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个小时。
钟楚湉从来没有觉得两日两夜这么难捱,她坐在羁留室,脑子里一遍又一遍闪过的是何柏言的脸。
她坐在床上,合着眼,思念扯着理智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滑下去。
账本的事,何金水只同她讲过一次,昨日如果不是麦志威提起,她甚至都已经忘记这件事。
提堂前一晚,同林景贤见面,钟楚湉同他强调,请他一定劝何柏言冷静。
“何太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林景贤笑了笑,隔着桌子望着钟楚湉,“只是,我可以在明日的首次聆讯尽量帮你脱身,但却劝不到他。”
“阿言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劝得到。”
“可能,现在只有你的话,他会听一听。”
闻言,钟楚湉喉咙发紧,长叹一口气。
林景贤缓缓起身,面带微笑,“何太,你放心,我明日会争取你的释放或者保释。”
“如果我成功的话,你倒是可以自己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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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讯当日。
钟楚湉在旁观席见到两日未见的何柏言,他今日穿的很张扬,珠光缎面米白色的西装,浅粉色的衬衣,以及暗红色的领带,头发都打理过。
他抱臂坐在正中的位子,来来往往所有的人,都微微冲他点头,低声开口。
两个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他挑了挑眉,对她比了一个wink。
钟楚湉愣了一下,随后别开目光低头轻笑。
明明才两天不见,不知道为什么,何柏言却觉得两个人分别好久。
她憔悴、消瘦的身影落在他的眼底,思念在心口逐渐膨胀,丝丝抽痛从心口蔓延过来,指尖下意识的捏紧。
“阿言,你今日都来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何柏言抬头,发现是何志铭,他正了正身形,“当然是拜老头子所赐,他要多活几日,我都不用这么辛苦。”
“又要应付DSE,又要应付家族丑闻。”
何志铭轻笑了一声,“快考试了?”
“是啊。”何柏言靠在椅子后背,双腿交叠,一副慵懒的模样,“好累的。”
“我看你还是年轻,精力旺盛,最近听闻你在国外创立了公司?”何志铭嘴角带着轻笑。
“阿叔的消息倒是灵通。”何柏言微微扫了一眼何志铭,“既然阿叔这么神通广大,不如估一下,今日聆讯,钟小姐是被O记押后聆讯,还是当庭释放。”
何志铭有些意外,“阿言,大嫂被指控的是谋杀,押后聆讯的可能性非常大,保释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当庭释放。”
心脏猛地收缩,剧痛再一次袭来,何柏言指尖攥得发麻发痛,他垂头皱眉忍住,轻笑了两声,“那我们就看一下?”
“其实我好奇,你同阿谦到底看上她什么?”何志铭眯着眼,望着钟楚湉,“阿哥灵堂上,你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都以为你会弄死她。”
“那看来阿叔都不了解我。”何柏言缓缓抬头,“我看重永盛,是因为这里面有我阿妈的心血,她同何家捆绑一日,我不会这么做。”
“如果你真是在意永盛,会愿意将它交给一个不认识、不熟悉,甚至名声败坏的女人?”何志铭看向何柏言。
“正是如此,港岛才会有传闻,我同她交恶。”何柏言用手抵住下巴,“因为我调查她好久,而现在我信任她,正是我调查的结果,我确认她真心待永盛。”
后半句,何柏言没有讲出口。
——她都是真心待我。
闻言,何志铭轻笑了一声,“没想到港岛的名利场,有一天竟然会被这么卑贱的女人搅动。”
卑贱,两个字落到何柏言的耳朵中,他清楚何志铭指的是什么,不是她同何金水的婚礼,而是指的是她的身世。
从她被O记带走,指控同文培正串通谋杀何金水的时候,他就清楚,这件事,大概是包不住。
不知道,她知道这个信息时,是什么样的反应。何柏言剧痛再一次涌起,他抬手揉了揉额角,“阿叔平日叫大嫂叫的亲切,原来背后都这样看她?”
何志铭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整个港岛名利场,同我一样的人,是多数。”
剧痛仍在泵着全身,何柏言望着她,“真可笑,你们个个背地里看不起她,见面都是要鞠躬巴结她。”
“放心,今日之后就不会了。”何志铭侧目望向何柏言,“但她进去之后,阿言,下一个,就是你。”
何柏言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熊仔袖口,“那今日...恐怕要阿叔失望了。”
旁观席下,控方同辩方激烈辩论。
你来我往的争夺,将钟楚湉的身世、过往全数翻了出来,摆在所有人面前,抽丝剥茧、反复审问。
“文培正当然可能同何金水有仇恨!钟淑懿死亡当日,何金水就接走了他的女!之后他整容、隐姓埋名来到港岛,监视钟楚湉同何金水,不止一年!”
“根据控方的材料,他不过是远远望着自己的女!他清楚我的当事人同他有误解!不能相认不能相见!”
...
钟楚湉坐在被告席上,双手交叠,掌心薄汗密布,她同样对自己的记忆抽丝剥茧。
当日同何金水一起的场景在眼前一遍遍浮现,直到何金水倒下的画面,瞬间被血色渲染,同阿妈的尸体重叠。
林景贤深吸一口气,“裁判官,这个简直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到目前为止控方没有拿到钟女士的实际的罪证,甚至没有完整的证据链!”
“钟女士被何金水养大,何金水早早就立下遗嘱,要将他的一切都给她。我的当事人心怀感激,先不提从她接手永盛之后,她如何兢兢业业维护永盛!”
“她甚至为了帮助何金水,搭上自己的名誉同清白,嫁给一个能当做自己阿爸的男人当老婆!”
“她怎么会在结婚第二日就杀害他呢?”
控方站了起来,“辩方律师,无论你讲多少,钾盐是经过她的手,送进何金水嘴里的!”
“一瓶从拍卖行得来的红酒,摆在自家酒窖多日,酒标完整,有哪个能想到这瓶红酒,可能是杀死自己丈夫、令自己锒铛入狱的东西!”林景贤缓缓开口,将一份文件拿出来。
“我们已经查出来,这瓶红酒,在到达何金水手中之前,就已经被人动了手脚!而我的当事人,并不知情!”
钟楚湉握着的手微微一颤,下意识抬眼看向旁观席的何柏言。
他嘴角带笑,张了张嘴。
钟楚湉听不到,但是看明白他讲的是什么。
“我会令你清清白白走出警署。”
“湉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