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撷我 第53章 五十三

陈洛珊招手，示意服务生帮忙擦一下，等人走后她才开口：“阿湉。”

“这没什么的，哪个中意你都好正常。”

“哪怕，他是你名义上的仔。”

钟楚湉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同何柏言过去的一幕又一幕闪过眼前，她早该意识到。

意识到少年的探究**，源自何处。

可是她忽略了。

她原本可以令他免于陷入泥沼，但是她忽略了。

钟楚湉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她几度深呼吸也难以消解，最后只好将目光投向窗外。

这大概是陈洛珊第一次见到钟楚湉如此落寞的神情，她绕过桌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但爱本就不受控制。”

“身份、世俗、权势、地位，只可以约束人，是约束不到感情的。”

“这就意味着，哪怕你没有同他在一起，哪怕你认为那是错误的，是不应该的，但你依然会对他动心。”

钟楚湉闭了闭眼，“你说得对。”

“但...”

话讲不下去，她有些烦躁地捋了捋发尾。

“阿湉，听我讲。”陈洛珊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手掌将她的指尖包裹，钟楚湉深吸一口气，望向陈洛珊。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陈洛珊的声音轻浅，“爱一个人从不有错。”

“如果你不想进一步，就克制住。”

钟楚湉稳住心神，“我只能这样。”

“不要怕面对自己的感情。”陈洛珊的手轻轻拍了拍钟楚湉。

她犹豫了一下，“或许他并没有这样的心思，是我妄加猜测。”

钟楚湉没出声，最后一句消解了她一点点的焦虑。

她不可以令他堕入罪恶。

因为，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今日的地位、身份同生活是怎样得来的。

她不可以违背金叔的遗愿。

-

同陈洛珊分开后，钟楚湉一个人在维港散步，海风吹起她的衣角同发丝，却吹不乱她的思绪。

落日带起片片金色，钟楚湉决定还是去医院。

她站在病房门外，握着门把手却迟迟拉不开。

走廊里灯光逐渐变暗，房间里明亮。何柏言坐在床上，正看着书。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垂落，她不能将两个人的感情放在台面上，摊开剖析。

她需要不动声色，当作一切都从未发生、从不知情。

背德同禁忌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卑劣，是绝不可尝的禁果。

她缓缓转身，想要离开。

门咔哒一声，推开了，“怎么不进来？”

清冽的声音扯住了她的脚腕。

钟楚湉转身，不动声色，“怕打扰你看书。”

“想不到钟小姐，有一天也会同我讲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何柏言靠在门框上，抱臂望着她。

钟楚湉没出声。

何柏言退后一步，拉开门，“进来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病房，钟楚湉将手袋放在沙发上，何柏言没有同她搭话，自顾自地翻着书。

没办法坦然讲出口的心事，令钟楚湉备受煎熬，同时令她掌控不好两个人相处的界限。

何柏言看着一旁拿着水果刀半晌未动的钟楚湉，他挑了挑眉，“钟小姐，削个梨而已，不需要做心理建设。”

钟楚湉回身，她望向他。

“犹豫这么久，还以为钟小姐是要谋杀我。”何柏言靠在枕头上，嘴角噙着笑。

“想要杀你，就不会救你。”钟楚湉拿走盘子同水果刀。

“那一日钟小姐开车上山，截停我的那一刻，是在想什么？”何柏言用手拄着头，望她。

握着水果刀的手逐渐停滞，钟楚湉从未回想过那一日。

如今回想，当日都只有焦灼。

若是抽丝剥茧，她大概能找出那一刻真实的想法。

——她不想他死。

“那你每次救我时，都是在想什么？”钟楚湉握紧刀柄继续削水果。

“钟小姐应该先答我的问题。”何柏言轻笑着，“毕竟凡事都有先来后到。”

钟楚湉垂眸，看不出任何破绽，“好简单，我不希望你死。”

“我讲过，我对你是有责任的。”

“责任啊。”何柏言喃喃着她的话，修长的手转着笔，“我同钟小姐的想法差不多。”

“只是，我不是出于责任。”

钟楚湉的手顿了一下，她不敢再追问下去。

“钟小姐同何家捆绑，钟小姐就等于何家。”何柏言将目光收回，“我不希望何家出事。”

“毕竟，除了我，何家都是老头子的遗产。”

何柏言的眼眸被灯光映的明亮。

钟楚湉抬眼望他，手指一颤。

曾经用来推拉攻防的话题被他再度提及，但她已经完全不再是曾经的心态。

刀刃深陷果肉，削掉了一大块。

钟楚湉收回目光，压住翻涌的思绪，顺着他的话继续讲下去，“所以，为了何家。”

“我们都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了。”

何柏言探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那一块带皮的果肉送进嘴里，“我十分赞同钟小姐的提议。”

钟楚湉将削好的梨切块，取了水果叉放在上面，清冽的薄荷香将她包围， “接下来我要筹备家宴，大概不会日日来。我希望你可以认真遵医嘱，好好温书。”

“DSE快开始了，我希望你可以同我一样拿到5星。”

何柏言指尖捻着水果叉的柄，“他们还可能对我下手。”

“我会尽快查明。”钟楚湉坐回去，“尽量不打扰你。”

“除此之外，学业要紧，言言。”

何柏言将水润多汁的梨送入口中，唇齿之间弥漫清香，“我知。”

“大学，你都应该好好看下。”钟楚湉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

何柏言没出声。

他确实在犹豫，是要出国，还是留在港岛。

如叶家朗而言，出国离她可以远一点，令他冷静些。

至少，可以不再影响她。

但，这意味着，他将她完全推入何柏谦的手里。

想到这一点，他便抓狂。

他确实是个疯子。

实在无法看着她接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