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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在藏灵村生长到十四岁,十四岁那年爆发山洪,大半个村子都被卷进了洪水里。再之后,我便被南疆当地的抚育院收留,辗转流落到京城。”彩宫小声说。
生活让她失去了大半的记忆,只记得自己曾生活在一个十分温暖的村庄当中。然而那村庄一夜尽毁,所以在殿下需要断灵花的时候,彩宫会主动提出前往南疆。
随澄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彩宫刚解了蛊,气息不稳,喷洒在随澄的锁骨。
属于人类的气息、属于她唯一信徒的气息就这样笼罩住了蛇神大人,看着那张张合合的嘴唇,蛇神满脑子都是两个字。
“想亲。”
甚至直接说出来了。
彩宫慌乱地抬头看她,又低下头去。
“嗯……可以的。”
她家蛇神大人总是喜欢贴着她,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彩宫又伸出双臂将自己往她怀里送,笑着说:“怎样都可以。”
随澄呼吸一滞。
两人在药池里待了整整三日,这三日彩宫便是一步都未曾离开药池。原以为白皙的肌肤会被泡得皱皱的,但不知药池里放了些什么,彩宫出来的时候肌肤白皙光滑,甚至连从前受的那些小伤疤也全然消失,白白净净。
随澄依旧缠着彩宫,不肯离开半步,她轻声说:“接下来要去哪?”
彩宫一本正经:“找断灵花给殿下。”
随澄的尾巴骤然收紧,彩宫闷哼一声。
“你当真忠于你们殿下啊。”
彩宫点头。
蛇尾又收紧了,甚至还直接把彩宫给拖进了药池,顿时水花四溅!
“吾不悦,你便休想离开。”
彩宫:“……好。”
又闹了一阵,彩宫便知道了,一定不能在随澄面前提起公主殿下或是陛下的事,她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但彩宫驯兽是专业的,没两下就把蛇神大人哄得服服帖帖,离开了药池。
甚至两人又回到了村子里。
经历之前那一遭,原本就有些破败的村子,此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但令人惊讶的是,彩宫住的那间院子居然完好无损。
“活死人终成怨灵。”随澄说,“在人间蹉跎十余年,作为行尸走肉存活,你们人类似乎并不欢喜。”
彩宫张了张口,终究没说什么。她的记忆还有些错乱,只知道这些村民们遭遇了天灾,最终落入坑底,成为活死人之后的那段记忆一直都有些模糊。
听随澄这样说,不免叹息:“活又如何,死又如何呢?”
“倘若他们现在拉着你去死,你可还愿意?”随澄问。
彩宫摇头,“自是不愿的。”
她现在过得很好,如若是正常的村民,说不定还会为她感到开心。
听了彩宫的回答,蛇神大人终于满意,点点头。她将这一切归功于自己在这儿等了彩宫十来年。
于是她大发慈悲:“有一法子可送他们入轮回。”
彩宫自然是想送村民们入轮回,至于怎样获得这法子的,彩宫默默羞红了脸。
“可这般做,真不会对你造成损伤吗?”彩宫还是有所顾虑。
随澄让她把村民们都引到院子外面。这事其实很简单,难的是蛇神大人之后要做的事,她会用自己的神力一一为村民们超度,将原本成为怨灵的活死人村民变作普通鬼魂。
“管这么多做甚?”蛇神大人又凑近彩宫,“你莫不是在心疼我?”
彩宫:“对。”
蛇神大人笑了笑,“倒不如心疼心疼你自己。”
是夜,到了活死人怨灵活动的时间,彩宫捏着从房间里找出来的弯刀,打开了大门。
甫一开门,原本在村庄里游荡的怨灵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像是定住了猎物的野狼,眼神放光。
“阿彩,阿彩……”
无数呼唤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彩宫握紧了手中的弯刀,跨出门去。
“你们不是想我同你们一起死吗?”
“来吧。”
所有村民都朝着彩宫的方向袭去,眼中的贪婪与恨意几乎要掩藏不住。彩宫的记忆也逐渐回笼,想起这些村民曾经照拂自己的过往,她微微闭上眼,眼角划过一颗晶莹的泪。
“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彩妹是整个藏灵村最聪明伶俐的姑娘,以后一定要许个如意郎君!”
“阿彩,这是王叔今日随手捉的兔子,你便将它养起来吧,不要再随便进森林了。”
“阿彩阿彩,我阿娘今日又做了酥饼,快来!”
“阿彩,今日便是你的及笄礼了,所有人都等着呢!”
记忆跟眼前的画面重叠,原本和善的大婶手里提着菜刀,凶神恶煞的猎人暴露本性,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彩宫,他们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些村民了。
他们是来杀自己。
七岁的小姑娘目睹全村人死在自己面前,恨不得一起跳入山崖随他们而去,却被巨蛇狠狠缠住。
在那之后呢?
“彩宫!”
彩宫猛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转回头发现随澄已经在院内等待。她转身扑进随澄怀中,只见蛇神大人一挥,追赶来的村民便被她全数困在了院子里。
“莫怕,他们出不了这阵法。”
彩宫低低地嗯了一声,还尚未从方才的痛苦缓过神来,便见蛇神大人上前一步,右手骤然出现了一柄长鞭。
长鞭似乎是用蛇骨制成,微微晃动便听得有银铃碰撞的声音。这是彩宫第一次看到蛇神大人的武器,不禁被吸引了视线,小声问:“这是谁的骨头啊?”
正在挥舞长鞭的蛇神大人差点一鞭子抽歪,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说:“还能有谁?”
是啊,还能有谁?蛇神大人的蛇骨鞭,总不可能是其他蛇的,彩宫也从未见过蛇神大人身边有同类。
她伸出手,指尖擦过蛇神大人的手腕,然后忽然握住了那坚硬蛇骨鞭的柄,小声说:“我们一起。”
随澄的手抖了抖,这下子是彻底抽歪了。原本还游刃有余的阵法瞬间漏了一个角,有村民绕过防线,居然直直朝两人扑来!
“小心!”
随澄搂着彩宫一转身,替她挡下了村民的攻击。坚硬的铲子直直敲进了随澄的肩膀,随澄也只是闷哼一声,将那村民掀飞,却发现彩宫的眼睛瞬间红了。
彩宫握着随澄手腕的手,如同铁钳那般,甚至牵引着那根蛇骨鞭,居然直接将村民抽飞出了院子!
彩宫哭着说:“他太过分了!”
随澄:“?”
你一个小药师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把村民抽飞出去后,彩宫却没有刚刚那样威风。她眼眶红红地看着随澄,颤抖着手去抚摸她肩膀的伤痕。
随澄却没时间去哄彩宫,她动用灵力将村民困在阵法之中,然后咬破舌尖,强行将其净化封印。
做这些事的时候,随澄一只手依旧搂着彩宫,生怕把人丢开彩宫就冲上去了。
鲜血沿着随澄的嘴角滑落,彩宫很明显感觉到随澄身上的气力正在往外逸散,一丝一缕全都汇聚进了阵法之中,而随澄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原本艳丽的唇色逐渐泛白,扣着她细腰的手,也失了几分力道。
“好像……还是有些逞强啊。”
彩宫连忙慌慌张张扶住了随澄,小声问:“你有没有事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代价这么大?”
随澄眼眸微动,垂首在她的脸颊上咬了一口,然后轻声哄:“若是提前告诉你,你还会同意吗?”
随澄做完封印的最后一个步骤,村民们全都倒地,失去反抗能力。她也没了力气,彻底倒在彩宫的怀中。
彩宫的眼中泛起泪花儿,抱着受伤后变回小蛇形态的随澄,泪水滴落在蛇鳞上。她毫不犹豫咬破了指尖,然后递到小蛇面前,哽咽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小蛇哼哼唧唧将彩宫指尖的血珠卷入口中,勉强恢复了说话的力气:“将我带回榻上。”
彩宫连忙照做,甚至担心小蛇会冷,褪去了自己的外衣,只留一件内衫将小蛇紧紧圈着。
“嗅闻我的气息,或是服用我的血会更有用吗?”
彩宫看着小蛇,好像小蛇一点头她就会当场割腕,把自己的血给小蛇。
随澄一尾巴尖把人的指尖推开,“我又不是邪神。”
彩宫开始哽咽:“我倒宁愿你是邪神,自私一些好吗?”
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可爱,即便蛇神大人现在虚弱得不行,也还是提起了点力气,在彩宫的脸颊蹭了蹭,哄道:“不是什么大事,休养几天便是了。”
彩宫轻轻“嗯”了一声,乖死了。
蛇神大人终于承认自己沦陷了,反正这小姑娘也彻彻底底将心交给了自己,她们现在是相互爱慕的神仙眷侣,这样便很好。
“待我助你拿到断灵花,你可愿就这样待在南疆陪我?”蛇神大人终于问出了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问题。
她总是这样惶恐不安,待在藏灵山已经成了蛇神大人的习惯,这么多年不肯挪窝,也是担心彩宫回来找不到她。可彩宫现在已经回来了,甚至还那么爱她,那她是不是可以再奢求得多一些?
就这样待在山中,永世不分离,做一对神仙眷侣。
彩宫眨眨眼,声音依旧温柔:“好。”
“待我将断灵花交给殿下,我便永远留在这里陪你。”
又提那个殿下。
随澄再次吻住彩宫,这次的吻渐渐加深,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霸道。她的舌尖轻轻撬开彩宫的齿关,探入她的口中,与她纠缠。那是一种陌生的触感,带着蛇类特有的湿滑与灵巧,却又温柔得让人无法抗拒。
薄被下的蛇尾不知何时缠上了彩宫的脚踝,缓缓向上攀升,很轻,冰凉的鳞片与她温热的肌肤相贴,带来一种奇异的刺激。彩宫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反而下意识地往随澄的怀里靠了靠。
“彩宫……”随澄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情动,在她耳边低喃,“你是我的。”
彩宫浑身一软,几乎要融化在随澄的怀抱里。她轻喘着,声音细若蚊蚋:“嗯……我是你的。”
……
次日清晨,彩宫掀开被角,只见随澄肩膀上那道伤口只留下一层淡淡的浅褐色印记,看来神力修复的效果显著。
“好得差不多了。”彩宫松了一口气,指尖轻轻触碰那处皮肤。
随澄的蛇尾虽然依旧有力地盘在床榻上,但当她试图将尾巴收回时,彩宫敏锐地发现,随澄的尾巴尖端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无力地垂落在床沿。
甚至有些胖胖的。
彩宫动作一顿,回头看向随澄,目光落在她那条显得有些“瘫软”的肥尾巴上,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怎么了?”随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把尾巴往被子里缩,却被彩宫眼疾手快地按住。
“你的尾巴……”彩宫皱眉,伸手握住那截冰凉的尾尖,轻轻捏了捏,“没有力气?”
随澄轻咳一声,眼神飘忽:“……昨夜耗费了些神力,暂时有些脱力罢了。”
“只是脱力?”彩宫显然不信,她记得昨晚随澄流了很多血,脸色苍白如纸。
随澄被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盯着,终究是装不下去了。她叹了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整个人往彩宫怀里一倒,那条原本威风凛凛的蛇尾也顺势软绵绵地缠上了彩宫的小腿,却使不上什么劲儿,更像是某种撒娇的依附。
“是有些后遗症。”随澄闷声说道,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和理直气壮,“神力透支,导致灵力运转不畅。”
“那……要如何才能恢复?”彩宫小心翼翼地问。
随澄勾了勾唇角,她将彩宫拉向自己,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需要特殊的‘照顾’。”随澄的声音低沉而暧昧,带着蛇类特有的嘶嘶声,“我的神力尚未恢复,但若能汲取一些信徒的气息,或是某种温热的液体,恢复得会快些。”
彩宫的脸瞬间红透了。
“什、什么样的照顾?”
“小药师的照顾啊~”
彩宫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她看着随澄那副虽然虚弱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模样,咬了咬下唇,终是软下了心肠。
“好……”她小声应道,声音细若蚊蚋,“我都依你。”
随澄满意地笑了,尾巴尖儿轻轻勾了勾彩宫的脚踝,像是在表达愉悦。
“真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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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