔南卿目光微动，忙拱手道：“幸会！久闻苍崖子乃是画界圣手，一画难求，千金不易。几年前家父还曾提起，与道长有过一面之缘。”

我淡淡一笑，稽首道：“乔公子谬赞，你父亲乔望的确与贫道有故。”

待我说完，陆衡继续为他介绍：“这是锦沅、徐临、陈怀、裴君实，这几位都是我在桃花村的好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也一同在江宁府考的武举人。这位是卫……”

卫灵之抢着道：“俺叫卫灵之，淄川人氏。俺不是五虎，俺是跟着五虎的那只大猫。我自己有嘴，不用大哥替俺说。” 话音未落，徐临几个哄笑起来。

陆衡笑道：“乔兄莫怪。我这卫兄弟性子虽急，却是最好相处的。”

乔南卿道：“看得出来的，是个爽快人。”

介绍完，又寒暄几句，陆衡正要问他何时看剑，乔南卿已站起身道：“列位稍坐，待我去取剑来。”说着往内走去。

没过一会儿，我就见他拿着一口长长的黑剑出来，剑鞘通体乌黑，古朴无纹。

但我只观那剑鞘，心下便不由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