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画 第61章 朝花夕拾（二十八）

乔雨凝没等到项链，她平静地立案，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做了，提交完材料后找了一家火锅店吃起了涮肉。

陈涛一直在尝试联系二手买家，结果不尽其意，他拖了两天，把回收价提了一番还是没能成功赎回项链，在他慌乱不知如何是好时收到了公安局的传唤。

辅导员和他一起去了警局，公安局给出了解决办法，最好是学校私下调解解决，解决好后让报案人去撤案。

陈孟凡接到管理院辅导员的消息，可他无论如何也联系不到乔雨凝，她就这样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自己选择了解决方法。

陈涛软硬兼施，拿出来原本卖价的四倍价格才终于把项链买回来，他准备给乔雨凝送过去，没有联系方式，陈孟凡同样联系不上人。

紧急联系人是一个境外的空号。

警局给的时间期限眼看到底，陈涛联系不上乔雨凝，没办法让她去销案。

他只好找到谢问青，晚上八点多的时间，谢问青同样联系不上乔雨凝，不论是发消息还是打电话，都是无响应的情况。

陈涛看起来很急，一再恳求，谢问青没办法，只好随便擦擦刚洗过的头发，换上鞋后准备去乔雨凝的公寓看一看。

“我帮你去看看她在不在家吧。”

“我和你一起。”陈涛立马说道。

谢问青顿了一下，组织语言准备拒绝，陈涛看出了他的用意。

“拜托了，因为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如果再不销案就会被立案调查了，我们之前说好会私下解决，现在已经把东西拿回来了，实在联系不上她，所以我才来找你的，我也是没办法……”

谢问青没拒绝，他和陈涛有过不止几面之缘，两人都是学生会的成员，团建过几次，甚至一起负责过事务，虽不说是十分熟悉，却也有一点交际。

再者陈涛的家庭情况的确需要同情。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校园大门，没有交流，陈涛持续不间断地和辅导员报备情况，而谢问青走在前面翻看着这两天和乔雨凝的对话框，并没有异常，只是从下午开始两人才没有联系而已。

陈涛说已经两天没联系上乔雨凝。谢问青拿不准是真的联系不上，还是乔雨凝不想理会。

电梯快速上升，很快门打开。

谢问青在门前打了电话，依然无人接听，他敲了两分钟的门，无应答。迟疑了片刻还是输了密码，陈涛在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公寓门叮的一声打开，客厅昏暗似乎空无一人。

不过阳台门帘外明黄色的灯光还是从帘缝透了进来，谢问青换上鞋，让陈涛在门外等着。

这时客厅的推拉门被移开，门帘哗得一声拉开，阳台外开着护眼灯，乔雨凝在阳台上画画。

两人相视双双愣了一瞬，乔雨凝的下巴和脸侧都沾上了颜料，嘴唇因为干涸而苍白，她只穿了一条黑色的平角运动内裤，配套黑色的运动内衣绑在纤细的肩膀上，胸前的弧度小巧玲珑，长发披散在肩头，她扶着门框，腰身是弯着的，纤弱得像是一阵秋风吹掉落叶，也吹倒她。

谢问青张嘴没说话，声音没能从他有些干燥的嗓子里发出来，乔雨凝正诧异他的到来。

他身后的门被推开，是那个偷走她项链拿到二手市场贩卖的男生。

陈涛焦急地推开门，看到背着光、露肤面积过大的乔雨凝，以为是她没穿衣服，立马重新躲回门外，大声地说了对不起，表明了这一趟的紧急。

“真的很不好意思，因为明天就是立案调查的最后期限了，辅导员一直联系不上你，所以我只能让谢同学带我来找你了，对不起，我带着你的项链过来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等一会去警局销案可以吗？我怕明天销不了案了。”

陈涛说话的声音很大，他站在门外，生怕乔雨凝听不见他的声音。

而室内的两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乔雨凝低着眸子看对面的人，他脚上刚刚换上的棉拖鞋是她网购回来的。

谢问青把偷她项链的人带到了她的家里，在那个人的面前输入了公寓的密码，让那个人随意地知道了自己的家庭地址。

此刻，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偷来的平静的生活被骤然打碎，就像面对陈尚敏带着她的两个哥哥找上门来时一样恐慌和无措。

微妙的决绝在两人的气息中流转。

谢问青心虚得说不出话，他后悔极了，他不应该把陈涛带过来，不管是对陈涛多么重要的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不值得他惹得一身骚。

“雨凝，你去换一身衣服吧。”他轻声说，声音小得或许只能自己听见，乔雨凝没动，慢慢站直在阳台门里，门帘被穿堂风高高吹气，她露在外面的腿已经冻得发紫。

风中凌乱的头发扫过她的眼角，乔雨凝自己都说不清楚那十几秒她到底在想什么，想清楚了没有，想通了没有。

谢问青心脏阵阵肿胀，他感到难以呼吸，胸膛起伏幅度愈发离谱，就在他迫切需要深呼吸时，乔雨凝侧身从他面前经过，拐进了卧室。

她经过的脚步声穿进谢问青的耳中，像是台风的轰鸣，在心脏的湖泊留下阵阵涟漪，被石块砸破平静而激起的涟漪，久久难以回归平静。

“雨凝……”他轻轻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或许是乔雨凝没能听见，毕竟那一声太轻了，轻得像是呼吸。

谢问青以为乔雨凝不会给陈涛好脸色，其实不然，乔雨凝很客气地接下了项链，拿着项链和陈涛下楼，陈涛打了车。

乔雨凝站在路口，静默地翻看着自己的项链，平和得连眉脚都失去了原本的弧度。

她一声不响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留下陈涛不知所措地看向谢问青，他以为男女朋友会坐在一起，谢问青没说话，也没有眼神回应，只是紧接着拉开后座车门。他还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回程的路途依然安静，陈涛不知疲倦地道歉和道谢，他提了一嘴检测问题，乔雨凝笑得假模假式：“到时候再说，如果东西没问题的话就没什么事结束了。”

陈涛没问出他所做的最坏打算，祈求的架势一直保持到从背身离开那一刻。

乔雨凝拿着自己的项链盒转身往公寓走去，偏头那一刻和谢问青对视了一瞬，眼底掺着难以察觉的笑意，似笑非笑。

谢问青站在原地很久，心底那口郁结的气不减反增，乔雨凝没和他说一句话，她生气了，反应就是不交流，谢问青原以为她处事方法是这样，可直到发现她和朋友生气就不同，不交流像是针对他一样。

“雨凝——”他小跑起来，走进公寓大厅才跟上乔雨凝，两人一起等着从十几楼下来的电梯。

乔雨凝神色如常，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只是少了两分笑意，她在刻意回避，她不想说话，只是脸色淡然地看着电梯的门缝，那里倒影出她的鞋尖。

电梯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黑色正装的女人，上身干净利落的黑色西服外套，下身黑色阔腿裤板正自然。

“凝凝?”

周静然满脸诧异，手心里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乔雨凝的电话号码。

“小姨，你怎么来了？”

“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周静然埋怨地说道，视线落在乔雨凝身后高高瘦瘦的男生身上，她尤其偏爱一身书卷气的人，自然对谢问青这样书香门第家的孩子第一印象不错。

谢问青腼腆地笑着，恭谨的表情和挠头的动作略显不知所措。

“蓝石项链丢了?我听姜助理说你联系她说要检测项链。”

乔雨凝举起手上的盒子，“找回来了，刚刚送回来的，明天给姜阿姨送过去。”她低头进了电梯，把项链盒交给小姨，从牛仔裤后面的口袋拿出手机，准备和姜阿姨说一声，顺便抬手按亮了电梯楼层。

电梯门没关，被遗忘的谢问青挥挥手：“那我先走了，雨凝，明天见。”

乔雨凝笑笑，举起右手和脸平行的位置，五指摆动，“拜拜。”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谢问青离开了周静然的视线，她悠悠地看了看乔雨凝：“这小男生是男朋友吗？”

乔雨凝快速敲打屏幕：“同学。”

“送你回家的男同学?”周静然明显不信。

可乔雨凝也不在意小姨信不信，小姨不是那种喜欢寻根问底的人，她问这句话的目的百分之八十是出于调侃。

“昂，送我回家的男同学。”

“小同学长得不错，气势一看就是那种优秀上进又听话乖巧的大男孩。”

乔雨凝一嗤：“小姨真厉害，看一眼就能把陌生人的品质顺出来。”

“今天怎么回事?一股子的戾气，谁惹你生气了？那个小男生今天惹你生气了？所以才阴阳怪气的。”周静然像调笑小孩子一样调笑乔雨凝。

“昂。”乔雨凝懒得解释，只好赶紧扯开话题：“徐南宇同意出国了吗？”

周静然脸色立马就不好了：“等你小姨夫下个月回国把他打一顿后，他大概就会老老实实地同意出国了。”

乔雨凝噗嗤一声笑得很崩溃。一天压抑的心情从这一刻才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