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这种超自然的情况,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是萨利恩固有的认知。
直到遇到了墨秋鹤,那个无论身形样貌还是脾气秉性都和他所认识的墨秋鹤一模一样。
除了那双眼睛,因为他清楚记得,当年他遇到的墨上将有着一双海雾蓝的眼睛。
格外的特别,也格外的漂亮。
可当萨利恩亲眼看到眼前男人的眼睛完成了一次“进化”后,他忽然才明白过来,也许当初死去的灵魂,又回到了这副躯壳之中。
“2756年……五年前,M家族掌权人、熹国陆军上将墨秋鹤,因指挥失误而被判处火刑,行刑途中遇刺身亡。”
萨利恩用手里的手电扫过墨秋鹤全身,原本这些话他不能说的,因为没有人怀疑墨秋鹤的“复活”,这意味着城邦的高层都明白这层古怪,知道的越多越容易引火烧身。
但如今自己已然身败名裂,随时都可能死亡。
没什么好顾虑的事情,自然不存在什么要挟,于是他忽然笑出声来。
“五年后,一个叫墨秋鹤的人竟然回到了熹诺明城邦,还和M家族的叛徒祁枫成为了搭档。”
……叛徒?
听到萨利恩说出这句话时,祁枫的手指不自觉蜷缩收紧,不过面色依旧如常。
墨秋鹤转过身看了悬在半空中的祁枫一眼,又跟萨利恩对视,神情冷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走吧,祁董,既然博士不想回去,我们也不要和他闲扯了。”
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祁枫也对眼前的墨秋鹤感到一丝困惑。
“你不怕萨利恩说的是真的吗?”
“即使是真的,我不记得了,那就不算数吧。”墨秋鹤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机械翅膀,准备起飞,“我没有经历过的苦痛,我只能是旁观者。”
不知怎地,当墨秋鹤飞出地面几米后,他感觉到自己脚下冰凉,像有阵阵阴风扫过,钻入了他的裤脚之中,也让他突然顿了几秒。
萨利恩见毫不动摇的两人,急得直跺脚,脑子急速运转后,他像想起什么重大事情一样,朝空中一喊。
“你们不是在查‘荆棘火’筹码的事情吗?我知道一些线索,我可以告诉你们!”
一直没有头绪的案子,忽然有一天就撬开了一个角落。
空中的两人也没料到线索会在一个刚认识的博士身上。
“博士,既然你能提供线索,那你想要什么?”
作为商人的祁枫自然也明白,萨利恩一定是想让他和墨秋鹤帮他干点什么,才肯松□□换线索。
萨利恩听到自己的计划奏效,很快和盘托出自己想干的事情。
大概在三四十年前,“葬海”研究所,彼时还被称为“葬海”研究会的组织内部,为了让更多的人类在末世中生存,推出了“细胞永生”计划。
只不过当时的技术因为灾难后的重建,王族并没有将大量资源投入科技,反而将资源留给了军方。
研究会也否决了这一计划,因为它本身需要利用生态检测缸,这在当时已经被全面销毁,不允许出现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
但是有一部分研究员无法放弃计划,便动用自己的人脉资源,建立了一座名为“圣婴研究所”的地方。
这个研究所的负责人之一,正是萨利恩博士的老师——默恩初博士。
“我也是无意中翻找到老师关于‘细胞永生’计划的记录表,但也因为这个事情,还有刚刚筹码的事情,老师就想杀人灭口。”
萨利恩为了让祁枫和墨秋鹤相信,便从衣服里取出了一个塑料袋子。
里面赫然是一些筹码,并且上面的花纹似乎更加精致。
“我可以把线索说给你们听,但希望二位能陪我调查一下这座研究所。”
祁枫权衡了一会儿后,低头看了一眼萨利恩,继续向上飞去。
“你们先待在原地,我把伤员送回去后,再下来。”
原本萨利恩以为没戏了,没想到还是格外惊喜的结果。
见怪不怪的墨秋鹤也收起翅膀,接过萨利恩手里的筹码。
再一次开口说话时,墨秋鹤看了眼空中,见祁枫已经没了影子,这才继续交流。
“博士,我很想知道,如果有两个我,一个知道所有发生的一切,一个却如同丧失了记忆,但他一直想把他的记忆全部继承给我,可我很排斥,何解?”
“墨上将,这事我可闻所未闻。”萨利恩耸肩,沉思片刻后,又考虑了一下措辞,“我只听说过那些葬海生物进化后,可以进行分裂,或者说是……克隆?”
“可我是人类,应该不存在分裂吧?”墨秋鹤更加疑惑起来,“更奇怪的是,我的记忆应该是从进入城邦时,才忽然开始出现,在此之前我就像一个沉睡的婴儿,还在母亲的子宫里……”
听完这些话后,萨利恩的眉毛已经快扭成麻花打架,手里的设备也开始疯狂记录着墨秋鹤说的话。
“墨上将,我建议你在回到城邦后,多注意自己的安全吧。”萨利恩无奈摇头,手指灵活拨动了几下屏幕。
墨秋鹤衣服里的通讯机也跟着响了起来。
“这些是我整理的资料,还有关于案件的线索。”
萨利恩刚说完,就感觉到上空传来机械翅膀的声音,于是他快速结束了刚刚他和墨秋鹤的私人谈话。
“剩下的谜底也许就藏在这座研究所里,当我们深入探索的同时,也是在走出洞穴。”
这座名为“圣婴”的研究所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希望可言。
随着三人打开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房门,空气混浊,甚至还混杂着腐臭味道。
虽然这座研究所早已废弃,可当灯光照射到那些斑驳的血迹和铁锈时,无不在诉说着当年的实验有多么的血腥。
只是几乎每一间房间内部,都是一些废弃的医疗器械,除此之外连多余的记录纸张都没有。
等到他们探索完这层所有的房间后,依旧没有什么收获。
看着有些垂头丧气的萨利恩,祁枫只是将瓶装水和一些压缩饼干、青稞馍馍递给对方。
“刚刚我也和你交代了,桑宥那边化验不太理想,加上为了救我的员工,运输车已经离开,接下来几天的时间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探索,当然我们三人可能也会死在这里。”
萨利恩接过水和食物,摇摇头:“难为祁董和墨上将肯陪我这个老骨头来搞研究了,我也很是愧疚。”
两人简短闲聊后,目光都放在了不远处还在搜索的墨秋鹤身上。
墨秋鹤已经将头发散开来,手里的手电一会儿照进玻璃罐子内,一会儿又往上扫去。
“祁董,您不觉得现在的他更好吗?”
“刚刚不是还在挑拨离间我和他的关系?”祁枫眼尾上调,露出一副揶揄模样。
萨利恩把食物放入背包,靠在墙面上,隔着防毒面具呼气,白色水雾也模糊他的面具。
“这不就是事实吗?祁董当年是如何摧毁了M家族,又如何获得飞羽集团董事长的位置,还需要我多说吗?
“何苦欺骗一个忘了过去的可怜人呢。”
这次祁枫沉默了,他的左眼又有些发疼,不知道是因为博士的话,还是狂暴状态后的副作用,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那只眼睛在溢出温热的液体。
情况可不太妙,他的左眼……在流血。
只是他没和另外两人说,仅仅是借口说去看看其他房间,顺便处理一下流血的眼睛。
同样没有收获的墨秋鹤终于走回了萨利恩身旁,摘下防毒面具后,浅浅喝了一口水并咬下压缩饼干一角,缓慢咀嚼。
整个空间再次安静下来。
谁也没有说话,不一会儿两人都产生了一种他们已经死亡的错觉。
毕竟这个研究所里死过无数人,即使没人相信有阴魂索命一说,可地下莫名其妙的冷风就足以让人胆寒。
而且祁枫说去检查房间,许久没有回来。
“那个……博士,咱们要一直这么待在这里吗?真的好冷……”墨秋鹤说完,裹紧了自己的衣服,不过没有任何见效,阴风还是在往自己衣服里面灌,甚至越发猛烈。
萨利恩自然也感觉到自己体温也跟着骤降,双手双脚早已僵硬冰凉。
“不应该啊,按理说研究所都修在地下了,空间密闭得很,哪怕上面被我们打开,也不能这么冷。”
忽地,萨利恩浑身一僵,非常机械地将身体移开。
后背传来的诡异重量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这是……?”墨秋鹤赶忙将手电照向萨利恩的后背,没成想背包已经被冻成了一个冰疙瘩。
等萨利恩放下背包移到另外一边时,一个高达两米的通风口就横在两人面前,那些冷风正是从里面冒出的。
“这个研究所有必要装那么大的通风口吗?”墨秋鹤手里的手电亮光射入通风口内,巨大的风扇上粘满了冰块,早已没有运行,但是冷风还是不断往里面灌。
正当两人想继续上前察看时,身后强大的拽力硬生生将他们拉了回来。
祁枫同样在盯着那个通风口看,只是处理完伤口,一回来就看到两个不省心的队友往危险区域靠近,他格外警觉,也不想意外发生。
“博士,你从默恩初博士那里获得的信息中,有没有关于这座研究所的区域分布地图?”
祁枫说着,手里还残留的纱布被他随意扔在了地上,整个人也离二人远了些。
萨利恩闭眼冥想起来,不过无论他怎么绞尽脑汁,都没有头绪,唯一有一丝印象的只剩下他老师的文档。
“我没有见过任何地图,但我知道老师的记录里面写的是一场手术记录。
“这场手术被安排在冰库1-1,实验时间是2727年2月22日,参与人员有……我的老师默恩初·肯·萨尔,其他人员的名字,都被黑色碳素墨水覆盖,看不清楚。”
手术地点选在了冰库?这究竟是一场什么样的手术?
“但我们没有地图,目前能探索到的区域也就只有这一层,莫非还有其他层级?”墨秋鹤此话一出,看了眼已经完全不再运行的通风口后,眼睛一转,“祁董,如果我猜测通风口连接着下一层,你会信吗?
“……麻烦你不要把猜测当作可实行方案。”
祁枫嘴上说着不可行,但早已将金线探入了通风口内,短暂的几秒后,他扯开了通风口上面的铁窗。
一旁的墨秋鹤看着独眼蜥蜴把铁窗轻松卸下时,忍不住感慨祁枫也是脾气好,若是换作旁人,他那么得罪人,早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了。
“我刚刚探查了一下,周围有八个通风口,其余通风口已经没有任何动力,也不存在冷风,唯独这个通风口还有空气流通。”
“哦豁。”墨秋鹤上前探查,他的熹言能力也顺着这个通风管往下探,不出所料的便是下方确实有一个新的空间。
“那我们现在就能往下走了,直接滑下去……嘶,别拽我头发!”
头发一紧的墨秋鹤只好乖乖回到原地,捂着发疼的头皮瞪了祁枫一眼。
“墨秋鹤,你一个三十五岁的成年人,能不能动动脑子谨慎一些。”祁枫一边批评对方,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了绳索。
一个三十五岁的人,再怎么说都是有一定社会阅历和经验的,但他看墨秋鹤,就像在照顾一个心智不健全的小孩。
着实让他头疼。
为了避免两人又吵起来,萨利恩也点点头:“是啊,管道已经全部结冰,我们下去自然容易,可再上来就可能因为机械翅膀冻伤,再加上打滑,被困死在下一层。”
听完解释后,有些不服气的墨秋鹤只能揉着头皮,还要给祁枫打下手,让他固定好绳索。
白皙纤瘦的手指已经冻得通红,祁枫自然也看在眼里,他在背包里又翻找一番,取出两双皮质手套来,一双扔给墨秋鹤,另外一双递给了萨利恩。
“……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墨秋鹤没好气的开口,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确认绳索的固定桩稳固后,祁枫也没多说什么,平静地将绳子递给两人,他自己率先进入了管道之中。
留下另外俩人面面相觑。
“博士,原来的祁枫也是这种人吗?”
萨利恩也开始装聋,系好绳索后,背好那个冻成冰块的背包,也进入了管道内,没有回答他。
见没人理自己,墨秋鹤无奈之中也只好先跟上众人步伐,走入了管道内部。
“咔嚓……”
当三人消失在管道里面时,他们身后的生态检测缸似乎发出了玻璃开裂的声音。
无数长满婴儿面容的黑色藤蔓快速移动起来,像是无数长蛇在玻璃罐子里挣扎,转瞬藤蔓击碎了玻璃,无数藤蔓自百米高空中飞出,重重摔在了地面上。
尘土飞扬,巨响回荡在密闭的空间之中。
一小段藤蔓灵活舞动着身子,捡起了一段沾满血迹的纱布,贪婪地吸食着那早已干涸的血迹,藤蔓上婴儿紧闭的双眼也跟着睁开来,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散发着猩红的亮光。
那些藤蔓迅速锁定了结冰的通风管道,如病菌般迅速蔓延其中。
固定桩也被拔了起来,绳索转瞬就被藤蔓吞噬殆尽。