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入魇 第39章 浮动

孟千春带着湿透的身子和哭得红肿的眼睛回到林间小屋，桌上有戴肃宁留给她的食物和纸条。自从她们决定成为“共犯”，两人始终保持最原始的通信，信息看完后就会被销毁。

食物是煮熟的肉，应该放了几天了，肉早已变质。按照计划，孟千春大概四五天就能回来，可这一次她在异时空待了十几天。纸条没有署名，上面只写有三个字：不是一。

你不是一类异变种。

孟千春看到信息没有任何感觉，她的感情已经哭干了。她将纸条撕碎扔出小屋，然后跌在床上。可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的教导，她又撑起身子换了衣服，最后才怔怔愣愣，伴随着偏头疼入睡。

在孟千春心碎之时，联邦陷入前所未有的骚乱和恐慌，几乎上千年没有异动的神树突然结了一颗果实，不同于晶莹剔透的神树，果实厚实不透光，外皮黑里透蓝。果子悬在高空摇摇欲坠，投下一片笼盖方圆百里乡岛的阴影。

为了防止果实掉落造成伤亡，联邦政府紧急疏散人群，将其迁移到临时安置区，所有人都担心果实会掉落，疑心掉落后会长出新的神树，甚至有不少流言，称果实的出现是预告，让人们做好准备，大灾难就要来了。

左伍独自一人走在东大街上，一路上听着人们讨论这件“开天辟地”的大事。他刚结束汇报工作，正往自己的房子走去。第三次任务里的世界与历史记载大相径庭，加上神树的异样，两者结合导致联邦高层加快进行异世界任务。

莫蓝对第三次任务结果很不满意，小队四人伤势惨重，并且种子依旧被孟千春夺去。在她眼中，任务已然算是失败了。她要求必须将孟千春抓捕归案，否则联邦将难以生存。

另外，莫蓝还下达命令，要求警卫局秘密搜查联邦内部可疑分子，有任何影响联邦稳定的因素都需要剔除，颇有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的架势。

两次异世界任务都出现敌对分子，对方甚至清楚谁属于联邦以及任务目的，说明敌人对联邦内部事务很了解。

我在明，敌在暗，情况发展到现在似乎有些乱套了。

左伍其实很想去看望小队成员，三人伤势各有各的惨重，但他没有被允许看望，理由是左伍有可能影响小队成员的报告内容。因此，除非小队成员已完成报告，否则左伍不能与“驱猎”小队成员见面。

街上有警卫队在巡逻，只从果实出现后，警卫局加大安保力度，增加每日的巡逻的次数。

远远的，左伍就看见参与巡逻的警卫队总副队长米央。米央和几名巡逻队员驱散了争抢食物的民众，口头教育他们不要听风是雨。

从2730年回来还不到两天，左伍仍处于戒备当中。按照惯例进行身体检查时，他的脑海中不可避免想起了皮肤出现的金色纹路，这并不是2730年异变种的感染迹象，左伍脑中闪过孟千春的异化，疑心更重了。

忐忑不安完成一系列检查，结果仅仅是“身体疲劳，其它无异常”。左伍直到现在仍满腹疑虑，可选择暂且闭口不谈——初见死而复生的孟千春时，他的行动也是如此。

“左伍！”

米央向队员们交代了一声，便朝左伍跑过来。她面色红润，气血满满，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终于遇到你了，我找你好几天了。”米央语气是陌生的熟稔，这是左伍认识她以来从未感受过的。

“你找我做什么？”左伍问道。

“参加袁成的葬礼啊。”米央压低她的大嗓门，“你和他不是同事吗，我以为你会想要参加呢。不过因为规定不能停留太多天，所以我们就没等你。”

“你们？”左伍疑惑道，“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出席？”

“还有他的医生，也就是江羡野。”米央回答。

左伍并不意外，江羡野表现得就不像个置身事外的人，他很关心自己的病人：“你查清楚他的死因了吗？”

左伍装作随口一问，联邦不会让人们过多关心警卫局的案件，作为袁成的同事，甚至是朋友，左伍想他问问看也无妨。

米央恢复她常见的姿态，神情严肃：“他是自杀，擅自离开疗养院，躲过勘察和守卫，爬上神树并从神树上跳下来……”

“他爬上了神树？”左伍浑噩的神经瞬间绷紧，“他不是霁色果中毒死亡的吗？”

现在轮到米央疑惑了：“谁告诉你袁成是霁色果中毒而死？他是摔死的，方式太惨烈了。他的尸体还是你发现的，难不成你忘记了吗？”

左伍丝毫没有记忆，米央看起来不像是说谎，难道他来错了时空？左伍翻看手腕上的时空穿梭器，上面显示的是4033年12月2日。

时间并没有出错。

平行时空？

“你怎么了？”米央见面前的人脸色发白，”如果不舒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左伍迅速调整状态，恢复镇定，他问道：“孟荻，孟千春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米央皱了皱眉头，心里不愿提起这件往事，但是左伍不会是无故问起的人，于是她简要回答：“失踪，然后被发现在河边溺水死亡。”

“溺水……溺水……”左伍在心里重复，米央不会在这上面说谎，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世界不一样了，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改变吗？

莫蓝依旧进行她的“神树消灭行动”，孟千春依旧作为前防卫队一队队长被被逮捕……总体上是一致的，但是细节却发生了变化。

如果是平行世界，现在岂不是有两个“左伍”？

左伍匆匆告别米央，继续往住所赶去。时空穿梭器处于停机状态，他不能用，但如果是他一人穿越错误，黄雨虹她们不会跟着一起出错。孟千春呢，她会不会也来到了这里？

他的孟千春与另一个左伍的孟千春会不同吗，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否有变化？

公寓的门仍能识别他的脸，左伍对房子进行了一番搜查，他的笔记还在，内容也没任何变化；获得奖项也没有任何变化，连从小姨家拿回来的胸章也还在……房内一切都无异常，唯独孟荻和袁成的死亡发生变化。

在进行异时空任务前，左伍就曾担心改变过去会对现在和未来造成影响，两次任务结束，世界没有变化，他还是他，唯有神树体内的流动变慢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可第三时空却变化了，现在的时空也不同。

也许他们的行动确切造成了影响。

当晚，左伍难以入眠，疑问充斥他的脑袋，思绪满天飞，同时仍旧担心现在的是平行世界，所以他时刻提防这个世界的左伍会突然回来，思考该如何解释。

“滴滴。”

突然响起公寓门开锁的声音，左伍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握紧充作防身的水果刀。

他早已拉上了窗帘，此时公寓内一片漆黑，进来的人没有开灯——自己并没有摸黑的习惯。

左伍屏住呼吸，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他也缓缓站起了身。这时，黑暗中出现一双琥珀色的发光的眼睛。

“左伍？”

声音有些沙哑，但左伍认出来了是孟千春。

左伍松了一口气，他忘记自己很早之前将孟千春的脸加入到公寓门锁了，也就是说孟千春能够轻易进入他的公寓。

“你为什么不开灯？”左伍问道。

“我以为你不在。”孟千春回答，下一秒房内便大亮，她打开了灯的总闸。

孟千春穿着宽大的帽衫，衣服遮去她大部分异变的皮肤，让她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你的眼睛……”左伍下意识靠近她，忘记手上还拿着刀。

孟千春以为他说自己的眼睛发红，慌忙别过脸，往厨房走了几步：“我的眼睛怎么了？”

“会发光。”左伍停下脚步，说道。

孟千春抬起头来重新看向左伍，异变让她有了夜视功能，没想到会像动物一样发光。

“你来做什么？”看见孟千春从容姿态，一想到这个世界的孟千春和左伍如此亲近自然，他的胸口竟有些发闷。

孟千春没有发觉眼前人的小情绪，自顾自找起东西来，边找边回答：“我找我母亲留下的东西，3DX药液，我知道是你拿走了。”

“在我的房间里。”左伍立刻回答，没想着要隐瞒，“你拿来做什么呢？”

他随口一问，不期待孟千春会回答他。果然，孟千春看都没多看他一样，自顾自走进左伍房间，把剩下的15支药液提出来就往门口走去。

“你拿了就要走？”左伍喊住她，多多少少有些不满。

“这是我母亲的东西，当然拿了就走，难不成还要向你请示不成？”

一句话让左伍瞬间畅然，当即肯定这便是他的世界里的孟千春。

“但是也可以说是联邦的东西。”左伍说道，“联邦已经把它给我了，所以算是我的药剂。”

左伍伸出手，示意孟千春把药剂还给他。

孟千春白了左伍一眼，转身就走。左伍立刻拉住她的手，说道：“你要拿走也行，先告诉我你用来做什么？”

“我只是想拿走我母亲的东西，仅此而已。”孟千春说道，“松手。”

左伍松开手，又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孟千春说道，“不过你要告诉黄雨虹，我没能把她妹妹带回来。”

孟千春其实尝试过，但刘穹告诫她，怀表不能过载，意思就是说孟千春只能自己离开。

“你也来到了这个时空，所以时空穿梭没有出错。”左伍说道。

“你什么意思？”

虽避免不了触及孟千春的伤心事，但他还是将经历的事情和盘托出。孟千春全程默不作声，最后也只是淡淡说道：“这不是平行世界，但我们的穿越的确改变了细节，但目前看来，总体走向没变。如果你们执意要继续，可能下一次回来所有事都变了。”

左伍察觉到孟千春话中不对劲：“你不会再去异时空了？”

孟千春摇头：“不会去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们添麻烦。”

左伍正欲询问更多，这时铃声却响起来了。两人皆是一惊，孟千春赶紧藏身，左伍打开门后发现是米央。

在米央身后还站着其他警卫员，米央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望了眼屋内，然后对左伍说道：“我知道她在里面，让她出来吧，不要否认，监视器已经勘察到了。”

左伍忽然意识到，监视器一直在偷偷跟踪他，上层或者说莫蓝坚信孟千春会来找左伍。

他不能否认了，可他想要否认，于是他说道：“你们进来找吧。”

还未等米央带人进去，孟千春就现身了，形单影只，宽大的帽衫显得她很瘦弱。

“还是不增加长官工作量了。”她说道。

此时，公寓楼下布列着警卫员，孟千春已经不想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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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