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神明附属品 第31章 死了又活

兰斯看着面前这张脸，艳丽得像是地狱的魔鬼，她黑色头发垂落，漆黑眼睛中不带任何情绪，但嘴角却扬着笑容，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惋惜。

惋惜？

为什么要惋惜？

兰斯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能感受到身体中的血液在快速流失，此时的他四肢无力，在巨大的藤蔓下，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没有人能救他，跟他进来的所有的骑士和神术师都被藤蔓穿刺心脏，正被迫悬停在空中。

空旷的会客厅，安静得可怕，只有数不清的血液在不断往下流淌，最终汇聚成一滩一摊，再由小滩不断融合变成一大滩，直到地面上所有的血液都连成一片。

红色的像是水塘一样的血液，在洁白干净的地面上显得十分醒目。

兰斯感到困倦，他脑子逐渐变得迟钝，他忽然忘记了刚才脑海中的问题了。

他努力想啊想，终于想起来自己刚才看到黛西带着惋惜的笑容，噢，他想起来了。

他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要惋惜呢。

惋惜的人不应该是他才对吗？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只是声音实在是嘶哑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实在像是锯木头一样难听。

他张着嘴，一字一顿：“为……为什……么……要……”

但他没能继续说下去，他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到黛西皱眉微微侧着脸凑近，似乎是想要听他在说什么。

兰斯好困好困，他感觉到冷，像是坠入冰窖，浑身开始没来由发抖。

他想起了他温暖的寝殿、昂贵保暖的滚边雪貂外袍……

兰斯在自己的幻想中阖上了眼睛，没有了呼吸。

这一切在兰斯的视角中如此漫长，但在黛西和莱恩眼中，仅仅只是片刻。

黛西收起空中的藤蔓，所有被刺穿的人瞬间从空中掉落在地面，一具具尸体发出肉|体与地面碰撞的闷声，黏腻的鲜血沾染在他们身上，地面一片狼藉。

黛西往后退了两步，准备靠在长桌前，但碍事的黑金礼服长裙却差点绊到她，黛西轻“啧”一声，随手将拖尾的长裙撕掉。

布满金色暗纹的织锦布料就这么可怜地飘落在地。

黛西满意地抱着胳膊靠在长桌上，眼神看向正蹲下身体吸食念力的莱恩。

莱恩在听到布料撕扯的声音后微微侧过头来，余光在撇到被撕扯后不规则黑金色裙摆下露出的一截白皙小腿后，立马将视线避开。

他漆黑的长发披在身后，手正停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方，手中溢出极淡的灰黑色混沌之力，所有尸体上的各色念力都像丝线一样游向莱恩手心。

丝线不断进入他的手心，莱恩也因此微仰着头，露出餍足的表情。

看样子像是在“吃”一顿大餐，他的动作实在优雅，但“进食”速度却很快，比黛西刺穿这些人心脏时用的速度还要快。

所有丝线都消失后，莱恩将收手放下，起身整理了下压根就没有丝毫凌乱的骑士装。

“看样子这些人的念力有点不够你吃？”黛西笑着说。

莱恩看过来：“当然，他们死的太快了，死的这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产生的念力太少了。”

黛西眼底掠过一丝疑问：“尊敬的混沌之神大人，您所需要的念力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死去的人可以产生念力，念力也分好坏，而您更喜欢负面的念力，这是为什么？难道因为味道比较好？”

莱恩正低着头蹙眉，刚才吸食念力的时候踩到了血液上，他白色的骑士靴上沾染了红色，对比鲜明，于是他为自己施展了一个清洁术，他揉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然后莱恩挑起眉毛，眼神中透露出往常那样的散漫，目光对上黛西：“念力就是死去的人所产生的一种情绪，这种情绪有好有坏，当然，活着的人也有念力，只是这种念力对世界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他抬起脚，缓缓靠近黛西，他穿着骑士装，一身正派的服装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邪气，莱恩继续说：

“死去的人产生的念力，好的情绪倒也无所谓，但负面的情绪积攒太多，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很大影响，它们化在空气中，看不见摸不着，很大程度上能够影响活着的人，这就是念力。”

“所以说其实就是人类的执念？”黛西问。

“聪明。”莱恩眼中夹杂着赞叹。

“那神明会产生念力吗？”

莱恩眯起眼睛思索，“问得好，神明按道理也是有念力的，但神明所产生的念力我吸收不了，它们会在神明陨落后自动跟随神骨，大多数神骨都会回归遗忘神冢，其他散落在人界。”

黛西点点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莱恩此时站在靠着长桌的黛西身前，他高挑的身形被银白铠甲覆盖，金属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看起来充满攻击性与力量感。

他压着眉眼，嘴角却挂着一抹笑，那是吸食完念力后的满足。

此时的莱恩心情愉悦，虽然这些念力有些微不足道，但他不挑，总比刚苏醒时在遗忘神冢什么也没有的好。

黛西微微抬头，能看到莱恩利落紧致的下颌线，轮廓清晰的喉结在白净皮肤上凸起。

她没来由的就这么伸手去触碰了一下那突出的喉结，本来在微微滚动的喉结突然顿住，黛西感觉到喉结的主人一只手握住她放肆的手指，身体倾斜下来。

黛西回过神，一双漆黑的眼瞳正带着不可置信以及……羞恼？

黛西立马想要收回手指，但被那人紧紧握着，怎么也收不回来。

指尖传来略有些冰凉粗糙的触感，黛西有些心猿意马的想着刚才摸到喉结时的感觉，她有些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伸出了手呢？

莱恩看着摸完自己喉结被他抓到后不仅没有任何歉意，甚至还敢分神的黛西，没来由的胸腔中窜出一把火来，一直烧到眼睛中。

等黛西回过神来的时候，差点被那目光中的怒意灼烧，黛西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您为什么如此生气？”黛西问。

莱恩心中的火正烧得旺，在听到这句话后，直接被浇灭了大半，他有些气笑了，沉沉地一字一句说道：“你竟然问我为什么？黛西，你肆意触碰神明的身体，这是对神明的不敬。”

黛西又眨了眨眼，眼神清澈，语气平淡：“那对不起尊敬的混沌之神，是黛西冒犯了。”

“就这样？”莱恩挑眉不爽。

“其实您不亏，毕竟怎么说我现在也算半个神明吧，您也不算是被人类亵渎。”黛西如是说，却看见莱恩脸色越来越黑。

黛西心中不解，但又想起现在毕竟是合作关系，还需要莱恩帮她找其他神骨，于是开口：

“那……我给您后面再多找点能吸食念力的地方？”黛西试探着说。

莱恩轻轻放开握着黛西的手指，表情像是火焰被水浇哑了一样，带着满脸不情不愿，却还是点头同意了。

黛西心中想着，明明她刚才说的莱恩自己就可以办到，他要想吸食念力，大可以不用管她，自己就能找到很多地方饱餐一顿。

想到这，黛西眼睛带着笑意，看向后退几步的莱恩，他不笑的时候眉眼带着冷意，甚至有些凶，看起来就不像是好神。

但在这样冷硬的外表下，却有一颗不那么冷硬的心。

黛西想起她重生前在白色空间看到的《治愈永昼》这本书，书中的莱恩本是混沌之神，却因为做事太过随心意，被人们称做邪神。

但实际上，和莱恩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黛西却不那么觉得。

她的目光跟随莱恩移动到角落，靠在大理石立柱上，一手扶着佩剑，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刚才被黛西触碰过的地方，垂着眼沉思，神色不明。

黛西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二十一具尸体，手指轻抬，手心光芒凝聚，一颗发着淡淡碧光的藤蔓心脏在手心中缓缓浮现。

她为这颗心脏注入一丝神力，很快它便在手心跳动起来，富有生机与力量。

她走向兰斯已然死得过于透的尸身前，将这颗藤蔓心脏送入他的身体。

兰斯的身体在心脏进入的一瞬间，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他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转动，他的身体开始注入活力，焕发生机。

很快，在藤蔓心脏替代了他原本的心脏、重置了他的血液后，他睁开了双眼。

那双碧绿的眼睛透着一丝懵懂，在经历过死亡后，又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怀抱，那些记忆像烟花一样在脑海炸开。

他瞬间回想起了就在刚才他经历了多么恐怖的一幕，所有围在他身边保护他的骑士和神术师都全部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洞穿心脏。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多么恐怖的力量，多么令人难以置信！

而他之所以死得慢一些，还要归功于那位公主的“仁慈”，刺穿他心脏的藤蔓没有其他人更加粗壮而已。

兰斯大口大口呼吸着，但由于有些急迫，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他脸色憋得通红，本就白的肤色显得红更加明显。

兰斯捂着已经愈合的胸口，咳嗽声逐渐平息，他感受着跳动的心脏与完整的身体，如果不是看到自己衣服上大片的血渍，他几乎都要怀疑刚刚只是他的一场梦了。

他环顾四周，在看到身边二十具尸体后，瞳孔骤缩，紧接着，他听到“哒”“哒”“哒”的声响。

他僵硬着脖子回过头，面前正站着那个用藤蔓刺穿他心脏的少女，黑色长发与黑金礼服，衬得肤色过于白皙，逆着光朝他微笑着，像是鬼魅一样。

兰斯惊恐撑起身体往后倒退。

此刻他根本没工夫关心自己为什么又“复活”了，他只是本能地开始为了保命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盲目自信……是我赌输了……我以为我有十足的把握……对不起，我道歉……我向你道歉……”兰斯语无伦次着，眼眶开始溢出水渍，俨然没有一副高傲王子的模样。

“是吗？”黛西眯起眼睛。

“对不起，我道歉……我道歉……”兰斯转换姿势，跪在黛西脚下，开始不断磕头。

额头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引得角落里的莱恩都侧目。

“道歉有什么用啊，你的国家给我的父王下毒，并且联合铁克国，将里奥城的路线告诉他们，你跟我说对不起？你不觉得可笑吗？兰斯王子——”

黛西拉长尾音，声音透着冰冷，蹲下身来看着兰斯，眼神中带着锐利尖刺，仿佛下一秒就能再次刺穿兰斯。

兰斯磕着头，额头被磕破，流出血迹，他似乎是吓傻了，只是不断嘟囔着“对不起……”

黛西皱眉，有些烦躁。

但就在这时，兰斯磕头时注意到黛西有些松懈的表情，他立马去捡地上离得很近的金色怀表，那正是他死前没能成功开启的传送阵。

在他准备打开传送阵的时候，下一秒，粗大的半透明碧色藤蔓再一次刺穿他的心脏。

兰斯手中的怀表“哐当”掉落在地，弹了几下便平静下来，表身有了很大的裂痕。

而兰斯碧绿的眼睛再次沾染上痛苦，但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一次被洞穿心脏，他仿佛被抽走了能量，痛苦蔓延过后，很快就闭上了双眼，甚至来不及呜咽一声。

黛西眼神冷漠瞥向地上的怀表，稍细一点的藤蔓将怀表卷起，然后送到黛西眼前。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然后用眼前的藤蔓将怀表彻底碾碎。

传送法阵失效，黛西目光带着怜悯，看着躺在地上流着血的兰斯，默然片刻，又一次凝聚出藤蔓心脏，注入神力送进兰斯身体。

兰斯再一次苏醒，他恐惧的看向黛西，他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复活”，这回他察觉到了黛西身上有寻常神术师没有的东西。

他不了解神术，以为这些藤蔓也是神术的一种，而他第一次“复活”由于过于惊吓让他忽略了这个细节。

但再次苏醒，他意识到，黛西根本就不是寻常神术师。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只知道不能惹，于是再一次磕头道歉，声音带着后悔：“对不起，我道歉，我错了……求您原谅……”

“对不起……”他的话还没说完，心脏又被洞穿。

紧接着是一轮又一轮的“复活”——刺穿心脏——“复活”——刺穿心脏……

而兰斯从刚开始每一次苏醒后都磕头道歉，变得麻木，眼神空洞。

到最后他开始带着仇恨，那目光像是要将黛西凌迟，恨不得吸干黛西的血，他语气凶狠：“有本事就杀了我！”

他哈哈大笑，试图激怒黛西将他彻底杀死。

但黛西只是平静看着他，尾音下沉：“很遗憾你还不能死，留着你，还有用哦。”

兰斯目光一滞，脸色透着灰败，与绝望。

他慢慢滑倒在地，平摊在地面，看着悬挂精美吊灯的天花板，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单独跟这个魔鬼一样的女人来会议厅。

如果他在宴会厅时当场在骑士和神术师的保护下，在所有银镜王国的人为他们尊贵的国王焦头烂额的时候，直接开启传送阵离开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

兰斯痛苦闭上双眼，等待下一次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