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橘 第12章 第 12 章

假没请成，一睁眼，便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喝了药，戚沅感觉自己还是好多了，刚到剧场，她便喊了周萁过来，无他，要带小姑娘跑跑组，将剧组里该认识的人都给认认，这才好做事。

A组在拍主角何志军审判室的戏，官帆正跟和何志军对戏的一名年轻演员讲戏，绘声绘色，戚沅一边看着，一边小声给周萁介绍分析，并告诉她做这行的，不仅要能够协调现场，四通八达，也要足够了解自己正在制片的是一部什么样的剧。

说到一半，一工作人员小跑过来附在戚沅耳边说了些话，她稍顿，蹙眉，“这么严重？”

工作人员忙不迭点点头。

“行，我去看看。”

戚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周萁，“小周，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怎么解决。”

戚沅皱着眉一路从A组跑到B组，见到事件中心的两位主角时，面色才松了松。

一旁的执行导演见到她恍若溺水的人见到救命稻草，急切地喊住她：“诶呦，戚姐，您终于来了！”

戚沅向他轻点了下头，转头看向面前的韩琳娜和另一位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演员，两位神色都不太服气，女演员甚至还接过助理的手机瞧了瞧，手指在屏幕上面极快地滑动，颇有些傲慢。

据工作人员所说，事情是这样的——

B组在拍摄郑灵灵和班主任的戏份时，因扮演老师的演员记词不清，迟迟进入不了状态，导致多次NG，韩大小姐顿时来了脾气，出言讽刺几句，什么演员这点基本素养都没有，什么剧组怎么找了这样一个人云云，对手演员听到，立马也来了火气，两人便针尖对麦芒吵了起来。

副导立马皱了眉，但一位是富家千金、影界新秀，一位则是某位投资大佬的新女友，他懒得出这个头，点了根烟，叫执行导演去收拾这个摊子。于是，剧组几十人人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看着执行导演劝和两位女士，只可惜他技艺不佳，一番好话下来更像是火上浇油，“滋滋”地再一次激化了矛盾，到最后只好将戚沅叫来。

这可是剧组，每分钟都燃烧着数笔经费，戚沅身为制片，自然一肚子火气上来，只不过，这两位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于是再多恼火也要压下，化作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

戚沅清了清嗓，先对各组人员打了个手势，高声道，“大家先休息会。”

人群顿时哄哄的一片，在这喧闹中，戚沅走到女演员前，面色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出声，语音温和：“方老师是吗？我有看过您的戏，《景丽如芳》里的贺阳公主，我很喜欢那个角色，感觉您和人物完全融为了一体。”

女演员一愣，将手机递给助理，抬了抬眼，贺阳公主只是一个小角色，没想到眼前的制片人竟然知道，她脸色缓了些，“嗯”了一声。

戚沅继续弯唇，一副温软的面容，但语气不知何时严肃起来：“方老师，现在咱们《蓝色》投资不大，每分钱都得用到刀尖上，您是专业的，这场戏再这么拖下去，也不知要多花多少钱。”

顿了顿，她忽地上前一步，声音落到女演员耳边：“到时候，我们可能就请不了您这样拥有精湛演技的演员了，您说呢？”

尾音长长，女演员听出她的意外之言，猛地抬眼：“你！”

“你敢威——”

话未说完，戚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股痛感制止了女人的声音，戚沅仍是微笑着，但眼神多了分犀利：“方老师，这样吧，咱们休息一会，好好调整状态吧，等一下我希望看到一条过，这对方老师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毕竟这个角色演好了对方老师也是助力极大的呀。”

她用力攥着，女演员一股气也难发泄出来，某刻间，忽对上戚沅那双冷泠黑幽的眼，不知为何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女演员心中莫名发怵，半响，她猛地抽出手，别过脸，高声让助理把剧本拿来，又狠狠强调再看看，方才只是失了状态。

见此，戚沅收回手，笑意淡了点。

片刻，她走到韩琳娜前，眼神多了几分真诚，温声道：“琳娜，休息下，调整好状态再来？”

韩琳娜轻点了下巴，戚沅的面子她不会不给，只是多少有些探究：“她不是X家那位的新女友么？沅沅姐，你这样威胁她，不怕她要求家里面那位给你使使绊子？毕竟——”

她耸了下肩，压低了声音，“她家那位可是个大金主。”

小姑娘是单纯，但养在富贵人家，终究多了颗玲珑心。

耳尖听到她们谈话，又深谙这燕京这圈子里的弯弯绕绕，韩琳娜倒是意外戚沅的做法。

戚沅笑了笑，语气轻缓：“《蓝色》是正儿八经的项目，自然是有官方背书的，那位X爷也不会随意插手我们这种小辈的事，琳娜你尽可以对《蓝色》充满信心。”

方才说投资不大，此刻却对其充满信心，韩琳娜听出她的潜台词，无论得罪谁，总之拍摄进度不能停，而那些大人物应也不屑和她计较，于是心中不由得对戚沅多了几分好感。

休息结束，再次开拍，这次女演员的状态显然好上不少，虽然达不到精湛，至少没有再拖韩琳娜的后退了，不同角度拍了两条就过了。

郑灵灵的戏份结束，留下女演员的独白场。

韩琳娜跑下来，走到戚沅身边，笑嘻嘻地跟她一起看着女演员演戏，小姑娘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还夸赞了一句，“这地方她倒演得不错。”

戚沅赞同地点了点头，说什么换人自然是下下策，人家可算是半个关系户，她得罪一半也就够了，她心里叹了口气，没有资本的制片就是如此卑微，趾高气昂也只能傲气半秒，想着想着也就习惯性地从兜里拿出一块巧克力，一口咬住，忽对上韩琳娜若有所思的眼神，戚沅微顿，“要吃吗？”

虽询问着，她已从兜里再拿出一块递给韩琳娜，女孩看着巧克力愣了一秒，随后忙摆手：“NO！NO！NO！”

她面露愁容：“我体重正在何姐能接受的范围疯狂蹦迪，不能再吃了！”

戚沅了然，演员这行体重控制是大头，否则胖了肿了不仅观众老爷要批评一顿，就连粉丝也要暗地里骂一骂“不争气”。

戚沅把巧克力又放回口袋。

韩琳娜眼睛盯着前面的拍摄场景，脑子里却忍不住地想着那块巧克力，那包装她感到很熟悉，但这熟悉的来源绝对不是广告，是......

她终于想了起来。

韩琳娜转头看向戚沅，眼睛亮起来：“我哥也爱买这牌子的巧克力。”

戚沅面容稍显一顿，但紧接着又听到小姑娘叹了口气，继续说，“但他不怎么吃，只是喜欢收藏。”

“暴殄天物！”

只买不吃？好浪费！

戚沅心里附和着点了个头，但面上却只淡淡地笑着：“哦，是吗？那挺巧的。”

这边的事处理完，戚沅也懒得再跑来跑去，直接带着周萁了解B组的工作内容，大到有角色的，小到打酱油的，一个个分析一通，周萁听的仔细，时不时地还做起笔记，但最后，还是皱了皱鼻子，“沅沅姐，你说这么多，我一下子记不住怎么办？”

戚沅点了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递给周萁，“没事，脑子里有个概念就行。”

这世界上哪有人一学就会，总得不断积累。

戚沅顺便拿出口袋里的巧克力，一并给了周萁，“来，苦甜中和一下。”

到了晚上，心悦影视那边的人忽然跑了过来，说是瞧瞧项目进展，虽然有些意外，但毕竟也是出品方之一，戚沅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给对方介绍着项目分组，以及正在拍摄的内容。

醉翁之意不在酒，聊了一个钟头，对方终于露了目的，原来最近新签了几位艺人，想着送到《蓝色》里面露个脸，只是《蓝色》主要制作权还是在明达手中，心悦也不能随随便便加人，于是想要戚沅和导演手头上松一下，同意下来。

戚沅哪敢擅自答应下来，她忙打了白芒的电话，前后缘由说了一番，问白总意见如何？

白总说，官导同意不？

戚沅心想，那哪能同意，谁愿意自己戏里面全是带资进组的角？但毕竟剧组不是乌托邦，人情世故这一套总该顾着点，更何况重要人物、情节已给足了导演、编剧自由发挥的空间，于是戚沅只回答，官导还在考虑中。

白芒“嗯”了一声，没思考多久，一锤定音，“那就让官导指几个角色吧。”

这是答应下来的意思，戚沅也没别的意见，忽想到之前碍着徐洲的面子答应了蒋恩希争取个小角色的事，顺带也提了一嘴，白总答应得爽快，说你和官导商量着定。

戚沅回答说好，不过零零碎碎的，剩下没定的角色是真的小，也不知心悦影视的人是否满意。

有了准话，官帆抽了根烟，指了几个角色，就这样答应下来，心悦的人这才放了心，晚上做东，请几位制作组人去外面吃个饭喝个酒，犒劳一下。

戚沅思考着，顺便把周萁也带上了。

多见识见识，总归没坏处。

喝了酒，人也敞怀了些，没了之前那些虚头巴脑的交际，聊上了些之后的合作项目，戚沅听着，不由得也开始琢磨起来，做她们这行的，前瞻性很重要，得懂得流行趋势，要不然人家喝汤，自个连肉沫都捞不着。

凭借着积攒人脉的心思，戚沅拿过酒杯，开了话头，一边笑着一边打听，你来我往，一顿饭实在是脑力与体力并行，颇有些精疲力尽。

直到晚间十点，聚会才堪堪结束。戚沅没了力气，和周萁一同打车回了酒店。

分别时，小姑娘看她的眼神里冒着星星。

戚沅笑了，觉得挺可爱，新人才会有这样激情纯真的时候。

出了电梯，她的房间在六楼走廊最里面。

戚沅的心一下子静了下去。

门窗相对，地面红毯徐徐，廊灯投下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有几分《布达佩斯大饭店》里的复古韵味，噢，但奢华只有一点。

戚沅想，奢华是一种品味。

她走到门前，从褐色小包里面掏出门卡，卡落到感应器上，发出“滴”的一声，而与此同时，一声低低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意味的声音猝然响起，“戚沅，你要假装看不见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