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撷我 第60章 六十

何家的墓园在山上，是港岛山脉的尽头，坐山观海，风水极佳。

钟楚湉下车的时候，海风扬起她的头发，微微垂下的目光，睥睨世界。

何家是她的掌中之物，权力同财富被她踩在脚下。

何柏言站在众人之后，望着她纤细的指尖捻着香，接过酒杯，诵读的声音沉稳，香火缭绕之间，他只能见她身姿窈窕。

众人都在行礼的时候，他没有动。

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何柏谦同她在书房的一幕在他眼前闪过一次又一次，他的心狭窄，顾不上为家族祈福，顾不上思考祭祀礼仪。

目光所及，只有她。

他嫉妒到发狂，想到发痛。

哪怕，她在他的眼前。

海风吹到他额发散乱，何柏言离开道坛，走到阿妈的墓前，曾经只有一个名字的墓碑，如今多了一个名字。

他撩了撩额发，将燃起的香插在墓碑前，袅袅的烟被吹得四散，衣摆翻飞，他扯了扯西裤后撤一步蹲下身。

亲人离世的悲伤总是有着滞后性，老头子离世那阵都没落泪的何柏言，此时此刻望着那张黑白的照片，红了眼眶。

“阿言！”

“阿言。”

“阿言，阿爸辜负了你的阿妈，不会再辜负你。”

“相信阿爸，好不好？”

老头子无数次唤他的名字，在耳边响起。

爱同恨，总是同源。

“阿爸。”久违的称呼从他的口中沉沉落了下来。

何柏言的眉眼颤了颤，尾音微微发抖，“我中意她。”

“我中意，你名义上的老婆。”

狂猎的海风吹向他，隐秘的心事顷刻消散在风里，无言沉默震耳欲聋。

他笑了笑，坐在地上，双手揽住膝盖，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墓碑上，却仿佛看向别处。

“阿爸，你无法阻止我。”

“阻止我守护她，阻止我走向她。”

“阻止，我爱她。”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发出的哒哒声，由远及近，何柏言侧目，望见走过来的钟楚湉，怀里抱着一束花。

海风吹动她的发丝，吹动她的衣角。

吹动他的心。

钟楚湉没想到何柏言在这里，她脚步顿了一下，“是不是打扰你同金叔讲话？”

“我等下再来。”

黑色的大溪地黑珍珠落在他的眼底，灼烧着他仅存的理智，何柏言动了动唇，“不要走。”

钟楚湉顿了下脚步，回身望着何柏言的目光，少年摇摆的额发遮不住的是褐色的眼眸，遮不住的是炽热。

她不知是该前进，还是该后退。

发尾随风拍打在心口，钟楚湉别开目光，握着花束的手缓缓垂下去。

她没办法拒绝他，就如没办法拒绝自己的心。

何柏言望着同他并肩而坐的钟楚湉，风在两个人之间吹过，“钟小姐，你觉得爱是什么？”

钟楚湉望着照片上相拥的两个人，张口的瞬间竟然哽咽了一下。

“爱是虚幻。”

“爱是从未体会过的人无法脱口的事物。”

何柏言笑了笑，“钟小姐这样的回答，会令我以为，你都有爱而不得的人。”

钟楚湉双腿并拢，将下颌抵在膝盖，“言言，如果我就是有呢？”

“有一个，中意却无法相守的人。”

“有一个，目光所及却没办法开口的人。”

何柏言没有回答她，“没想到钟小姐今日竟如此坦诚。”

此时此刻，他没有精力去猜测，她口中的这个人会是谁？

大哥？

梁允生？

还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呼啸的海风从他身边吹去，磅礴的雨落在他的眼前，文培正破碎的声音如同雷声在耳边炸响。

“何小少爷，我不是湉湉的舅舅，我同淑懿没有血缘关系。”

“但，湉湉身上流着我一半的血。”

“我同淑懿已经步步错，我不想我的女儿，我的湉湉，步我的后尘。”

“不要同她在一起，不要再进一步。”

何柏言的指尖颤抖，关节发白，他将头埋在臂弯。

钟楚湉轻轻抬手，纤细的手指抚过他的发尾，擦过他的脖颈，“言言，你认为的爱是什么样?”

何柏言没办法直视她的眼睛，他闭上眼，任由自己堕入黑暗，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他的指尖发白，“爱是毁灭、是克制。”

“是将自己全权交付给她，无条件的信任。”

钟楚湉收回的手顿了一下，她别开目光，望向墓碑上何金水的照片，以及旁边的彭静璇。

钟楚湉是见过彭静璇的，但当时年纪太小，印象模糊，只记得她有娇俏的笑容，以及温柔的眼神。

钟楚恬起身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指尖轻轻抚摸墓碑的一角，“金叔，你放心。”

“我会照顾好言言。”

都会找到，是哪个杀了彭静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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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