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入魇 第4章 逃出居民楼（四）

黄玲猛地睁开眼，耳边环绕着哒哒声，声响像是狗踩地板但又像一根根手指敲打桌面。

难受，心慌。

黄玲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这栋楼只有两层，上面是楼顶，不可能有猫狗之类的动物在上面跑，更何况现在下暴雨，蚊子都没两只。

她推了推身旁沉睡的宋杰，问他有没有听到异常声音。

宋杰似醒非醒，嘟哝着回答：“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

黄玲静下心来听了一会儿，哒哒声断断续续，重重叠叠。她又拍了拍宋杰，说道：“真的有声音。”

宋杰迷迷瞪瞪睁开眼，强打起精神去听黄玲口中的怪声，然而周围除了下雨的沙沙声外，别无其他异响。

为了让黄玲安心，他起床打开窗户往外瞧，甚至探出脑袋往楼顶看，也没有发现异常，只是摸了外墙的手有些滑腻。

“电工说有问题要立刻寻找帮助。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们什么？”黄玲坐在床上思索着。

“唬你吧，也有可能是随口提了句。”宋杰将手机屏幕对着黄玲，“AI说楼上传来哒哒声，有可能是建筑因素，不要自己吓自己。”

黄玲接过手机看了看，说道：“也许吧。”

两人重新躺下，宋杰瞬间呼呼大睡，黄玲辗转反侧一看时间才不到两点，她最后还是起身，凭借记忆摸索着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点亮蜡烛一看，瞧见地上印着深深浅浅的鞋印，鞋印黑黑的，辨别不出是泥土还是其他的东西。

她看了眼自己的拖鞋，发现鞋底同样黑漆漆一片。兴许是踩上了电工留下的泥巴，这么想着便跑去厕所勉强用水冲洗干净。

蜡烛越烧越短，光亮也变得昏暗，她看不清水冲洗的到底是不是泥巴。房间地面上踩着鞋印，从房门延伸到床下地板，房间看起来脏兮兮。

“阿杰……”黄玲朝床上的人喊了一声，宋杰哼哼两下没了回应，她索性不再打扰他入睡，自己出门找拖把清理干净。

过道上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连带空气都粘稠，让人有些呼吸不畅。按理来说，下了暴雨的空气应是透凉意，不至于闷闷的。

黄玲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关上房门，带着还剩半截的蜡烛寻找清洁工具。如果张妍在身边的话，肯定会说吃饱了撑的。

然而睡不着的人，总会想要找些事情干。黄玲小心翼翼扶着扶手，借蜡烛微弱的光探路，想不通为何周围一丁点其他光亮都没有，蜡烛灭了就真真切切看不得一点东西了。

正想着，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把蜡烛吹灭，楼梯才下了几节阶梯，黄玲站在原地，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喊人也不知道要如何出声，也没有拿上打火机。

黄玲有些懊恼，早知道带上手电筒和手机，而不是蜡烛。

咚咚咚，咚咚，哒哒哒。

奇怪的声音又出现了。

黄玲瑟瑟发抖，想起赵琦说的——进来时五个人，出去只有三人。

她们也只有五个人。

心脏怦怦跳，几乎要冲出胸口。黄玲捏紧手里的蜡烛，反身踩上阶梯，决定返回卧室。

然而慌乱中脚绊脚，猛地跌倒，膝盖磕上了台阶，像是被锤子锤了一下，钝钝发疼。她揉了揉膝盖，撑着墙壁站起身，一瘸一拐拖着腿往上走。

楼下忽然传来啪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她又闻到了那股腥臭味，甚至越来越强烈。

她感觉扶墙的手粘了层东西，捻了捻而后一闻，臭味直冲脑门，令人呕哕。

砰，有人撞上了家具。

她偏过头，往楼梯下看。

嘶啦一声，桌子被推动，桌腿摩擦地板。

“有人在客厅吗？”黄玲心发慌，没人应，她又问道，“张妍？廖明龙？还是赵琦？”

依旧没人回应，她忐忑不安地挪动腿脚，尽力用轻快的语气：“无论是谁都不要玩了，我害怕。”

哒哒哒，哒哒哒。

“谁——”

一只手突然抓住黄玲脚踝，用力将她拖下楼梯。黄玲反应不及，身体不稳，脑袋撞在楼梯上，身体滑滑梯似的被扯着拉着拽走。

“啊——救命，救命啊！”

她呼喊着，下一秒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她的口鼻，腥臭和粘液糊了她一脸。同时还有两只手扣住她的喉咙，窒息感扑面而来，脖子要被拗断。

她只能抓打捆在身上的手，谁知这些手越来越用劲，丝毫没有松力的意思。她翻着白眼，眼泪被逼了出来。

正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束亮白色的光直射过来，恍惚间，她看了一一张皮皱得像老树皮的脸，额头上布满了形状各异的眼睛，眼睛齐齐盯着自己。

黑暗中，光束打中了脖子上的一只手，手撤走了，黄玲猛吸一口气，终于恢复呼吸。

只听见尖刻的一声吼叫，黄玲察觉压在身上的物体不见了，哒哒哒的声音沿着墙往二楼爬去。

“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黄玲瑟缩了一下，惊魂未定。

“需要我扶你起来吗？”男人又问道。

黄玲终于辨清声音：“电……电工？”

“是，是我。你有受伤吗？”左伍问道。

黄玲费劲坐起身：“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进来的？”

左伍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匆匆捡起一个手电筒交给黄玲：“现在有些麻烦，你待在这里，有危险的话，厨房里有刀。”

黄玲颤颤巍巍接过手电，滑动手电上的按钮，瞧清不久前才见过的脸，男人沉稳坚定，她没来由得选择听从这人的安排。

“我朋友在楼上！”黄玲恐惧但还是尽力压低声音，不敢惊动怪物，“他们在上面！”

左伍昂了一下头，用衣服挡住手上的脉冲枪，侧过身绕过黄玲跑上楼。

黄玲借着手电才发现客厅一片狼藉，桌椅歪七扭八，她重新获得氧气的脸再度变得铁青，当走进厨房见到打开的窗户，以及地上交错的湿鞋印和粘着黄色粘液的手印时，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彻底变成了惨白。

左伍跑上楼，循着异变种恶心的粘腻臭味辨别异变种所在方向，他点了两下脉冲枪，枪身立刻发出亮光，照亮四周。

过道上洒了大片血迹，血液稠密匝匝，红成一片黑。然而异变种的腥臭还是盖过了血腥味。地毯被烧焦了一块，焦痕里躺着根蜡烛。蜡烛早已熄灭，白色的蜡柱被踩裂，旁边还留着几根稻草。

他捻起一根稻草，嗅到异变种特有的气味，只是这股味道很淡，不是腥臭味，而是腐臭混着稻草的甜。

左伍得出结论——这里有两个异变种。

二楼乌漆嘛黑，房门紧闭。刚才一楼状况激烈，响声那么大，楼上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还是说其他人都……

左伍不愿往最坏的可能性判断，折了折手中的稻草，驱步向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道黑影突然掠过，冰凉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左伍侧身一躲，偏过一厘他的脸就会被划穿。

“就这点本事？”

轻扬的语调、熟悉的嘲讽忽如其来，左伍顿住脚步，以为出现幻听。

“嘿，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

女人的声音尖锐，震得左伍的手开始颤抖。

这不是幻听，而是真真切切出现的声音！声音从对面卧室传来，他跑去想要打开门。忽地，一滴粘液滴在脸上，他顺着粘液抬头一看，只见天花板上挂着一只成人大小的蜘蛛。

蜘蛛脑袋像布满眼睛的人脸，八只蜘蛛脚竟是人类的手，腹部由好多个人类脑袋黏在一起组成，脸皮一鼓一憋，像是在呼吸。

蜘蛛对准左伍扑下来，弯曲如鹰爪的手扼向左伍脖颈。左伍举起脉冲枪对准蜘蛛人，子弹射出在即，蜘蛛人忽然身子一斜，嘴里喷出成团粘液。

子弹与粘液相冲撞炸开，黄绿色的粘液满天飞。左伍举起胳膊挡住脸，身体侧着撞开没关紧的门。

粘液腐蚀迅速腐蚀他的外衣，腐蚀速度越来越快，他迅速脱去外衣，避免腐蚀物质沾染皮肤。

卧室内满眼都是血液，房门旁的浴室内瘫坐着一个女人的尸体，女人裹着浴巾，没有头颅，手里拽着充电宝。

窗边的窗户大开，狂风暴雨灌进来，窗帘翻腾着，长长一条的血痕从床边流向窗台。正当左伍想一看究竟时，一个男人突然出现，惊愕地看着卧室里的尸体，又恐惧地望着左伍。

“你杀了人，杀人！”

宋杰惊慌大叫，反身想逃，谁知一转头竟直面一张狰狞面孔。蜘蛛人歪斜着脑袋，两手倏地捆住宋杰的腿，把他往天花板上拉。

宋杰用力踢踹，腰一用力，手扣挖蜘蛛人脑袋上的眼睛。

蜘蛛人吱吱叫了一声，另一只手扼住宋杰的手，猛然一用力，宋杰的手腕被生生压断。

“救命啊，救命！”

黄玲呆坐在沙发上，人还没从恐惧中缓过神来。那张怪物脸庞占据她的脑海。她浑身发抖，深呼吸后鼓起勇气去厨房拿刀。当她眼珠子颤动着，盯着厨房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窗户，那些树叶和泥印告知她陌生人便是从这里爬进来的。

她迅速拿起一把菜刀，伸手试图关闭窗户，宋杰的求救声从楼上传下来。她猛地回头，擎着刀便要冲上楼。

这时，窗户边有人在喊她：“黄玲！”

黄玲刹住脚步，回头看见张妍趴在窗户后，满脸泥水和血液。

张妍笑着对她说：“我受伤了，能把我拉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