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晋江首发。
“我要你现在,把丑事都说出来。”——《呼吸决定》Fine乐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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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的第一天,苏意和周迟就提前约好,今天照旧单独去往“茶里茶气”刷题。
苏意早早整理好书包,把寒假习题、背诵手册、分科参考资料尽数装好,拎着袋子站在小区楼下约定的路口等候。
风轻轻卷起地上零星枯叶,她目光随意扫向不远处树下的少年身影,脚步不自觉顿住。
周迟斜倚树干,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下颌线绷得紧绷,周身漫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和往日跟她相处时散漫轻松的模样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隐约传过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周迟指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语气裹着浓浓的不耐与疏离,一字一句都透着抗拒:“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不会搬过去和你一起住,你怎么还在反复提这件事?”
听筒里的男人正是他的父亲周柯承,自家经营规模不小的公司,家底殷实。
——但是苏意不知道。
男人的嗓音厚重,满是愠怒,拔高的音量清晰穿透听筒:“我公司今年盈利翻番,特意全款入手一套江景大平层,专门留出朝南最大的卧室给你,衣帽间、书桌全都给你配齐。想着寒假你过来同住,好好弥补我们父子这么多年缺失的相处,我砸钱花心思安排好一切,一片苦心,你偏偏次次拒绝,半点不领情!”
周迟低低嗤了一声,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冷意,脊背微微挺直,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弥补?现在想起弥补了?”他喉头滚动一下,语气里压着一层旁人轻易察觉不到的酸涩,“我妈走才满一年,你转头就带着别的女人住进新房,那时候怎么没想过弥补我?”
这话戳中周柯承的软肋,他语气骤然一滞,随即恼羞成怒,声音陡然拔高:“大人的感情事轮得到你来置喙?我一手撑着偌大公司,整日应酬奔波,一个男人独自过日子有多难你懂什么?我只是想找个伴相互扶持,公司盈利丰厚,我又没有亏待你分毫!”
“相互扶持?”周迟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疲惫的笑,眼底浮起淡淡的红,“那套江景房从软装挂画到厨房餐具,全是那个女人亲自挑选布置的,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那是属于你和她的房子,我一个外人插进去算什么?没必要挤在一起互相添堵。”
周柯承的火气更盛,呵斥声透过手机清晰传出来:“什么外人!你是我亲生儿子,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那个女人性子温和,从来没有半点排斥你的意思,是你自己一直戴着有色眼镜,不肯接纳她!”
“我公司账户随时给你敞开,想要什么只管和我说,物质上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接纳?”周迟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去年我妈躺在医院奄奄一息的时候,你总拿公司开会、商务酒局当借口频频缺席,守在病床前从头到尾只有我。”
那个时候,他的妈妈像是失去了所有,生命里最亲的人只有他了。
“她刚走没半年,你就迫不及待带着这个女人出席各类生意饭局,高调置办新房。”
“你坐拥公司万贯资产,能随手掷千金装修婚房,却抽不出一点时间陪我熬过失去我妈最煎熬的日子,你让我怎么坦然走进那间装满你们温存的屋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开公司打拼挣下这份家业,每月给你打充足生活费,名牌衣物、最新电子产品从来没断过你的,多少同龄人羡慕你有我这样财力雄厚的父亲,不愁吃穿,你偏偏揪着旧事不知足!”周柯承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拿财富物质搪塞,满是居高临下的强势指责。
“钱归钱,陪伴归陪伴,两者从来不能混为一谈。”周迟丝毫没有被他的指责动摇,态度依旧强硬,“我住在外婆留下的这套老房子里,这里摆满我妈从前留下的物件,自在清净,不用刻意迎合谁,也不用看谁的脸色,这样就很好。”
“你的公司、你的大房子,还有你的新伴侣,都和我无关。”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两秒,周柯承强行压下怒火,试图用优渥条件诱惑劝说:“我知道之前是我忽略了你,这次是真心想补偿。寒假这么长,你搬过来住,我直接高薪聘请全市顶尖的全科家教上门,一对一帮你梳理分科知识点,空闲开车载你出去跨省旅游散心,奢侈品、球鞋随便挑,不比你一个人守着老房子冷清强?”
“……”
这番拿金钱堆砌的补偿说辞只让周迟更加厌烦,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和失望一同翻涌上来,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语气冷硬地堵回去。
“不必费心拿这些东西安排我的生活,分科我自有规划,习题资料我全都自己备齐,不需要你额外花钱找人。”
“你安安心心守着你的公司,好好陪着那位阿姨经营你们的小家,不用再分出精力惦记我,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安稳度日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裹着一层淡淡的、带着疲惫的讽刺,轻飘飘丢下一句收尾:“祝你俩天长地久,行了吧?这下你满意了?”
“周迟!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周柯承再度暴怒,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上位者的压迫感,“我是你父亲,老子是你爹!”
“一手打拼出这份产业供你衣食无忧,你就是这么和长辈对话的?我看你这一学期书读得反倒越发叛逆,半点不懂尊重!”
“尊重是互相的。”周迟的声音轻了几分,藏着难以言说的落寞,“去年我沉浸在失去我妈的痛苦里夜夜难眠,你只顾着拓展公司业务、开启新的感情,从未问过我夜里会不会难过。”
“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手握大把财富的你,尊重过我的感受吗?我的主意不会变,不用再打电话过来反复劝说,全是白费功夫。”
“……”
他的话音落下,不等周柯承继续呵斥,他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话,随手将手机狠狠塞进外套口袋,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压下喉咙里涌上的酸涩,平复心底翻涌的烦闷情绪。
方才紧绷冷硬的气场缓缓消散大半,只是眉宇间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淡还没有褪去,垂落的指尖微微发颤。
***
苏意站在不远处,全程安静听完了这段争执,没有上前打断,也没有出声发问,只是安安静静拎着书包站在原地,安静地给他留足平复情绪的空间。
她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书包背带,布料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方才两人争执的字句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她听得并不完整,不知道他父亲是坐拥公司的生意人,也不清楚那套江景大平层背后优渥的家底。
可有几句话,字字清晰地砸进她心底——
“我妈走才满一年、守在病床前从头到尾只有我、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原来周迟藏在散漫随性外表下的冷淡,根源在这里。
她从前只当是少年性子孤僻,此刻才恍然读懂所有沉默背后的重量。
心口泛起一阵细碎的发酸,像被冷风裹着扎了一下。
她没法完全体会他熬过的那段黑暗。
她明白失去至亲本就是天大的难过,因为她也经历过。
可偏偏他的父亲转头就开启新的生活,拿金钱物质敷衍弥补,全然无视他心底的伤疤。
电话里周迟声音里藏不住的疲惫、泛红的眼尾、攥紧到泛白的指节,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回放。
这是他的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是刻在他心底、永远没法抹平的伤口。
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猛地停住脚步。她没有资格上前追问,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每个人都会有难言的苦楚,这是周迟独自守着的秘密,她贸然戳破,只会让他更加难堪窘迫。
***
苏意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心口那点淡淡的酸涩骤然翻涌上来,缠得人喘不过气。
她原本只是单纯心疼周迟,可听着方才电话里那些撕裂的争执,相似的痛楚忽然从心底深处翻涌而出,一层层裹住她。
她也有一道常年不敢触碰的伤疤。
初一那年,身为警察的父亲苏锡执行任务殉职,那天学校临时把她叫走,她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看上。
家里天塌下来,她靠着奶奶一点点安抚才撑过那段日子。
本以为母女二人能够互相依靠,结果初三刚放暑假,文楠一声招呼都没同她好好商量,满心满眼都是往后新的生活,从来没有问过她能不能接受,有没有夜里偷偷难过。
外婆又是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打小就看不上她这个女孩子,每次见面言语里全是轻视,但凡家里有好处,永远轮不到她。
偌大一个家,真心疼她、愿意护着她的,从头到尾只剩下年迈的奶奶。
她尚且还有奶奶可以落脚,难过的时候能躲到老人家身边,吃一碗热饭,听几句温和的宽慰。
可周迟呢?
他的妈妈才离世一年,爸爸不顾她的感受,只懂用钱敷衍他,一心扑在新的家庭里,丝毫不在意他心里的伤痛。
听完那通电话,据她所知,所听到的内容,他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她至少还有奶奶作为退路,周迟却好像什么都没有。
没有愿意顾及他情绪的爸爸,再也等不到妈妈的微笑,偌大的城市,偌大的房子,只剩他一个人独自消化所有委屈和孤独。
同是失去至亲,同是被至亲忽略心意,她一瞬间读懂了周迟所有的沉默、疏离和骨子里藏着的抗拒。
旁人只看见他成绩拔尖、随性张扬,没人知道他深夜独自待在空房子里的落寞。
当然,她也不会知道。
***
苏意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把所有翻涌的心事悄悄压下去。
她不能上前戳破他的难堪。
两个满身伤痕的人,不必互相揭开伤口。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安安静静地等他,不追问、不窥探。
***
没过片刻,周迟终于把心底翻涌的压抑尽数压下去,敛去一身冷硬疏离的气场,抬脚朝着苏意的方向缓步走来。
他的脚步放得很慢,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疲惫,喉结反复滚动两下,方才争吵过后的嗓子干涩发哑,一开口音色低沉浑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那些……你都听到了?”
苏意闻声猛地垂下脑袋,视线死死落在脚下枯黄卷边的落叶上,手指无意识绞着书包的帆布背带,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像是偷偷窥探别人心事被当场抓包,底气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紧跟着连忙抬起头,眼底盛满慌乱与歉意,语气里满是愧疚,急着同他解释清楚。
“对不起。”
她顿了顿,指尖攥得更紧,字句说得格外诚恳,“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偷听你的私事,刚刚风把声音吹过来,我躲不开,不是有意窥探你的伤疤,真的对不起。”
一想到方才那些撕碎内心的争执尽数落进她耳朵,苏意心里越发不安,生怕戳中他不愿示人的痛处,又连忙轻声退让,体贴地给出台阶。
“如果你现在心里很难受,不想出门、不想刷题也没关系,我们今天就别去‘茶里茶气’了,我们可以直接各自回家。”
“我绝不会打扰你独处平复心情。”
“我们其实可以改天再约的。”
周迟站在她面前,垂眸望着她局促不安、满是自责的模样,方才心里积压的烦躁与酸涩,莫名淡去大半。
他原本藏起来的难堪无处遁形,可看着女孩小心翼翼道歉的样子,半点责怪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他沉默几秒,抬手挠了挠后颈,语气依旧沙哑:“不用道歉,不关你的事,是我站在这里打电话,声音没控制住。”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空荡荡的街道,声音轻了几分,“换作是谁站在这儿,都能听见,不怪你。”
苏意依旧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心底那份同病相怜的酸涩又涌了上来,小声追问一句:“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我刚刚听完那些话,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周迟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勉强扯出一抹极淡、毫无笑意的弧度,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舒服的,这件事憋在心里很久,说出来,反倒轻松一点。”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她沉甸甸装满习题的书包,想起两人一早约好的计划,主动缓和气氛,“不用改天,我已经缓过来了,刷题本来就是我们说好的事,没必要因为我家里这点糟心事耽误。”
苏意缓缓抬起头,眼底藏着一点克制的心疼,迟疑地看着他:“可是你刚刚明明很难过,要是勉强自己学习,也静不下心。”
“不会勉强。”周迟声音放软,褪去了所有冷硬,“比起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胡思乱想,和你一起安安静静做题,反而清净。至少坐在奶茶店里,不会像独自坐在书桌前一遍遍想起那些烦心事。”
这话轻飘飘落进苏意耳朵,她心口又是一揪。
她想起自己还有奶奶可以依靠,而眼前的他,连一个能倾诉委屈的亲人都没有。
她抿了抿下唇,斟酌许久,只说出一句宽慰,不敢触碰他最深的伤口:“要是之后心里难受,不用硬扛,如果你愿意说,我可以安安静静听,不会随便和别人讲。”
周迟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动容,很快掩饰过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伸手主动接过她肩上沉重的书包,单手拎在身侧:“走吧,再晚一点店里靠窗的位置就要被别人占了,今天还有两套理综、一套文综卷子要梳理。”
苏意看着他率先转身往前走的背影,少年肩头看着单薄,却独自扛了那么多。
她快步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铺满枯叶的人行道上,没有再多提方才那通伤人的电话,周遭只剩风吹落叶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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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在路边等网约车,手机软件上显示前路大面积堵车,预估还要将近半小时车子才能抵达。
街边没有可以落座的长椅,周迟将苏意沉甸甸的书包放在石墩上,两人并肩静立,冬日冷风掠过脸颊,吹得路边枯叶轻轻打转。
苏意侧过头悄悄打量身侧的少年。
他嘴上说着已经缓过来,神态也刻意装得散漫无所谓,可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骗不了人,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潮红,被冷风一吹愈发明显。
人可以伪装平静,但实际却永远比心口诚实。方才电话里积攒的委屈与难过,根本没有真正散去,只是被他强行压在了心底深处。
苏意轻轻吐出一口白气,胸腔里积压许久的犹豫与共情尽数散开,她深吸一口气,主动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沉默。
这是她藏了好几年、只和苏夏初一人倾诉过的秘密,从来没有对第二个人提起分毫。
可此刻看着独自背负所有伤痛的周迟,她忽然愿意卸下一层防备。
跟他说说话,他应该会好受一点吧。
说一说心事,就不难受了。
***
她声音很轻,怕惊扰周遭安静,垂着眼看向地面,缓缓开口:“其实,我也有和你差不多的事,藏在心里很久了。”
周迟闻声倏地转头看向她,眼底残留的郁色淡了些许,眼里带着一丝诧异,安静等着她往下说,没有打断。
“初一那年,我爸爸是警察,出任务的时候殉职了。”苏意指尖轻轻抠着外套下摆,语调平稳,却藏着难以察觉的涩意,“那天班主任临时把我从课堂叫走,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那段日子天塌下来一样,全靠我奶奶守着我,一点点哄我熬过去。”
她顿了顿,喉间微微发紧,继续慢慢诉说那些从未对外展露的伤口:“我原本以为我和我妈妈两个人可以互相依靠,结果初三暑假,她没和我好好商量半句,就认识了别的男人,满心都是往后新的生活,从来没有问过我能不能接受,夜里会不会偷偷难受。”
“我外婆又是重男轻女,从小到大从来瞧不上我是女孩子,家里任何好处从来轮不到我,每次见面说的话句句都带着轻视。”
苏意抬眼望向远处车流拥堵的马路,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酸涩:“偌大一个家,真心疼我、愿意护着我的,从头到尾只有奶奶。”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沉默听着一切的周迟,轻声补充一句:“这些事,除了夏初,我从来没有跟第二个人讲过。”
“刚刚听完你和你爸爸打电话,我忽然就懂你了。
“我们好像,都被困在一样的难处里。”
“而且,我发现我们的伤疤都差不多。”
苏意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袖口粗糙的布料,抬眼认真看向身侧的少年,他的眼底干净又柔软。
少年的心也是一样。
干净、柔软、真诚、炽热的,但是却藏着不为人知的脆弱、敏感和孤独。
她又接着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却藏着沉甸甸的共情:“我能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想让你可怜我,只是想认认真真告诉你一件事——”
苏意轻轻吸了一口裹挟凉意的冷风,白雾在两人之间转瞬消散,字字清晰地落进周迟耳朵里:“周迟,世界上万分之一的不幸从来不是发生在你一个人身上的。”
“命运本身就从来谈不上公平。”她望向远处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缓缓细数心里积攒许久的感触,“有时候,那些自私冷漠、事事只顾自己的人,偏偏能被命运处处偏袒,想要的财富、陪伴全都唾手可得。”
“可反过来,明明待人温柔、事事忍让、从没做过半点亏心事的好人,却偏偏要被命运处处针对,接连失去最珍贵的东西,连一处能安心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她侧过头,视线重新落回周迟泛红的眼尾,声音放轻了些许,带着一点温柔的询问:“你有没有听过一本书里的一句话?前段时间我在图书馆偶然翻到,记了很久。”
周迟一直安静听着,方才心底翻涌的酸涩、孤独,在她一段段坦诚的剖白里慢慢软化。
他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喉间干涩得发紧,沉寂好半晌,才勉强憋出一句低沉沙哑的问话:“什么话?”
苏意垂了垂睫毛,轻声复述那段刻在心底的文字,语调轻得像落在杜鹃花丛上的晚风:“是简媜《陪我散步吧》里面写的——‘我们不要在这里,跟我回去十八岁,躲到杜鹃花丛下,不要被命运找到’。”
说完这句,她安静停顿几秒,细细斟酌措辞,生怕话说得太重或是太轻,没法完全传递自己的心意,而后才继续耐心说道:“我每次心里压着事、觉得撑不住的时候,都会想起这句话。”
“不是说我们要一辈子逃避现实,只是人总会有撑到极限、不想再硬扛的时刻。”
她望着周迟紧绷又落寞的侧脸,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真诚:“如果哪天你实在熬不住,不想面对家里那些糟心事、不想扛住所有委屈,不用逼着自己故作坚强,不用时时刻刻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你可以试着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躲起来,不用勉强迎合世俗里那些扭曲的道理,不用直面残忍又偏心的命运,安安静静喘口气,不用被这些烂透的人和事找到。”
“不用永远做独当一面、什么痛苦都独自咽下的人。”苏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的暖意,“就算无处可去也没关系,你也可以找我。我不会追问,不会评判,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陪着你。”
周迟定定望着她,冷风刮过脸颊,眼底那层藏了许久的红意更深了。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被困在泥泞里,所有人都只看见他光鲜耀眼的成绩,没人愿意停下脚步看懂他藏在心底的破碎,更不会有人同他说这样温柔、包容的话。
原来不止他一人承受命运的刁难,原来还有人懂他硬撑之下的疲惫,还愿意递给他一处可以短暂逃避的角落。
他喉咙反复不断滚动,半晌都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最后只低低吐出一句微哑的话,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好。”
“我们不要在这里,跟我回去十八岁,躲到杜鹃花丛下,不要被命运找到。”/《陪我散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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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稍微有点酸涩,也是成功塑造完周迟的家庭了。
两个主角的家庭都不算完美,在他们眼里,这个世俗真的是烂透了。
命运从来都不是公平的,而太阳却是公平无私的。
只是有时候,太阳会忘记把光照到你身上。但没关系,太阳总会有把光照到你身上的那天。
这一章我想表达的是,两个小苦瓜都是命中带苦,也算得上是双向的救赎,两个人都值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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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决定》。
“我要你现在,把丑事都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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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Fond o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