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沅本以为,至少在今天不会再见到他的,可是白芒在微信上要求她去给李总送一下药。
什么药?
治胃疼的药。
戚沅轻微地反驳:李总没带助理吗?
——助理有事,你去帮帮忙。
说不出是什么心理,但总归还是答应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把睡衣换成了便服,出了门。
李继霄还是住在之前他来《蓝色》探班的那间套房。
走在酒店寂静的长廊里,脚步声微不可闻,戚沅忽地想到,她确实从来没有刻意地去找过他。
没有意义的事情,她不从来做。
为什么会有胃病呢?
为什么这么严重急切呢?
现在是几点,已经十点了。
她蹙起眉,敲门的前一秒还在思考之中。
笃笃,一下又一下,记忆扑面而来,只是人却换了个边。
门被打开,他还是之前吃饭时的那副打扮,只是神色散漫怠倦,见到是她,深黑色的眼眸浅浅掠过一丝意外,但转瞬即逝。
戚沅将药递给他,客套地说了几句关照的话,末了微微一顿,声音清浅:“那我先走了,您早些休息。”
虚伪又做作的戏份演完,戚沅转身离开。
“我说可以走了吗?”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音色优越,裹着几分冷冽的调子。
戚沅脚步一顿,转过身,眼睫眨了眨,对状况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李总您还有事?”
他侧身让开半步,语气不容置喙:“烧一壶水再走。”
戚沅站在原地没动。
“要我请戚小姐您进来?”他拉长尾音,已有不满。
她哪敢违背大领导的命令,点点头,毅然决然地走了进来。
门自动合上。
这是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很大很宽敞,完全不是她那个小标间能比的,难怪当初问他住得习惯吗,他说还行,真是符合资本家的做派——奢靡。
戚沅去找水壶放在哪,这里边气味干净清爽,但属于他的味道太重,要避开,得避开。
一气呵成,烧水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为何非要她来干这一遭?
戚沅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默默等待着水烧开。
李继霄坐在另一块区域的书桌前,他还在办公。
好忙啊。
她心中感慨一句。
“嗒”的一声响,水开了。
戚沅拿过玻璃杯,倒好温水,又将药瓶拆封,把两样东西整齐地搁在托盘上,端到他面前。
“吃药吧。”末了又补了个称呼,“李总。”
他却没反应,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笔记本的触控板上,不知在操作着什么。
于是戚沅又开始等,等到分针擦过十二,李继霄终于抬起头,见到她和放在一旁的药与水,冷峻的神色微微缓了几分。
他说了声谢谢,随后从善如流地吃下药片。
不知为何,脱口而出:“什么时候有了胃病?”
话说出,顿时觉得不妥,戚沅紧紧闭上嘴,仿佛这样就能减少几分不适。
“在费城。”
“在美国。”
他声音有些浅,又带着点苦凉。
“哦哦。”
简单回应,不再多述。
没有资格关心,不如不关心。
她应恪守本心。
李继霄似乎也没打算再聊下去,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
红绿交错的K线图在屏幕上跳跃,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半响,戚沅鬼使神差地动了动唇,“M形态,双顶,是下降趋势。”
“嗯。”他终于肯再施舍出一句话,随后他说,“好了,你可以走了。”
戚沅如蒙大赦,转身就往门口走。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手指刚搭上门把手,她却忽然想起两件事 ——
第一件事,他买的是什么股票?她要趁机抄个底。
第二件事,忘记嘱咐他这药一天只能吃一回。
思绪尚未落定,手腕突然被攥住,强势的唇舌落了下来,门 “咔嗒” 一声,再次合上。
房间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厚重的外套被戚沅挂在手中,此时此刻,忽地掉落下来。
这人总是不按照常理出牌。
李继霄把戚沅抱起来,放在一旁低矮的置物柜上,手掌穿过衣料覆到腰部,戚沅感到一阵别于自己肌肤的温热,身体不由得一抖。
男人的舌头很软,有弹性,带着一点儿苦涩的药味,很清冽。
戚沅觉得自己也是疯了。
半响,戚沅推了推他,声音在间隙中缓出,“李继霄,停下。”
他不肯,手指还握在她的腰上,倏重倏轻地抚摸着。
戚沅狠狠咬了他一口,呼吸沉下来,“你属狗的吗?”
却听到他轻笑,“没你咬的狠。”
“我是想让你放开我。”
李继霄的唇擦过她的脸颊,落到脖颈处,他顿了一下,声音略哑,像染上一层薄薄的晨雾,“可我好想你。”
自从上次她对他们的关系一锤定音后,他一边生气,一边也确实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脱不开身,渐渐的,许久都没有见到她了。
但他真的好想她。
这种想念比之前更甚,不仅是她的面容,她的声音,还有她对他的各种情绪,好的、坏的,只要不是无视他即可。
今天他故意没有理她,想知道她会不会来找自己,结果显而易见,她看起来完全不在乎。
想到这,他张了张唇,轻咬在她的肌肤上,红色慢悠悠地晕开,形成一片。
“你......”
戚沅心跳得很快,脖颈处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潮热,衣服里面的那只手渐渐向上攀,来到背后。
“沅沅。”
他又喊了一声,带着点儿微妙的喘息。
没有任何束缚。
厚重的毛衣裹住了她的身形。
随后,荷叶裹住了露珠。
戚沅咬住唇,不由得闷哼一声,大脑被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着,似乎有什么湮没了她的理智。
她明明是叫他放开自己的,怎么越来越不对劲......
李继霄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亮亮的,此刻带了点幽深,他手上的动作忽地停了下来,戚沅一愣,迷离的眼睛里闪过几分茫然。
李继霄把手拿出,替她整理下衣服,他上前,亲了亲她的脸颊,觉得她此刻懵懂的样子分外可爱,他说,“不早了,回去休息。”
戚沅有些不上不下,眼睛湿漉漉的,声音是江南的轻和软,只是话语内容不中听,“李继霄,你阳/wei呀?”
李继霄被她一噎,红了脸,但很正经地说,“我们还没到那个关系。”
戚沅一顿,清醒不少,冷笑一声,她直盯盯地看着他,“是你先来亲我的吧?怎么,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都成年人了,关系什么的重要吗?”
她猝然牵住他的手,又放到熟悉的地方。
温暖舒柔,像冬日里太阳烘烤过的棉被。
李继霄一怔,静默片刻,他回答:“重要。”
他看着她,声音变得坚定:“那和我在一起,戚沅。”
戚沅一顿,两人目光对峙,似乎谁也不愿意后退一步。
过了一会,李继霄问:“你喜欢我吗?”
——废话。
不喜欢你还能跟你接吻?
但戚沅没出声,她不想就这样托盘而出。
她并不觉得他们会有未来,徐洲家庭不同意她这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女孩,难道他李继霄的家庭就会同意吗?更何况多年前她们给她上的那一课,她也并未忘记。
戚沅放开了他的手,从矮柜上下去。
她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我先回去了。”
李继霄上前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执拗,但语气却带了一点儿委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戚沅的视线落到他抓着她手腕的指节上,骨骼凸起,凌厉分明,指甲处剪修整洁、干净,呈半圆弧状,泛着淡淡的红色,她很喜欢。
他身上的一切,她都很喜欢。
偶尔理智胜过本性,偶尔本性胜过理智。
于是戚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喜欢是一回事,在一起是另外一回事。”
李继霄因她这句话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过了一会,他说:“你喜欢就够了,剩下的我来解决。”
戚沅一愣,有些不知所以地看向他,“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你解决就可以——”
“我知道。”李继霄打断她的话,松开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没事,回去吧。”
*
《蓝色》拍摄圆满结束,戚回到了燕京。
这里干冷,风扑到脸色,硬邦邦的。
戚沅需要休息,一连请了十天假,没出去旅游,白天待在家追剧打游戏,晚上就去银珠乐队演唱的酒吧安静坐着,听到兴奋处即喊几声“Maeve!”随后再猛灌一大口粉的红的橘的黄的调酒。
简直是堕落人生的标准模板。
某一天,邻居家敲响了她的门,送她一大束花,粉粉嫩嫩地插在一起,差不多是西伯利亚百合、紫罗兰、茉莉、阿缇娜剑兰、弗朗西雅图、粉雪山玫瑰......的组合体。
戚沅粉唇微张,愣愣的,不知要怎么收下。
领居家女主人笑眯眯地把东西塞到她手上,解释说这是之前她送给他们的花所有种类的结合体,务必,务必要收下。这是他们全家的心意。
推辞不过,戚沅接下,搂在怀中,素净的脸庞扬起真切的笑意,“谢谢。”
房间里一半是整洁,一半是生活的气息,戚沅把花放在最干净的书桌上。
她低眉瞧着,脸色变幻莫测。
没有一株是她不喜欢的,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李继霄给他挑的花完全符合她的心意。
呵,多大的巧合。
戚沅不经又想到他们在山城最后一次见面他说的话,知道?他知道什么?
他什么也不知道。
算了,生活的小插曲,戚沅拿过奶茶抿了一口,又来到沙发处,窝下来睡觉。
半梦半醒中,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戚、沅。”
咬字清晰,声音清越。
是在梦里啊......
手机震动,没有停止,戚沅伸手一捞,迷迷糊糊中,接听,挂在耳边。
“戚沅,我们见一面吧。”
别卡我别卡我别卡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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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