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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池鱼 第8章 护城河

作者:提灯渔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6-09 02:23:06 来源:文学城

午后焦躁,廊下蝉鸣渐歇,应池捏着衣角,在王嬷嬷房前轻轻扣门。

她活动了下脸,争取一会哭丧起来的时候,表情能自然些。

伸头缩颈都是一刀,卖乖也好,哭惨也罢,今个她是必定要出府的!

“嬷嬷,是菊英。”

门“吱呀”一声开了,应池进屋,见到王嬷嬷就开门见山地道出了来意。

王嬷嬷眉头微蹙:“怎的又告假?这个月你已经告假两回,距上次间隔不过五日,再这般松散,府里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求嬷嬷疼菊英,婢子这病总不见好。”应池连连下着保证,“下月七月初七乞巧,还有十五的中元日,想必定有人告假,婢子那两日绝不歇息,甘愿替姐妹们当值。”

言罢她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钱袋,双手恭敬捧上。

麻布钱袋针脚粗糙,里面装有铜钱,包括了她典身一年的钱在内,能有个几百文,她几乎拿了她全部的积蓄在赌,背水一战。

王嬷嬷接过,掂了掂。

铜钱轻响,她已握在手里却还是叹了口气,摇头道:“非是我不近人情,府中事多,人人如此,岂不乱套?”

应池的指尖微微颤着,无措地搓手,却是在酝酿情绪了。

下一瞬她眉目凄然含愁,眼睛微微一转,泪光已然点点:“嬷嬷宽恕,您也知道菊英的身份,其实是……其实是芳舒来寻婢子了,她生了场重病,没人照看会死的。

“前几日婢子也非是生病,其实是去照看她了……嬷嬷,菊英只求一日一夜,明个天黑前必定回府的,求您了!”

“芳舒?”

关于芳舒的谎言一出,王嬷嬷便带着惊意瞪了瞪眼,她打量着应池的眉眼沉默片刻,终是面露信色,只是那眉目似乎还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过最后王嬷嬷还是摆了摆手,吐了松意:“罢了,早去早回,莫误了时辰。”

曾王嬷嬷只言为她找个安身立命之所,已是她为报恩所作的最大牺牲了。

王嬷嬷不说,应池自是不知王嬷嬷报的哪门子恩,但在这陌生的地方能有人对她好,她自坦然受之,哪想去管什么弯弯绕。

她也会尽可能让别人散发的善意,对她更有利些。

至于原因,不重要。

就比如现在,应池看不懂王嬷嬷的复杂情绪,也不想看懂,她眼眶一热,只有达到目的的激动,深深一福:“哎!谢嬷嬷恩典!”

得到应准的话茬儿,应池转身出房门,裙角掠过石阶,步履匆匆。

她回下人院儿里悄摸收拾完,从王嬷嬷手里接过主母对牌,转眼间便消失在府门外的长街尽头。

或许,此次她便不会再回来,或许,回来的也不再是她。

从鲁公府跟着应池出来,乐七脚步不停,直到看着人进入陈氏药肆,他才靠墙歇了一会,等着人出来。

也不由倚墙喃喃:“看着一个平时吃少言少的小娘子,没想到体力还不错。”

少倾,他便见应池与陈娘子,还有几个采药人背着药篓出来了。

几人雇了辆两驴并拉车,前往明德门。

守门郎被下过命令,只简单看了下过所,就放一行人出了城。

“逃?往哪逃?明德门外的官道桑林,届时埋伏三百硬弓手,无论有无同党,尽数生擒,找个三言两句能敲开真相的酷吏速审,吾只要结果……在这一个女子身上,也耽搁时间太久了。”

世子对他荒诞提议的回答言犹在耳,恍若未绝,而世子行事向来从速从优。

乐七的心一直悬着,他知道,菊英这次非死即囚。

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紧张并非是担忧密务失败。

不得不说的一点是,乐七已不是一个合格的暗探,他忽略了一直在后紧咬的尾巴。

自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至距明德门二里地的官方长亭临皋驿,应池几人分道扬镳。

尽管陈风吟还有些担忧应池独身一人,但拗不过应池的坚持。

送行人多在此饮酒诀别,亭内备有石凳井水,应池在此短暂安坐歇脚的间隙,亦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她也在袖间藏了半截柳枝,是以防遭人盘查,好脱口而出是送友人而归。

在日落之前,她需要赶到启夏门,而在城门关闭,宵禁开始后,她则需要躲开城门楼上值守人的视线,跳进那护城河里试试。

这是她漏洞百出的计划,尽管危机四伏,她还是来了。

启夏门不远的隐秘土堆上,应池就这样坐到了天黑。

酉时末,吊桥升了上去,门口的守卒全都退回了城里。

戌时正,武侯卫放出第一波巡夜獒犬。

应池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往城门方向眺望着。

此行,不成功便成仁,万一回去了就回去了,可万一回不去,她一定会被抓起来的。

此前她已旁敲侧击过这类律法,分最轻和最重两种情况,而中间的弹性空间,则全看她的身份、口供和执法者的心情。

最轻,是所有条件都对她有利,仅按犯夜论处,笞打二十。最重,则是不幸被冠上私越城之罪,徒一年,而像她这样,已至越所却未度,即人到了城门口但没过城,会减越罪五等,杖七十。

她更偏向于轻罚,其一她身份清白,有芳舒的正规户籍,不是逃犯或奴婢。其二有过所且理由正当,白天出城是为了寻阿姊,她可借口在宵禁前已赶到城下,只是没来得及进城辩驳一二。其三,她行为无害,仅在护城河,并无攀爬城墙动作,也无弓或剑等杀伤武器。

但无论如何,都免不了被打一顿,起码犯夜的二十笞打,她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到临阵,应池有些腿软,真要为了这飘渺的希望而挨上一顿皮肉之苦吗?在医疗环境极差的古代,她甚至会丢命。

可一想到于这个朝代三四个月间的林林总总……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无亲无友,无帮无助,无奈无望。

她受够了。

刀山已过半,何惧再登巅。

月牙弯弯挂在天边,不够亮堂但也不昏暗,应池皱着眉眼藏着身子躲在树的阴影里走,一路却畅通无阻。

直到没有任何遮挡物,她光明正大地站在护城河前。

呃?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她?像……做梦一样。

大概真是梦吧,在这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又离奇的梦。

越是诡异的安静越觉得危险已至,可应池的心情反而越平静,就这样吧,天仙神佛,求求了……就让她回家吧。

再没什么别的想法,应池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入水灵巧轻便,未溅起什么大的水花。

往下猛游两下,河面静默,没别的异象发生,她不甘心地往前游往后游,亦或者沉入水底憋气憋到极点,可水面依旧平静。

城楼上,祁深按着腰间横刀,他所着的玄甲泛着暗光,而身下的护城河,在月亮的照射下,却浮动着细碎的明光。

“将军……”手下亲兵开口,却被祁深抬手止了话。

他眯起眼睛,手掌按向雉堞那入手粗糙的青砖。

水中的身影正以诡异的平稳姿态划过水面,不徐不疾,仿佛这不是宵禁时分的长安城重地,而是一个乡野池塘而已。

祁深活到二十二岁,八年随秦王征战的戎马生涯里,他见过疯癫的细作,见过醉酒的狂徒……却从未见过胆敢在长安城护城河里畅游的傻子。

若非故意放水不打草惊蛇,她怕是早被看守城门有无异样情况的值守人,一箭取了性命。

“上次,是你射的她左臂肩胛?”祁深将目光转向右侧紧张得喉结滚动的弓箭手,他记得这个战战兢兢的眉眼,“叫什么名字?”

“回、回将军,卑职张尤,是……”

“这次射她右臂。”祁深截断支支吾吾的回话,拍拍张尤的肩膀,斩钉截铁地命道:“与上次同样的位置对称,射准些。”

咻!

箭矢破空而去,却因未预判好位置,在即将触及水面的刹那被河中人轻巧躲过,只激起一朵小水花。

听见身后同伴倒抽冷气的声音,张尤瞬间面如死灰。

“废物。”这声不急不缓的评价轻得像片落叶,却让张尤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弓,祁深又冷冷撩他一眼。

“下一箭射心口,取她性命,若再失手……本将军便取你性命。”

有无同党,将护城河里的人置于最危险的时候,便是引蛇出洞的最佳时间,死是不会让她死的,身边的这个弓手十射九空,能摸到人就不错了。

第二支箭在弦上停留太久,久到张尤开始细数自己额头上滚落的汗珠,他瞄了又瞄,也不敢随意射出。

终于在箭离弦的刹那,应池亦仰头看见寒光闪过。

早在第一支箭矢射过来时她就发现有异样,末日情绪慢慢爬上了心头,她很确定……她死定了。

原以为最多是杖责,可眼下城门郎已引弓。

箭矢冲她而来,躲无可躲,也来不及躲,只空余一个扎进水下的想法。

可在那一瞬间,应池忽觉肩头一紧,细绳如同毒舌缠颈,牢牢地缠在了她的肩膀,拽得她的身子斜偏一尺远。

在几乎同时,暗处亦闪过一点乌光。

“叮”地击偏了箭矢,双双没入水中。

祁深瞳孔骤缩,那支打断箭势的器物来自河畔老柳,他劈手夺过张尤的弓,张弓搭箭,三指扣弦,看见阴影处微动一瞬,霎时松手。

弦音未绝,箭已破空,阴影处几乎在同一时刻有重物倒地。

祁深收回弓,递给张尤:“去夜巡队练练胆量。”

若没有那一根绳子和那击偏的器物,张尤的第二箭会正中河中人的心口,没有悬念。

在性命之忧的强压之下,能命中实属不易,有能力的人是需要爱惜的。

“抓活的。”

祁深神色淡淡,仿佛方才那一箭不过是信手为之,而那细绳……

乐七,真是活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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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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