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两个人才到地方,来看流星雨的人并不少,所幸准备在这里露营的人并不多。
何柏言同钟楚湉一起将帐篷扎好。
“你的朋友什么时候过来?”何柏言坐在椅子上,从便携的冷冻箱里拿出一罐汽水,纸巾擦干净后拉开拉环,插好吸管递给钟楚湉。
“她临时有事,不来了。”钟楚湉咬着吸管,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所以今晚只能同哥哥在一起啦。”
何柏言拿出驱蚊水给她的手脚轻轻喷了喷,水雾洒下来,“你好像一点都没有被放鸽子的不爽。”
花露水的味道弥漫,同何柏言身上冷薄荷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钟楚湉轻轻一笑,“因为有哥哥陪。”
“所以,不会觉得不爽。”
何柏言扣驱蚊水盖子的手轻轻一顿,十几年来的默契令他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他轻笑了一声,抬眼望向自己的妹妹,“可是哥哥总是要有自己的生活。”
“湉湉。”
“我会结婚。”
“你都同样。”
“我们会组成彼此不同的家庭,不再是彼此的唯一。”
何柏言是难得的正经同严肃,他缓缓收回目光,再次转身拿出一罐汽水瓶。
钟楚湉没想到,何柏言会这么直接就将这件事摊出来。
当然,他提出的角度是她从未考虑过的,他的哥哥会有一个自己的家庭,而这个家庭里,她将不再是固定的成员。
钟楚湉握着汽水罐的手指颤了颤,“所以...”
“阿哥是有...”
“中意的人了?”
她几乎用尽全力才将这句话讲出口。
何柏言将汽水放在桌子上,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眼,“是...”
明明该恭喜哥哥的时刻,恭喜他找到喜欢的人,恭喜他即将迈入下一个阶段。
可钟楚湉在听到这个回答后,却好难过。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呼吸都牵着痛。
她轻轻笑了一声,低头的瞬间,鼻子微微发酸眼眶温热,“原来是这样。”
“那倒是显得我的嫉妒,有些小气了。”
带着委屈的声音落在何柏言心底如同被千针所扎,他的指尖动了动。
他想去擦她的眼泪,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最后只好连人带椅子挪过去,将她揽进怀里。
“我依然是哥哥,永远是你的哥哥。”
温热的怀抱,曾经无数次令钟楚湉走出恐慌困惑混沌,却在这一刻,给不了她任何力量。
如同天塌般的感受,令她甚至想要推开眼前这个始作俑者。
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的幼稚同霸道。
不可以这样。
她怎么可以这样?
为了满足自己的感受,而拉住哥哥的脚步。
钟楚湉闭上眼,张开手,将哥哥抱在怀里,“我知。”
肢体接触令气氛没有因为这场摊牌彻底滑向谷底,钟楚湉抱着何柏言不肯松手,“哥哥。”
何柏言由着她。
尽管...肮脏的**涌动。
他实在做不到在这个时刻推开她,令她难过伤心。
钟楚湉整理好心情后,才缓缓松开他,分开生活成了定局,令她贪婪享受着最后的时光,她拉近凳子,同何柏言肩并肩,将头靠在他的肩膀。
何柏言拿着手持的小风扇对着钟楚湉吹着,轻轻一笑,调侃他,“不热吗?”
“不热。”钟楚湉蹭了蹭,“我中意同哥哥贴贴。”
发丝摩挲着何柏言的脖颈,微微发痒,这样的时刻一瞬间令他想到了以前。
无数个熟悉的瞬间涌了出来,小时候阿爸同阿妈太忙,导致钟楚湉一直都好中意粘着他。
夜里做了噩梦,都是自己抱着小枕头,敲开他的房间,弱弱地问:“哥哥,我可以同你一起睡吗?”
何柏言还记得自己长时间外出旅行,钟楚湉都会搬到他的房间里去睡。
这样的情况直至何柏言成年后,才开始帮着妹妹划清界限,那个时候钟楚湉也是不开心了好久。
何柏言垂了垂眸,望着桌子上的汽水罐,水珠沁出来顺着罐子的表面滚下去。
或许,搬离家里没多久后,她都会慢慢接受这件事。
但这一次,对何柏言来讲,却没那么容易接受,他已经预料到自己未来长久的戒断反应。
回到家时门口不再有她的鞋。
熬夜时不会有人推门进来递一杯热牛奶。
手机里她发来的消息会从每天几十条变成偶尔一句轻飘飘的问话。
——阿哥最近好吗?
结果都显而易见,没有了钟楚湉,何柏言的世界会好快重归黑暗。
他愿意以此作为代价,守护妹妹幸福的生活。
因为他本就是不幸之人。
但他的妹妹不是。
她美好,明媚,应该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所有最好的。
何柏言低头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钟楚湉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哥哥的胳膊。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何柏言背着包,对身后的钟楚湉伸出手,两只手交握。
这场宝瓶座δ南流星雨是钟楚湉期待了好久的,但她没想到这场流星雨可能会是同何柏言最后一起看的一场。
或许明年,他就会带他中意的人一起来,他们会在流星雨下牵手、接吻。
永远是哥哥,这句话不过是一张开不出来的空头支票。
她好清楚,在何柏言决定搬出家的那一刻。
他们之间就同过去不一样了。
悲情同绝望一下渲染在心口,令从来不相信玄学的钟楚湉默默哀求。
如果流星下许愿就可以成真的话...
那可不可以让何柏言永远不再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