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橘 第9章 第 9 章

十月十八，徐洲的生日。

去年今日，徐洲还在法国尼斯出差，戚沅特意请了几天假，飞过大半个欧洲去陪他庆生，待了两天又匆匆赶回燕京。

今年不一样，徐洲说自己这几个发小好不容易从美国回来，要跟他们聚一聚，一起吃个饭，顺便喊上些玩得好的朋友，正式把戚沅介绍给他们认识。

和徐洲在一起这么久，戚沅其实没怎么见过他的朋友。一来是她本就不热衷这些交际场合，二来徐洲也不愿意让旁人叨扰了两人独处的时光。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想着要结婚，总归得让戚沅见见他身边的人。

说到这时，男人扶住她的肩，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语气温柔：“沅沅，过两天我让人送几条裙子过来，你喜欢哪件就穿哪件，再配上上次我给你买的那条项链，肯定好看。”

听到他发小、朋友要来，戚沅心里有一点儿不太自在，但毕竟是他生日，她不想扫兴，于是笑了笑，答应了，说到时候她来买蛋糕。

徐洲将她搂入怀中，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垂，“我爱你，戚沅。”

*

生日当天是周六，戚沅一早便将准备好的礼物仔细包装妥当，又特意去造型店打理了头发，换上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清透的淡妆，戴上徐洲送的那条项链，这才动身前往他预订好的餐厅。

他生日向来要先在家象征性地吃个晚餐才能出来，快要到餐厅时，戚沅先给定制蛋糕的地方打了个电话，问清还需多久达到，这才慢慢走进了餐厅。

包厢在三楼。

服务员小姐贴心地领着戚沅走到挂着 “唤香阁” 木牌的包厢门前，微笑着做了个 “请” 的手势。

戚沅颔首致谢，轻推开包厢门。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竟空无一人，水晶吊灯的暖光洒在红木圆桌和真皮座椅上，衬得周遭安静得有些反常。

她微微一顿，正疑惑是不是来早了，门口忽地走进一个女孩。

女孩化着极为精致的妆容，一身时下最时髦的短款套装，身形白皙瘦峭，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未脱的稚气，瞧着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的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戚沅身上——一来是包厢里只有戚沅一人，二来是今日的戚沅确实惹眼，淡粉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莹润，眉眼温婉，气质娴静得像一颗饱满的粉珍珠。

“你是......戚沅？”

戚沅挑眉，点头微笑着：“你是？”

“我叫方鹤。” 女孩很快收回目光，径直走到桌边，大大咧咧地坐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又抬眼看向戚沅，眉头轻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意味，“原来，你就是戚沅。”

戚沅拿不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显而易见，并非友善。

她敛去笑容，不再客套，就近挑了个座位坐下。

包厢里又陷入一阵沉静。

忽地，女孩支起下巴，眼尾微微上挑，樱红色的嘴唇一开一合，挑衅十足：“戚沅，你觉得你跟徐洲哥，最后能走到结婚那一步吗？”

戚沅手中动作一顿，不知自己在哪得罪了这女孩，说起话怎么连根带刺的，但毕竟看上去像小孩，她懒得计较，勾了勾唇，声音平静清晰：“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至少此刻我们相爱，这就够了。”

方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蓦地大笑起来。

此刻，一声极轻的开门声响起，在女孩的笑声下微不可闻。

戚沅蹙眉，不知她为什么要笑，难道是自己年纪上来了，跟不上小孩的思路了？

方鹤笑够了，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满是轻视，“戚沅，你别痴心妄想了，徐家哪里是你能攀上的？不如趁早离开，还有个体面。”

......

啧。

破案了。

这女孩莫约是豪门狗血剧看多了。

戚沅脸上没太多表情，也没再回应，气定神闲的，仿佛被说的人不是她。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方鹤脸上渐渐有了些不自在。

“方鹤——”

一道清冽的轻呵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包厢里的僵持。

戚沅抬眼望去，只见李继霄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一身挺括的白衬衫，黑色西装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手臂上，身形依旧挺拔高大，大概是刚从外面赶来，他眉宇间还凝着一抹淡淡的倦意，瞧着风尘仆仆。

见到他来，女孩先是眼前一亮，随后意识到他刚刚在呵斥她，又委屈起来，拖着长长的音调，喊了他一声“继霄哥。”

李继霄显然不吃她这一套，声音平淡无澜：“不小了，出门在外，得懂点礼貌。”

说着，他目光扫过圆桌，径直走向戚沅对面——也是离她最远的那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和方鹤之间隔着一个位置的距离。

女孩扭头看向已经坐好的男人，不满道，“我哪有不礼貌，继霄哥你为什么要帮她说话啊，你们认识？”

李继霄没回她这话，只说，“你姐姐乐意你这样么？”

方鹤脸色微微一变，“切”了一声，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姐姐哪是她能比的，我当然气不过。”

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包厢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戚沅微微挑眉，心底暗笑：果然，豪门剧场的牵扯就是丰富，这不，又出场一位 “方小姐” 。

这时，李继霄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巧克力，剥了一半外层纸递到女孩面前。

戚沅一顿，方鹤的话头也戛然而止，愣了愣。

女孩伸手接了过来，小声嘀咕：“继霄哥，你这是……”

“安静点，太吵了。”

方鹤脸上浮现几分尴尬，“我......”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戚沅瞧着，不由得笑了。

见面以来，这人的嘴终于用对了一次地方。

门很快被再一次被推开。

主人公终于姗姗来迟，后面还跟在三五人群。

戚沅不自觉地正襟危坐起来，打起十二分精神。

徐洲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坐在里侧的戚沅，浅粉色的裙子将她衬得温和又柔美，像一片晕染后的云霞。

他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艳，快步走到她身边，转头对着身后慢了半步的众人介绍：“各位，这是戚沅，我的女朋友。”

一道道目光顺势落到戚沅身上，她从容地站起身，弯唇浅笑：“大家好，我是戚沅。”

男人顺势搂住她的肩，霎那间，俊男靓女，十分登对。

“哟，徐洲可以啊！藏了两年多，今儿个才舍得让我们见！” 有人率先起哄，语气里满是打趣。

“徐总这是怕女朋友太漂亮，被我们惦记了吧！”

“不够意思啊徐洲，还当不当我们是朋友了！”

一群人跟着附和，包厢里瞬间热络起来。

戚沅听着众人的玩笑话，脸颊微微泛红，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刚刚跟在徐洲身侧的盛素西，朝她眨了眨眼算是打招呼，随后径直走到李继霄身边，自然地落座在他身旁。

李继霄神色没什么变化，倒是盛素西刚坐下，就被旁边的小姑娘一把挽住胳膊：“素西姐，好久不见，我想死你啦！”

盛素西笑着回应：“好久不见啊方鹤。”

戚沅的目光偶然瞥到，但不到一秒收回，微笑着听着徐洲介绍各位朋友来历。

她一心二用，一边将人脸与名字对上，一边想着等会什么时候将礼物送出去。

好在，没有长篇大论，不稍半个钟头，人员到齐，宴席便正式开始。

一道道菜肴如流水般端上桌，色泽鲜艳，摆盘精致，香气顺着热气漫延开来，看得人食欲大增。

饭桌上渐渐没了对戚沅的讨论，大家寒暄几句后，大多还是绕着生意场上的事展开。

戚沅安静地吃着转到自己面前的菜，存在感不算强，却也不显局促。

吃到一半，接到蛋糕店的电话，戚沅便起身去取定制的蛋糕——为了这场生日，她特意订了款精致的，花了将近一千块。

提着蛋糕往包厢走时，正好撞见李继霄在走廊尽头打电话。戚沅脚步微顿，朝他略一点头示意，便见他很快结束了通话，朝自己走了过来。

“礼物？”他问。

戚沅顿了下，摇头，“这个不算，只送蛋糕多没意思。”

静默两秒，李继霄笑了，“也是。”

似是无意提起，“你生日他也会买蛋糕么？”

戚沅一顿，笑了下，“当然。”

李继霄神色落在阴影处，他没再说话。

戚沅也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打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她低声跟徐洲耳语了几句，随后拆开包装，插上 “二”、“九” 字样的蜡烛点燃，轻推到徐洲面前，眼含笑意：“许个愿，吹蜡烛吧。”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到这对情侣身上，热切地欢呼起来，还有人主动关掉了包厢里的灯，黑暗之中，唯有烛光摇曳，映亮了徐洲的脸庞。

身形挺拔的男人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闭上眼睛静静许了个愿，随后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低头在戚沅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缱绻：“沅沅，谢谢你。希望未来十年、二十年，我们都能这样在一起。”

周围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戚沅忽然觉得在此刻的氛围下，自己和徐洲就像童话故事最后结局里的公主和王子。

但她很快在心底嗤笑了一声，回望过往，还是恶毒的继姐更匹配她的身份。

灯光重新亮起，戚沅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她定了定神，转向众人，笑意盈盈：“好了，我给大家分蛋糕。”

戚沅拿起刀叉，手法娴熟，将蛋糕一块块切好装在碟子里，依次递到众人面前。

分到最后一块时，她才忽然想起，刚刚被李继霄一打岔，她忘记将礼物送给徐洲，可抬眼望去，座位上已没了男人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问了问坐在徐洲旁边的朋友，才得知徐洲刚刚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

戚沅把最大的一块蛋糕放在徐洲的座位前，也起身走出了包厢。

她寻着卫生间的路，但无意经过一条稍显隐蔽的走廊时，听到一阵熟悉的男声。

戚沅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是徐洲，他正在打电话。

“妈，我就想娶戚沅，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她现在是忙，可结婚后，你又怎么会知道她不会顾家？”

“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男人的声音时高时低，夹杂着走廊的回声，有些听不真切。

戚沅沉默地站在角落，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敛去。

直到电话声彻底消失，徐洲的脚步声远去，她才缓缓走出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果然现实不是童话。

公主只是一个人形气球，很快就会瘪了下去。

只有王子是货真价实的。

面对镜子，戚沅看着自己片刻，随后才拿出樱红色的口红，给淡了的唇色加深。补完妆，戚沅把手伸到感应器下，温和的水流瞬间漫过手心手背，洗去一些细碎的蛋糕泥和甜腻。

可惜不够凉。她想。

冻结不了心底的那一点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