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 第2章 第 2 章

正当他犹豫时，男人缓缓走近，林晏舟鼻尖嗅到了他身上的苦艾香水味，混合淡淡的烟草味，令他嗓子发紧。

“我是说，一起去转转。”林晏舟被男人的身形笼罩起来，他斜睨着男人的宽肩和俊脸，鬼使神差点了头。

“我还有点事，去车上等。”没等林晏舟消化完他的话，男人先一步离开。洗手间门一开，外面喧闹的音乐声和晃眼的灯光让林晏舟头疼。他目送男人走出门，和门外的保镖交谈两句，便消失在拐角处。

等等，他有保镖。林晏舟皱眉看向门口带路的保镖。

出来玩带什么保镖啊，有点装了啊，叔叔，林晏舟腹诽道。

进入车厢之前，林晏舟瞥了一眼型号。劳斯莱斯幻影，还是长轴距那款。林少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外型，觉得还是自己的改装兰博基尼帅。

车内的空间倒是比他家里那辆劳斯莱斯要更宽敞，脚下铺着柔软的地毯，和座位的色调保持统一。

一整块电控变色玻璃横在前后排之间，随着林晏舟在扶手处指尖微动，玻璃迅速变成不透光的磨砂质感。他俨然摆出一副车主的样子，指节敲了敲车窗，发现窗户格外厚，像是加固的防弹玻璃。

他顿时警惕起来，心里流过淡淡的不安。林晏舟家的车只有一辆装了防弹玻璃，还一直在车库闲置，哪像这个男的，来会所都要开防弹车。

林晏舟悄无声息的试图下车，发现车门不知何时被司机锁了，他出声喊了两句，驾驶室无人回应，车内的暖风却被打开了。

没人敢动林家的二少爷，他自己平复起心情，深呼吸调整心跳。

车内温度逐渐上升，周遭暖烘烘的，林晏舟放松下警惕，故意关掉灯光，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中，嗅着阵阵苦艾香。

真像被他抱住一样，林晏舟这样想着，靠上冰冷的车窗，闭眼享受舒服的座位，双脚不时踩踩柔软的地毯。

包厢门被猛然拉开了，陈叔从座位上跳起，满脸堆笑。为首的保镖左右一看，指了指沙发上坐着的陪侍人员：“让他们出去。”

那几个人瞬间抖若筛糠，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陈叔，后者装着硬气：“等什么啊？难道要让沈总等你们？还要不要命了？啊？”

听了这话，几人迅速鱼贯溜走，有胆大的想趁机瞄一眼传闻中的沈临，不想直接撞上了保镖带有警告意味的视线，其余什么都没看见。

包厢内静了下来，陈叔能听见自己正在发抖，随着门外的人走进，一股无名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被保护在中心的人不急不缓地踏入包厢，从走廊走进另一个同样昏暗的房间，深邃的眉眼被阴影笼罩着，看不清来者的一丝情绪。

“啪”，保镖扬手打开了故意关上的灯光，陈叔不由抬手一遮强光，两眼一花。

待到适应了刺眼的灯光，他终于见到了沈临。

明明是被保护在中心的人，却比高壮的保镖更具压迫感，陈叔咽了口口水，感觉整个房间的气压都向沈临的方向聚拢、坍塌，闷地他几乎忘记呼吸，冷汗浸湿了后背。

陈叔明明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一刻表现的像个毛头小子。

“陈总，幸会。”保镖主动绕出一条道路，沈临向前迈出一步，伸出右手，陈叔三步并两步地上前，双手用力握住这双手，像是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幸会幸会幸会，能和沈总聊聊，我三生有幸。”

沈临没说什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陈叔拘谨地坐下，犹犹豫豫地开口：

“那个，融资的事情。”

他见沈临并无反应，语气带上些哀求：

“沈总，我们做航运的，实在是最近不好过。我听说您最近在往这方面进军，如果您肯高抬贵手，以后需要我配合什么，知会一声就行。”

“有烟吗？”沈临问道。

“诶有的有的！”陈叔迅速打开桌面上的名贵香烟，双手奉给沈临，又亲手给他点上，“沈总.......您意下如何，我们的生死，就是您一句话的事情。”

沈临斜睨他，冲保镖打了个手势，后者打开公文包，递上了文件。沈临冷冷开口：“我无权定生死，合作的事情，白纸黑字，还请陈总过目。”

陈叔像溺水的人摸到浮板那样，满眼希望一把攥过文件，着急地翻看起来，越看脸色越差，等再抬头时，面如死灰：

“您这.........把我们逼得，有些太紧了吧。”陈叔的身子向前探了探，“不是我不想签，实在是这个条件，这个条件.........”

“合理的条件。”沈临调整了坐姿，侧面向陈叔，“如今航运业饱受冲击，大家都避之不及，能伸手已是仁义。”

“陈氏的客户留了多少，跑了多少。市场是有目共睹的。”

沈临顿了顿，双手交握：“至于剩下的，能不能支撑资金运转，您心里有定数。”

陈叔额角留下冷汗：“这.......我们规模也不小，沈总，没有这么不堪一击。只是您这些条款，实在是不指望我们活啊。”

“如果您能放宽点债转股触发条件，我们，我们肯定同意。”陈叔讪笑着，沈临微微侧头：“就这些？”

“哦！还有......”陈叔低头看了看附加条款，倒吸一口凉气，思绪断了片刻，双手抖得厉害，“这........数据接口，沈总，您这是想要我们的命啊。”

沈临罕见地露出惊讶的表情：“试点而已，您这是在说什么？”

陈叔仿佛遭了当头一棒，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上，他颤巍巍地俯下身去捡，末了发现双手早已不受控制。

“沈总，债转股条件我们可以再说，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数据的事情，恕我们无法让步。您可能不知道，但是给您这些数据，跟把控制权直接给您，没区别。还请见谅。”

沈临轻轻叹了口气：“陈总，看来你们还有选择。如果不是诚心合作。”他低头看了看表，“还有人在等我，失陪了。”

“等等！”陈叔下意识起身去拦，保镖想挡在沈临身前，被他挥手阻止了。

“怎么？陈总改主意了？”

沈临居高临下看着他，面无表情，陈叔却觉得有一股力量把他不断下拉，直觉告诉他，沈临这条路要是还走不通，公司离现金流断裂不远了。

“沈总，只要签了，钱都会到位，是么。”陈叔结结巴巴问道。

“自然。”

“那，我签，我签。”

他突然抬头：“沈总，我还有一个问题。”

沈临挑眉。

“您要这些数据，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临垂眸看着他，陈叔冷汗出了一轮又一轮，半晌，沈临淡淡说道：

“合作共赢。”

行至半路，助理打来电话：“沈总，团队那边尝试用了前几家公司的数据做模型。但，但是数据量不够大，团队说，可能需要更大型的公司支持。”

沈临脚步一顿：“解决方案。”

“解决方案就是，呃.......”电话另一头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和更大型的公司谈谈。至于规模，我们一致觉得，可能得跟林家谈谈。就是，嗯，林家可能不愿意主动聊这个。”

沈临静静地听着助理分析局势，幽幽开口：“科技转型之后，公司混合资产估值能增长多少，你很清楚。”

助理沉默一瞬：“明白。他们说的，都不是问题。我们这边会继续跟进林家的情况。加速拟定条款。”

沈临看了一眼表：“嗯，没有急事的话，明天一早安排和陈总的面签流程。”

“今晚先到这里吧，没有急事，不要打给我。”

在林晏舟快睡着的前一刻，车门被砰的一声拉开，寒风卷着熟悉的香气袭来。他大脑瞬间无比清醒，脸上却还挂着睡眼惺忪的样子。

车内暖黄的灯光再一次亮起，林晏舟泛红的脸蛋和迷迷糊糊的样子软化了他的锋芒。

男人的呼吸一滞，又立即换回一副坦然的面孔。随着车门关上，车内的暖光也熄灭了。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黑暗中，沉默无言。

林晏舟有些坐立难安，突然有点后悔就这么上了车。他太清楚游戏规则了，知道今晚自己大概没办法从浅滩直接回家，除非他把事情搞砸了，大概率今晚会在外面的高档酒店将就一晚。

对于那种事他不至于经验全无，只是不热衷罢了。林晏舟觉得两颊灼烧起来，想起自己每每跟唐小姐说要找真爱，如今却因美色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车，林二少苦笑着捂脸，觉得自己没脸见等他喝酒的唐小姐。

“后悔了？”男人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林晏舟本能地猛摇头。

“没有......”林晏舟认命的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戒不掉这份致命引力。室内再度静下来，林晏舟甚至能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声，稳得仿佛两人只是去浅滩叙叙旧而已。

室内温度一高，香水分子运动的更剧烈。前调强势的苦艾香如今温和下来，虽然还是基底，林晏舟又嗅到了皮革香和木质香混合的味道。

身侧之人的存在感太强了，林晏舟觉得自己脑子今天出了点毛病，自从在门外见了他的背影一眼，幻想就没停过。

这就是喜好一次性被满足的感觉吗，林晏舟苦笑了半天又忍不住窃喜。什么节操什么交心，本少纨绔了这么久，再潇洒点怎么了。

在他忙着自我说服的时候，劳斯莱斯早已穿过商业圈，平稳地开向真正的浅滩，随后在栈道入口停车。

林晏舟透过窗户，隐约看见了黑漆漆的大海不时扬起白色浪花。

“下车吧。”男人说完先行下去，司机为林晏舟拉开了车门。林晏舟抬头就看见他站在不远处，路灯打下，对方眉骨投下的阴影遮盖了眼里翻涌的情绪，海风吹起他的大衣和前额的碎发。

一切看着那么平静，林晏舟莫名有些怕他，又忍不住靠近他。

站在栈道入口处，林晏舟被海风猛地一吹，在盛夏感受到了几丝寒意。

眼见男人准备脱下大衣，林晏舟赶忙拒绝，对方又毫不犹豫地穿回去了。

谁说年纪大了会疼人......林少见到这幕内心诽谤道。

两人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并肩在栈道上散步，林晏舟有意走慢，对方也顺着他的步子。林晏舟有意靠近，对方也没躲。

渐渐的，林晏舟胆子大起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对方认真听着，却很少做回应。话题的酸甜苦辣情绪起伏都由林晏舟一个人开启，又被他一个人吞回去。

林少很恼火。

除了恼火，林晏舟还冒出了不少鬼点子。他见对方一直双手插兜，突然灵机一动，左手迅速顺着他的手腕滑进口袋，强行十指相扣。

沉默了一路的男人瞬间刹住脚步，右手快速从衣兜里抽出，连带着甩开了林晏舟的手。

林晏舟内心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连连后退几步，直到靠上了冷湿的围栏。他没有被甩开手的羞耻和失落，只是满脸警惕的看着男人，后者的眼神也倏然阴沉下来，周遭显露出杀气。

刚刚，林晏舟摸到他腰际有什么硬物。

分明是一把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