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秋迹 第12章 第 12 章

盛秋这才想起来已经过了发文时间十二点，最近因为徐希和家里的事，新文的更新频率不太稳定，她努力收起不算愉快的心情，安慰洛桑：“如果没有挂请假条的话，她应该会按时更新的，只是大概有事耽搁了，别担心啦。”

盛秋有些头疼，这次和于歆是不可能当没事发生了，以后怎么相处还不好说，想到这她默默地叹了口气。

洛桑精准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叹息，忙问她怎么了，盛秋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洛桑良久地沉默了，语气认真地说道：“鉴于我们最近这段时间诸事不顺，同是天涯沦落人，今晚必须去酒吧放松下！”

盛秋不喜欢太吵的环境，洛桑挑了家安静的。最近南城多了很多音乐酒吧，有不少驻唱乐队晚上会来演出，氛围不错，也适合聊天。

挂了电话后，洛桑及时发来了链接。

酒吧的名字叫做“一木”，简单又特别，美食软件上全是好评，清一色夸他们的演出，简直就像是小型音乐会，并表示钢琴手如果能摘下面具应该会有更多客人来。

盛秋顿时来了兴致，有些好奇。

演出会用到钢琴？

虽然一般乐队也有键盘手，但用的大多数是电子琴，有些没有支撑也没有踏板，放桌上按键，因为乐队演出不需要用到其他功能，满足基本的音色需求就行。评论强调的是钢琴手，她点进店铺相册转了圈，果然有不少客人分享了图片。

布置的风格和其他酒吧几乎没有区别，唯一最大不同的是，正中间的舞台上，放着一台漂亮的三角钢琴。

是D家的品牌，家用小型音乐会的类型，很好看的木调颜色。

价格不菲。

盛秋有些意外，老板竟然会放一台这么贵的钢琴在店里，顿时又对这家店生出些好感来——是很有品味也懂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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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提供餐食，洛桑让盛秋早点来可以一起吃晚饭，当她赶到店里时，洛桑用尽全身力气向她挥手，生怕看不到。

洛桑很可爱，麻花辫，娃娃脸，今天穿了一套米黄色短裙，一字肩，衬得她皮肤又白又亮，是邻家小妹的风格。

这个点，店里的人已经不少，几乎全部坐满，只在角落余了零星空位，盛秋绕到最前面——洛桑坐的位置在第一排，紧挨着舞台，盛秋穿过过道，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干嘛坐这么前面呀？”

洛桑嗑着瓜子，把菜单递了过来：“你知道这位置有多难抢吗!还好我来得早，不然待会在角落里连个后脑勺都看不见。”

盛秋有些糊涂：“后脑勺？你要看谁的后脑勺？”

洛桑扑哧一声一声笑出来：“小秋，你怎么这么可爱呢！这家店很火的，你不知道吗？钢琴独奏会呀，我在南城还没看到第二家这么稀奇的，而且很神秘，听说钢琴手都戴着面具，也不知道那些评论说帅得惊为天人的良心会不会痛。坐第一排方便偷看呀！要是不小心让我们发现绝世大帅哥，那就赚到啦。”

洛桑兴奋地猜测，那位弹钢琴的男生说不定是南音钢琴系的某位教授，但转念一下，现在的教授最年轻也要三十五往上了，于是又呸呸呸地说道刚才的话不作数。

每次演出，台下总是坐得满满当当，其中有不少是南音的学生，都是慕名而来，听闻这间酒吧卧虎藏龙，有一位不见经传的钢琴手，弹得比南音教授还要好，每场都是拿来开演奏会的程度，甚至比起一些活跃的钢琴家，手上的功夫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到了要掀翻天灵盖的程度。

盛秋一边听，一边拿手机扫码点单，不一会儿，服务生便端着餐盘过来，一份蜜汁鸡翅，一份牛肉汉堡，另外两杯鸡尾酒，蓝白渐变地盛在酒杯里，很好看。

洛桑推了一杯到盛秋面前，又拿起自己那杯碰了下：“喝了这杯霉运快走啊啊啊啊啊啊，希望我回家就能看到大大的更新！”

盛秋笑了笑，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两下，又看了几秒后点击发送，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和洛桑聊起天来。

不知道为什么，洛桑最近对钢琴格外有兴趣，她住的小区门口就有一个琴行，今天出门的时候特地去店里要了宣传册，拿来给盛秋，知道她比自己懂点，让她帮忙参考。

盛秋认真地看着，其实那些传单印得很好，男生穿西装，女生穿晚礼服，在钢琴面前摆几个pose，灯光那么一打，还真是那么回事，大部分都是针对成人的宣传，比如像他们更喜欢流行曲，那就重点突出“几天速成周杰伦”，有些成年人经济不是很宽裕，或者家里没有空间，放不下钢琴，那也没有关系，可以来琴行免费练琴，这些看起来还不错的条件就问你心不心动，羡不羡慕。

盛秋低着头仔细扒拉，才在底下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看见老师们的简历。

果然不是叫的出名字的科班出身，最好的也只不过是师范院校。小区旁的琴行师资一般如此，稍好一点的会有音乐学院学生，但往往干不长，有了些能力便会独立出来开工作室——实在吃不消琴行近乎剥削的压迫。

“如果只是弹些简单的流行曲的话，这也倒不是不行……”盛秋没把话说死，毕竟不知道洛桑是什么想法，万一人家就没想往深了学呢？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还算安静的酒吧渐渐热闹起来，虽然尽量避免大声说话，但每桌都悄声交谈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盛秋往隔壁桌轻瞥了眼，两个女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眼睛都不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我啊……”洛桑像她刚才看见的女生那样，一脸羡慕地望着舞台。

几乎是和她的声音同步般，酒吧的光在一瞬间暗了下去，只留下舞台上一束。

“其实也没有什么很伟大的志愿啦。”洛桑继续说着。

舞台一侧缓缓出现个人影，还没走几步，盛秋甚至连脸都没看清。

观众席不知道谁喊了句：“快别吵吵了，音乐会要开始了。”

原本喧哗私语的酒吧迅速安静了下来。

目光又转了回去。

那人站在钢琴边，简单的白色衬衫和西裤，袖口被挽了上去，露出紧实的线条，没有穿西服外套，整个人显得懒散随意。

简单的黑色面具，没有什么装饰，遮住唇以上的部位，遮挡的原因，就连他的眼睛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那人还没开口说话，底下的掌声已经铺天盖地地响了起来，像潮水一样，不知疲倦地拍打岸边。

洛桑转过头来，一脸兴奋地看她，用手指着台上的男生，又指指自己，比划着大声告诉她。

“像他一样站在台上。”

男生没有说话，径直坐下后开始演奏，台下的观众也在瞬间静了下来，没有再发出干扰的声音。

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公布曲目，甚至上台也没有穿西服外套，随意得就像是刚好路过这家店，看见有台琴顺便上来弹一下。从巴洛克时代开始，到古典再到浪漫派和印象派，演奏者细心地挑选了各个时期的作品，就像是面对观众如数家珍般，将他们一一呈现。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不断变化，时而爆发时而柔美，就仿佛是声音的魔术师，钢琴的音响效果被他玩到了极致。

盛秋听得有些入迷，她很少进音乐厅，但她觉得，这家酒吧，在这一刻和音乐厅无异，她也像其他观众一样，认为他就是来开炫耀的，开个人演奏会。

演奏持续了快一个小时，当他落下最后一个音时，全场安静了两秒后爆发出几乎要冲破耳膜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大声喊“bravo”,更多的像是怕他就这样结束，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大家坚持要返场。

然后他真的坐了下来，双手重新放在琴键上，停滞。

那一刻，盛秋感觉呼吸随他的指尖好像一并停了下来，她怔怔地望着他，视线没有原因的被他吸引，她忘记上次像这样坐在台下听音乐会是什么时候。

似乎是高一。

于是那些重新淡去的回忆好像在这一刻又重新有了颜色。不像之前的曲子，他几乎没有准备时间，上手就直接开始，返场不知道什么曲目，他坐下良久，迟迟没有演奏的意思，终于，像是在某一刻调整好了情绪。

落下第一个音，温暖的双音，随着他柔软的指腹一并被深深推入琴键，像是独白，又像是和恋人低语的呢喃。

电视剧里有这样的情节，女主角在听音乐会的时候忍不住流泪，盛秋不太理解，觉得是不是有些过了。

但是今天，在演奏者弹下那个不能再熟悉的双音时，她体会到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一刻，她泪如雨下。

返场曲目是勃拉姆斯，118之2，那首她在高一那年听过一次后便深深记在心里，对他的触键和演奏习惯镌刻进骨髓，像是与血液融为一体的——她最喜欢的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