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现做,买一个走一个。不过一会儿工夫,摊子前头围着的人就少了。
杨梨数了钱递给古婆子,让她去交茶沫钱,古婆子接了钱颠颠地往那边去了。
她转身翻开盖布,取出一个递给跟前那人。不想那人饼接了,另一只手却把杨梨手腕子一拽。
杨梨脸色一沉:“放手!”
二流子却觉得这冷冰冰的模样别有风味,涎着脸便往前凑:“是哥没个分寸,可是抓疼了?给美人儿瞧瞧。”
杨梨定眼看了他一会,眼中闪过恼怒。也不挣了,抬起下巴,冲人嫣然一笑。
二流子只觉得魂都快被勾走了,正待伸手摸上去。
“嗷”的一声叫出来。
裆下猛地被狠狠一撞。整个人一弓,当场站不住,跪了。
杨梨趁势,顺手抄起凳子就砸。
“砰”的一声,二流子被砸倒在地,“哎哟哎哟”地叫。
另一边,濑三正收钱呢,听见声响一抬头,正好瞧见这一幕,只觉得□□里凉飕飕的。眼见那二流子又去抱妇人的脚,赶紧大喝一声:
“住手!”
抬腿就往那边冲。站他面前的古婆子被吓了一跳,左右转着脑袋问:“怎么了?”
杨梨不等人来帮忙,一把揪住二流子的头发就往后扯。
二流子被扯得后仰,疼得直叫唤:“放手!放手!疼。”两手乱挥,嘴里“啊啊”乱叫。
濑三赶到,往他膝盖窝里一踹。
二流子来不及喊疼,腿一软又趴下了,嘴上还不消停:“哪个狗娘养的偷袭你爷爷?”
古婆子颠颠地跟过来,瞧见这场面,还是一个劲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杨梨不应她,取走她手里的钱串子,兜头砸下去,又抬腿要踹。
濑三咳了一声,出声道:“小娘子,差不多了,再打下去,药钱就贵了。”
二流子被一套乱拳打得直嚷嚷:“不敢了!不敢了!饶命!”
周围那些探着头看的,皆缩了缩脖子。有把自己摊子往旁挪的,有收拾菜叶子的,但眼睛都往那飘。
濑三扫了一圈:“看什么看?都回去看好自己的摊子。今日的茶沫钱,赚着了吗。”
他站在两步开外,看看地上蜷着的二流子,又看看那女摊主。她站直了,拍了拍衣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只是摔了个碗。
濑小六从人缝里钻出来,把地上的钱串子捡起来递过去。杨梨接了,冲他笑了笑,转手递给濑三。
“劳烦,今日的。”
濑三后背一激灵。
杨梨说完也不看他,转身篮子捡起来。古婆子颤颤巍巍地挪过去帮忙。
濑三半蹲下去,往人脸上一拍,骂道:“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就敢来闹事。”
他一边教训二流子,一边偷偷看那摊子,除了一个凳子缺了条腿,空篮甩了一个,别的倒还齐整。
与濑小六使了个眼色。濑小六没看见,眼睛亮晶晶地一直跟着杨梨转。
杨梨把东西收拾好了,向他招了下手。
濑小六乖乖地走过去了。
杨梨见他摇头,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饼放他手上,拍了拍他的脑袋:“玩去吧。”说完便带着古婆子走了。
古婆子推着车,一路想说话又憋住。心里嘀咕:这杨娘子对她,还不至于太坏,至少没动过手。
等回了杨记,那装钱的木匣子一摆上来。古婆子的眼里,就只有它了。
“全荤二十个,半荤三十个,素馅五十个。”杨梨指尖清点几下,嘴里念念有词:“今日所得……”
杨梨瞟了古婆子一眼,笑问:“今儿一百张卷饼,给你五十文,大娘,你是要现钱还是月结?”
“五十?”古婆子手有点抖,一双小眼瞪得大大的。
“都给我?那我要现钱。”
杨梨随她:“行。”
古婆子不错眼地盯着,那手指头把铜钱一枚一枚捻出来,用麻绳穿了串。
钱串子被送到她的手上。
她颠了颠,沉手得很。眼珠子滚了一圈,赔笑道:“杨娘子,你明日还同去不?”
“我不去。”杨梨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好。”古婆子喜道:“那我明日早过来,早点去,能占个好地儿。”
银娘看不得她一脸算计的模样,挽起古婆子的手往外走,“娘,我们赶紧家去吧,还要给元亨做饭呢。”
“哎呦,别扒拉我袖子,钱还没收好呢。”古婆子忙把钱串拢进袖里,骂道:“急个甚,他爹不是在家,还能把他饿着?”
“他能顾好自个儿就不错了,指望他?”边说边拽,又与杨梨道:“阿梨,那我们先回了。”
“好,明儿见。”
杨梨看着她们的背影吵吵闹闹,渐渐走远。
一个衣裳短小的半大小子,隔着铺窗探头问:“掌柜的,还有卤肝没?”
“不巧,今儿卖尽了。”
“你家卤的肝子能治雀盲眼,可当真?”
杨梨眸光一闪:“我又不是开方抓药的,这事该问大夫去呀?”
小厮努努嘴,又伸着脖子闻了闻:“甚么这般香?”
“后头熬卤汤呢。”杨梨从篾碗里拈出一张饼皮,笑道:“今儿的卷饼还有剩,不嫌弃的话,请你吃一个?”
那小厮一听,眼睛都亮了,咧嘴问:“当真?”
杨梨也不答话,只在饼上铺一层萝卜丝再卷成筒,浇上卤汁后递过去。
“多谢掌柜的!”他接过去,狼吞虎咽嚼起来,“好吃!”
“小哥在哪儿当差呀?”
小厮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道:“我家大郎是同庆楼的二掌柜。唔……好吃!掌柜的,你家这饼,有肉味儿。”
“东桥头的同庆楼呀,听说生意很好。”
“那可不。”小厮大拇指往外一摆,嗓门都亮了几分,“咱酒楼的琼花露,顶有名。还有那羊肉菜,御厨亲传的做法。谁家摆酒,不得上同庆楼订一道压轴的?”
杨梨又卷了一个饼递过去:“听说过。小哥你嘴这么灵,是在酒楼帮忙?”
小厮咽下最后一口,嘴上说着“怎好意思再拿一个”,手却早伸过来了。
“我如今年岁小,跟着我家大郎跑跑腿。等过几年,说不定也能混个管事当当。”
“小哥这么机灵,准能成。”杨梨随口问,“你怎跑我这卖吃食的铺子来问方子?”
“是大郎的同窗,说吃了你家卤肝,夜盲症好了不少。”
小厮嚼着第二个饼,又道:“大郎他们不信,猜你这卤料里是不是搁了啥药?”
说着说着,他忽然一顿,低头看看手上的卷饼,小心翼翼问:“掌柜的,你这饼里没搁啥药吧?”
杨梨笑了:“刚听说我家卤肝能当药使呢。你回去可得跟你家大郎说说,让他帮忙宣扬一番。”
小厮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我就是个跑腿的,大郎他们说话,我插不上嘴。”
他抬头看看天色,慌慌张张道:“掌柜的,我得赶紧走,回去晚了要挨骂的。”
说罢,转身就跑,跑出两步,脚底还滑了下,差点摔个跟头。
她站在门口,看着天边,光亮慢慢消散,几颗星星在隐隐发亮。
杨梨忆起小时候,问她娘:天一黑就看不见,那不就是瞎吗,为何不叫瞎眼症?
她娘道:千万别提“瞎”字,那是骂人的话,能结仇。
她娘念着方子,让不比灶台高的自己去做猪肝羹。
吃完了还嫌弃盐加少了,味道太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