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神明附属品 第32章 编织幻境

兰斯不知道自己被刺穿心脏多少次，从开始感觉到痛苦，到后面麻木，再后来带着满腔怒火与仇恨，直到精疲力尽。

他在无尽的死亡与复生中感到绝望，他浑身都是流干的血液，痛觉似乎都不再敏锐。

他在数不清多少次的死亡中，心想：这位银镜王国的公主真是个魔鬼，果然，能当神明神侍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闭上眼，陷入黑暗。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不停地在被黛西杀死，再复活，兰斯有些厌倦了，怎么做梦都还是再被杀。

就不能换个梦境吗？

然后梦境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于是四周场景开始变换，变成了他进入宴会厅的那一刻。

银镜王国的国王西蒙携手王后约瑟芬坐在宴会厅上方，底下是一众迎接他的银镜王国骑士，贵族大臣和教会成员们也都在为他的到来进行祝贺。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陈列着琳琅满目的酒水菜肴，珠宝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一切都是这么美好，西蒙也站起身为他的到来庆贺。

但这一次，兰斯却只是说：“此番前来，我代表赛普特国为陛下送来献礼，请陛下御览收纳。”

他没有将沾染了毒药的国书送上。

而这一次，西蒙没有中毒，他也没有因此惹怒黛西，一切都顺利进行，宴会也顺利结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兰斯感到满意，他只想活着回去。

他在梦中开始微笑，收敛起身上的傲意，跟随侍从走出宴会厅，踏出门的那一刻，白光闪过，兰斯睁开眼睛，却看到长桌对面，正坐着穿着黑金色礼裙的黛西，姿态优雅。

而她身后站着一名黑色长发的骑士，正一脸不悦地看向他。

兰斯怔住。

这一切，都跟他带着二十名骑士进入会客厅时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他不是被刺穿了很多次心脏又无数次复活吗？

他猛地低下头，衣襟上干干净净，宝石蓝上衣和白色马裤干净整洁，和他来的时候一样，仿佛那些从他身体内流出来的血液都是幻觉，可那刺入骨髓的痛意却刻骨铭心。

深深印在他心里。

兰斯感到不可置信，然后转身去看身边的二十名骑士，其中有五名是伪装的高阶神术师。

此刻，他们正好好的护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尽职尽责，身体紧绷着，随时注意有任何动静立马行动。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他做了一场梦。

兰斯不信，那样的痛苦与最后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淹没，怎么会是假的？

他急迫地起身，木质椅子与光洁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黛西隔着长桌轻微皱眉。

兰斯不管不顾的开始在地面寻找，试图找出血迹，或者任何物品能证明刚才那一切不是假的。

长桌下，没有。

骑士们的铠甲上，没有。

地面，没有。

任何任何，都没有！

骑士们尽管有些不理解他们的王子殿下到底怎么了，但是还是很关切地问询：“您需要找什么，请尽管吩咐我们。”

兰斯不理会。

为什么！他开始精神崩溃，赤红着眼睛双手插|进头发，蹲着身体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他想到什么。

怀表！

对，怀表！

那是刻有传送法阵的怀表，他记得摔在地上碎掉了。

他开始在地面寻找，却怎么也没找到，然后，他将手伸进上衣里侧，一枚金属质感的圆形物体，清晰触感随着手指传进大脑。

他快速掏出来，看到完好无损的金色怀表后，兰斯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一切都是真的，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证据！

“对，一定是因为你是神术师！你会神术！你抹去了一切痕迹！你那么厉害，你可以做到！”兰斯起身隔着长桌怒吼着，眼睛布满血丝，金发碧眼的尊贵王子，此刻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发泄着怒火。

黛西眼中透着疑惑：“不是你要与我做交易吗？兰斯王子，你在进来后在桌子上倒头就睡，我没有怪罪你对我的不尊重，怎么反而这样对我说话呢？”

莱恩上前一步，语气冷硬：“兰斯王子，请对我们公主殿下说话放尊重！”

兰斯视线落在黛西脸上，那张在梦境中沾着血冷漠的脸，此刻看起来无辜极了。

他有些无法接受这样荒谬的场景，他转身抓住一名赛普特国骑士的肩膀，剧烈摇晃着大吼：“说！你是不是被她用巨大的藤蔓刺穿身体！你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快说是假的，说啊！说！”

他嘶吼着，眼珠几乎要从眼眶凸出来，这名被他抓着肩膀的骑士看到自家王子突然这样，有些吓到了。

他从没有见到兰斯王子情绪这样失控着。

但兰斯还在扯着嗓子问他：“她说的是真的吗？！”

这名骑士只好回答：“是，她说的是真的，您自从进来后，就一直在桌子上睡觉，怎么叫都叫不醒……”

“你们就没有发现不对劲吗？”兰斯大喊。

骑士有些懵：“什……什么不对劲？”

“你难道不记得自己被绿色的半透明藤蔓刺穿心脏，那样的痛感，你不记得？”兰斯摇晃着骑士的身体。

“我……我从进来就一直守在您身边……没有这样的事……兰斯王子。”骑士低头说着。

兰斯更加崩溃了，大喊：“那你刚才说我一进来就在桌子上睡觉，难道就没有让你们其中的神术师检查一下吗？”

“检查了，没有任何异常，您就只是太困了，需要休息而已。”

兰斯放开骑士的肩膀，这名骑士立马后退一步，跟周围骑士们面面相觑。

黛西清浅的嗓音这时传来：“兰斯王子，还要不要和我做交易呢？等了你这么久，最起码需要让我知道是什么交易吧？”

兰斯目光对上黛西的，他的视线中，黛西优雅端坐，带着浅淡微笑，俨然一副皇室公主那样，但在兰斯看来，他只要一看到黛西的脸，就想到了他俯视他时的眼神。

漠然，冰冷，毫不犹豫刺穿他的心脏。

他紧盯着长桌对面的黛西，那张美丽的脸上，嘴角扯出更大一点的弧度，却让兰斯吓得直往后退。

他身后的骑士们伸手扶住他，兰斯再也受不了，颤抖着身体启动传送阵，带着二十名骑士逃离这里，逃离这个令他感到恐惧的人。

黛西没有阻止，莱恩视线还残留在兰斯的位置，随口说了句：“真无趣。”

“春神的能力真不错，神骨彻底融合完成后，我完全掌握了春神的能力，这个幻境编织还是头一次用，但效果意外的不错。”黛西点点头，带着满意的微笑。

“你给他的二十名骑士编织的是从他进来就在睡觉的幻境，给兰斯则编织的是他被刺穿的幻境，只有他一个人会在记忆错乱中不断怀疑自己，但实际上——”

莱恩向前迈出步子，斜靠在桌子上，看向黛西：“实际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你的的确确杀了他无数遍，又无数次复活他，而他和他的骑士，等后面就会慢慢发现，自己已经不算是正常人类了。”

莱恩顿了下，继续说：“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毕竟你给他们编织了幻境，他们此刻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异常。”

“还要感谢混沌之神大人您帮我一起复原现场，那块怀表的传送阵我目前可复刻不了。”黛西轻轻歪头。

“是吗？”莱恩弯下身体，靠近黛西：“那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记得多给我找点可以吸食念力的地方，你知道的，我更喜欢负面的念力。”

莱恩说完，就率先离开会客厅。

黛西坐在椅子上，目光掠过黑金色礼裙衣角：那里缺了一截布料。

她轻笑一声，如果兰斯能再仔细一点，在地面寻找证据来证明他真实的记忆时，就会发现她残缺的裙角。

她在一遍一遍杀死兰斯的时候，为了方便而撕掉的裙摆，在复原一切时，刻意没有还原。

黛西叹了口气，本来是想兰斯能够发现的话，那样他的会更加证明自己的记忆是真的，而在周围人的否定中更加怀疑自己，最终在混乱中发疯。

那样似乎更有趣一点。

可惜，他在惊慌与恐惧中并没有发现。

黛西起身走出会议厅，回到已经只剩了小部分侍从的宴会厅，门口守着几名骑士。

他们正在打扫一片狼藉宴会厅。

在看到黛西进来后，他们恭敬鞠躬，一名侍从主动对她说：“王后已经安排人将陛下送到王后寝殿了。”

黛西点头，转身出门，朝着皇宫内殿而去。

穿过中央庭院与园林，走过巨大喷泉与林荫道，来到内殿。

她穿过回廊，走到属于王后的寝殿，轻轻扣门：“母亲。”

里面传来舒缓柔和的女声，那是约瑟芬的声音：“快进来吧，黛西。”

她推开门，看到寝殿内的床上，西蒙面色红润躺着，而约瑟芬正给他喂汤药，金色勺子盛着褐色汤水，送到西蒙口中。

西蒙皱眉喝进去，立马露出苦涩的表情。

在看到黛西站在门口后，约瑟芬和西蒙同时转头。

西蒙说：“噢怎么了我的女儿，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